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宛听着,眼底浮现几分暖意:“多亏你费心了。我刚听谢军医喊你陆百户,你又升官了?”
陆铮闻言更加不自在,垂眸道:“是因为矿山那件事,其实都是你的功劳。若不是你坚持追查胡旭,我也不会插手,更不会有这样的机遇。”
“怎能这么说?”唐宛柔声道,“我是委托你帮忙追查,可若不是你带伤奔走、沉着应对,又怎会有今日的结果?”
她说着,目光在他肩上停了停,神色渐渐柔和下来,语气里透出几分关切:“你的伤呢?如今恢复得怎样?”
“好多了。”陆铮下意识摸了摸伤处。
唐宛上前一步,将他按到座椅上,低声道:“坐着别动,我看看。”
陆铮的耳根瞬间热烫起来,却也没拒绝,只任她摆布。
她轻轻解开他衣襟,指尖触到他皮肤时,他的呼吸几乎乱了节拍。
唐宛仔细看了伤口,确实愈合得不错,看来几次托人带出去的祛疤药膏他都按时用了,刀痕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抬手替他将衣襟理好,眸光含情,低声问:“怎么这么快就回大营?赵将军急着让你回营操练吗?”
陆铮喉结微动,声线有些哑:“不是,将军和谢军医都让我再休养些日子。”
他顿了顿,终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道:“是我自己……想见见你。”
说这话时,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深。
帐中一时静得出奇,只听得见两人的心跳声。
忽而,她似是轻笑了声,并未退开,反而顺势在他腿间坐下。双手自然地环上他的肩,两人视线持平。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陆铮,轻声问道:“可你怎么都不看我?”
陆铮有些涣散的视线勉强集中,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双殷红的唇上,正想回应什么,那两片柔软便裹挟着一股馥郁的芳香和清淡的药香,朝他贴近。
陆铮喉头一紧,情不自禁地、紧紧揽住了怀中的纤腰。
……
随着第一阵秋风刮过,天气果然一日比一日凉爽。
自从陆铮回到大营,唐宛除了每日监督制药、安排活计,总要抽空与他见上一面。
倒不是为了儿女情长,主要是帮他复建。
陆铮的伤也就是表面看着好了,想要恢复昔日的战斗力,却还需要不停的训练。
起初他只能单手拉弓,练得额角冷汗直冒;握刀只做几个劈砍动作,便牵扯伤口,疼得浑身发抖。唐宛看着心疼,私心当然希望他不要如此拼命,几次劝他歇歇,他却只是笑笑:“大战在即,没时间耽搁了。”
他不愿轻言放弃,她便退而求其次。每日照方熬药,为他准备舒筋活血的汤药,再替他推拿按摩。
不知底细的制药坊众人,只当这位唐小郎君与陆军爷交情极好,为他废寝忘食、钻研康复之法。知道实情的谢焱难免好奇,见陆铮恢复神速,双眼放光,便是腆着脸也要学一学其中的关窍。
等到秋风渐紧,陆铮的伤势终于恢复了七八成。能拉弓、能御马,举盾持刀也已无碍。
与此同时,大营内外的准备也几近完备。
军中药材、粮草、兵器一应齐备,唐宛负责的紫玉续肌膏也按照约定顺利赶制出整整五千份,封印入箱,预备随军运往前线。
大军出征那日,天高云淡。
不少军眷都在赶到城外相送,唐宛望向队伍中的陆铮,两人隔着风卷猎猎的旌旗对视,目光交汇,眼神里都有些难舍难分。
昨日的约定,还在耳边回响。
“等我回来,咱们就成婚。”那时陆铮的神色郑重。
唐宛只是笑着应了一句:“好。”
得了这一句允诺,陆铮便觉得,余生都有了归处。即便前路刀山火海,余生,他也要护她周全。
每逢秋收,北狄便会派兵南下劫掠,今年的情势却有几分不同寻常。
