两个小的正在吃香香甜甜的玉米饼,这会子也不哭了,答应的一个比一个乖。
就这样,兄弟俩难得回家一趟,却坐都没坐,直接出来了。
陆铎策马跟上陆铮,瞧着他冷着一张脸往前走,便开口劝了句:“你别听她的,还是回家睡吧。这时节夜里还有点冷,白天也忙,大营里睡不好觉。”
陆铮闻言只是冷嗤一声:“算了,我在家也睡不好。”
陆家的院子不算小,陆父和王氏住主屋,原本陆铎住东厢,陆铮住西厢,陆铭年纪还小,理应住在主屋的侧间。偏王氏会盘算,非把陆铭塞进陆铮这屋,还说陆铮平日里住在大营,西厢房间大,平日空着可惜。
如今他每日回家,看到原本整洁干净的房间被陆铭弄得跟狗窝一样,都不想进去。
不过,睡大营当然更不美好。
军中的汉子糙得很,晚上睡大通铺,放屁的磨牙的说梦话的,一宿不带消停,确实也睡不好。
陆铮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要抓紧时间攒钱,回头另外置办房屋,分出去单过。
这主意不是一两天有的,自从娶了王氏,他爹的心都偏到没边了,他在这个家里一天也待不下去。
陆铎知道他的打算,却也知道,这事儿不容易。
兄弟俩入伍之后,饷银有一半要贴补家里,平时吃穿花销都是自己负担,根本攒不下钱。陆铮只能平日不当值的时候见缝插针进山打猎,偶尔赚点私房钱存着,可真要赚出一套宅子来,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事儿。
陆铮性子倔,多说无益,他便想聊聊别的。
陆铎想起今天唐家姐弟送东西的一幕,神色有些微妙。
他这个弟弟从小跟女子不亲近,见到姑娘家总黑着一张脸,不论人家怎么跟他说话都不搭腔。他原本还担心弟弟要失礼,没想到两人站在路边,竟然说上了几句。
于是忍不住试探:“说起来,唐家姑娘看着确实挺不错的,很懂礼数,模样也好。”
陆铮没来由想起那天在水底发生的事。
他耳尖微热,声音却有些冷:“说这个做什么。”
“你年纪也差不多了,得考虑娶亲的事了。”
“娶亲?娶回来跟陆铭挤一个屋子吗?”
陆铎被噎得没话说,半晌才骂道:“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
陆铮想得很清楚,存够宅子的钱之前他都不打算成亲。
既然还不到谈婚事的时候,总瞧人家姑娘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
走过路过的读者大大们点个收藏吧,球球了[求你了]
第9章 恩将仇报
唐宛姐弟俩拿着空陶碗回了家,在祖父旧物中找到家中的地契,仔细记住了上头标记的地段所在,带上进出城门的凭引,又出了趟门。
这次却是先往集市租了一辆骡车,径直往城外去了。
怀戎县虽叫县,其实是边陲重镇,县城依山傍水而建,城墙巍峨坚实,护着一方军民的安危。城外则散布着不少营堡,有士兵驻守巡逻瞭望,以防北狄随时可能的来犯。
榆树巷距离怀戎县城的西城门较近些,骡车载着姐弟俩沿着河岸走出巷子,一路上人来车往,时下正是春耕时节,挑担的、赶车的,不少人也都在往城外赶,正是忙碌的时候。
到了西城门,遇到更多排着队往城外去的人和车。出城这边倒还比较宽松,守门的士兵只粗略扫了一眼,便大手一挥便放了人出去。
倒是进城那边较为严格,不仅仔细查看出入凭引,遇到生面孔的,对其携带物品也会盘查一番。
唐宛远远瞧着这一幕,竟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怀念。
出了城门,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就变得开阔不少。
放眼望去,视野里尽是大片被翻耕好的农田,整齐的田垄里隐约已经泛起了嫩绿,上头有整齐的饮水痕迹,应是已经播种完毕。
“这一片都是军里的官田,你家的地得更远些。”赶骡车的大叔随口解释。
姐弟俩以前偶尔出城门,但都走得不远,从未去过自家的地,因此也不认得路,只得把地契上标记的地段给这位大叔说了。好在大叔拉客多年,对城外的情况比较熟悉,虽然并未去过那里,却多少有些印象。
骡车驶出城外后,就变得颠簸起来,唐宛攥紧了车沿,四下张望观察。
一边问那赶骡车的大叔:“这田里都种的什么?”
看这姐弟俩也不像是会下地干活的样子,问出这种话来也不足为奇。
大叔笑呵呵地说:“多是黍子、春粟和春小麦,空置的地过段时间会种玉蜀黍。”
唐宛点了点头。
黍子是高粱,春粟则是小米,在南方可以种春秋两茬,北境却不太行,入秋之后气温很快就会降下来,种什么也不成了,玉蜀黍则是玉米。
唐宛一路跟大叔打听农事,东一句西一句的,听得细致,路也不觉得远了。不知不觉离开了军田地界,再外围才是各军户自家的私田,每家地有界石为标记,界石边插了木牌写着所属军户的姓氏。
私田的耕种进度明显落后于军田,不少是才刚犁开的荒地,翻出来的新土还带着潮气,有人正在挑着肥桶施肥,有人弯腰点种子,更多的则是扶着犁头赶着牛,一行行往前翻。
唐宛其实对这个生她养她的时代了解没有多深,但此刻重新了解也来得及,便仔细留心观察,发现那牛拖着的似乎是木犁,速度不快,翻的地也不深。
她不禁再次怀念现代的便利。
当初她租那农家小院的时候,也开了一片地来种菜。不过功夫更多花在种植上,开荒的时候为了方便直接叫了辆挖掘机,一两个小时就把院子后面的荒地给整齐了,也就是捡石头花了些时间,之后又买了一台小型的耕地机,她一个女生亲自动手,只一两天的时间就把那块地收拾得整齐又漂亮。
如今却是什么都得人力来做,想想就很头大。
不过唐宛观察下来,这边耕种方式虽然比较原始,费时费力,原本的土质倒是很好。北境大片的军田都是开荒得来的,原本此处都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地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腐殖土,即便被开垦多年,被保养得当的土壤依然黑里带着灰,抓一把松软透气,这种土不管种什么应该都会很好,多少算是个安慰。
如此又走了一阵子,大叔便不大认得路了,一路打听着,往唐家的土地方位赶去。
越往前走,他们能越发感觉到,四周人烟稀少,佃户也变得稀稀落落。唐宛注意到前方不远处似乎有几栋房舍,其中有一栋约莫四五层楼高的建筑格外显眼。
“那是什么?”唐宛问赶骡车的大叔。
大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道:“那是营堡的瞭望台,如果北狄人来犯,他们会点起狼烟示警,附近的营兵便会赶来支援。”
北狄人来犯?
唐宛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难怪祖父从来不让姐弟俩来地里,原来自家的土地距离前线竟然这么近。
她下意识地想着,是不是得想个办法搬离此处,带着睦哥儿去往更安全的地方安家?
可一转念就知道这个想法并不现实。
唐家是军户,没有得到允许绝对不可擅离此地,否则便算作逃兵,轻则革除军籍,重则问罪处斩。即便她能设法顺利脱身,古代户籍管理严格,到别处能否顺利落脚也是一大难题。
另外,唐宛看着四周的土地垂下眼眸。
军户的福利其实很不错,三十亩良田在这个时代不是随便谁都能拥有的,况且祖父是老军吏,一辈子都守在北境,父亲更是为国捐躯,一家子守家卫国的好名声,总不能因为自己而败坏了。
换个角度想想,既然其他军户能在此处安家立身,没道理单她不行,如此想着,心里便安定了许多。
赶车的大叔见她迟迟不出声,以为她被吓着了,便安慰道:“娘子别怕,这几年大将军戍边,给了北狄人不少教训,他们等闲不敢来犯的,放心吧。”
大将军吗?唐宛隐约记得祖父曾提到过,这似乎是个格外英武强势的人物。
闻言稍感宽心,点了点头。
等终于抵达目的地的时候,看到的情况却让他们有点惊讶。
“这是咱家的地?”唐宛有些迟疑。
“……应该是。”唐睦眉头则拧了起来。
同样的土地,隔着不过几步,别人家的土黑黝黝被仔细翻耕了一遍,不难看出去年的草木灰痕迹,湿土看着就很肥沃。
而唐家这块,却像是根本没人管的荒地。
田里荒草丛生,去年留下的枯茬还在,根本看不出新翻过的痕迹。若说今年还没下种也罢,单看这土的模样,去岁秋后也没做过一点养护。
北境冬天苦寒并不耕种,但秋收后也得焚茬烧草灰、填埋秸秆,让地透气松软,好留住地力。哪能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管,一路走来,只这片土地板结发白,看着竟比荒地还不如。
唐宛蹲下身,抓了把土置于手心,又跟旁边地里的比了比,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这吴家兄弟,何止是不上心,这是把她们家当猴耍呢!
大叔赶着骡子调转车头,姐弟俩往最近的村落行去。
怀戎县城外,营堡范围以内有不少村落。多年的战乱、灾荒,使得不少百姓背井离乡。
北境虽然严寒,却也有不少人流落到此地。
饮马河村就是有几十户流民建起来的村落,以村东头流经的饮马河为名,吴家兄弟就住在那里。
姐弟俩本打算去吴家质问,还没走出多远,唐睦忽然扯了扯唐宛的衣袖,指着一个方向让她看。
唐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是一片耕种中的农田,田埂边有个挑着担子的农人。
唐睦低声道:“那是不是吴老二?”
唐宛其实早就忘了吴家人的模样,但唐睦定不会认错,毕竟他说过前不久吴家兄弟还上门催要今年的粮种。
唐睦锐利的目光转向田地里劳作中几人,有老有小,果然都是吴家的,吴老大手扶木犁正跟在一头老牛身后翻土。
牛走得慢,耕地却细致,隔得老远也能看出来土色乌润,垄沟整齐利落,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唐宛远远看着,不禁感到奇怪,吴家成年劳力一共六人,照料三十亩地已然有些吃力,难道还佃了其他军户的地?
她没急着开口,唐睦却已气红了眼,就要从骡车上跳下去找人质问,却被唐宛一把抓住。
“先别急。”
“阿姊,他们欺人太甚了……”
唐宛道:“我们先去打听一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姐弟两个年幼,又什么情况都不清楚,直接上去理论,怕是落不到什么好。
唐睦被阿姊轻声劝了几句,稍稍冷静下来,忍着怒气点了点头。
唐宛于是对赶车人道:“大叔,我们还是去饮马河村。”
大叔听姐弟俩说话,心里大概猜到怎么回事,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催着骡子继续往前走。
唐睦心内却十分不平,低声忿忿道:“这家人当年逃荒到北境,流落街头要饭,大冬天差点冻死在咱家门口,要不是阿爷把他们安顿下来,接济了一个冬天,开春还把咱家的地佃给他们,才让他们一家老小顺利在北境落下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