数月前,银月部落二王子战死。仇怨积压多年,北狄各部本就蠢蠢欲动,有人主张立即复仇,有人担心轻启战端会引来大雍大军。正逢部落权力更迭,诸酋长为此争执月余,直至新首领上位,这位野心勃勃的年轻酋长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挥兵南下。
他们南犯时声势浩大,却没料到,大雍早有准备。
谢玉燕早先便命北境诸军操练、屯兵屯粮。肃北大营为主力之一,赵得褚统帅全军,陆铮率百户骑兵先行突袭。凭借赤玉岭新铸兵刃与治伤良药的支撑,他们硬生生杀出血路。
唐宛自大军出征之后,就离开了大营,回到家中。
大军在数十里开外鏖战,怀戎县的百姓日子却是照常过,不过气氛比起平日日多了几分紧张,怀戎多军户,家家都有亲人在营中,难免日夜挂心。
唐宛在城中忙着做粉条、备冬菜,却总不落下去城门外打探,前线的消息三不五时就会通过快马传进城来。
这是一场硬仗。
北狄主力铁骑突入山谷,赵将军坚守三日三夜,箭矢用尽,陆铮率人夜袭敌后,截断粮道。大战整整打了三个月,伤亡惨烈。
能活着回来的,都算奇迹。
三月鏖战,终得大捷。
北狄大军溃退百里,北境铁骑直抵王庭,俘获十多名部落首领与长老,震慑诸部。
边疆再度安宁。
捷报传到怀戎县的那日,天正飘着雪。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唐宛听到那句“肃北大胜”的时候,手里的药杵差点滑落。她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推门走出铺外。
雪花轻轻落在她的发梢上,天地一片白茫,她抬头望向北方,不知为何,眼眶微微发热。
几日后的一个雪天,大军凯旋的号角传来。
唐宛循声而去,在归营的行列中一眼便看到了他。
陆铮骑在马上,盔甲上覆着风霜,脸上却带着一片柔情。
他亦是第一时间就瞧见了唐宛,隔着那样远的一眼,却能看清彼此眼中的晶莹,竟比这纷飞的雪花还要耀眼。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最近更新有点颓废[可怜]放假有点放飞自我了,但我会努力崛起的![可怜][可怜][可怜]
第109章 主婚
时人成婚, 有遵循旧例的,讲究三书六礼。
三书为聘书、礼书、迎书;六礼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一通流程走下来,少则数月,多则一年半载。
北境战事频繁, 天寒地远, 消息难通, 生死无常。
许多年轻士兵千里迢迢来参军, 出家门时是少年, 归家未有期, 能够严格按照这个礼节走下来的非常少, 大多情况都是从简来办。
重在心意,不在仪式。
陆铮与唐宛早有默契,并不打算按旧例行事。
唐宛家中早无长辈,陆铮虽有父母,却并非慈和省心之人。若真依照那一整套繁文缛节行来,恐怕还未拜堂成亲, 就得先闹得鸡犬不宁。
既如此, 不如依照军中礼仪来。
军中成婚流程虽简, 却并非草率;行的是军礼, 拜的是天地、军旗与上官,誓的是生死相依。这样的仪式, 比那一套繁文缛节,更添几分真切与热血。
陆铮如今已是百户, 军阶不高,可在肃北军营里已属一方主事,在这场与北狄的大战中更是立下了不小的战功。
他以实打实的军功,证明了自己的能耐, 没有辜负长官的信任和倚重。虽然军阶未再连升,却得了数笔丰厚的赏赐,连带大将军也对他青眼有加。
赤玉岭一役,陆铮的名字便在大将军谢玉燕那边留下印象。及至秋战再起,他又以数次险战中的勇猛表现坐稳军阶,威名渐盛。
如今,不止肃北大营,便是周边数个营区,也少有人不知“陆百户”之名。
归营之前的某日,谢玉燕召他入中军大帐,笑问他:“陆铮又立大功,这次你想要什么赏赐?”
大帐中,陆铮神色镇定,不卑不亢,不假思索道:“属下不求金银田地,只想讨一段假期……回去成亲。”
谢玉燕一愣,随即失笑。
这小子年少有为,本以为他会趁机求升迁或封赏,没想到竟提了成亲一事。
他原本还想借婚事招揽一二,见少年郎提起成亲一事时眼中不自觉流露的柔情与期待,便将那点盘算收了回去。
“哪家的姑娘,有这般福气?”他饶有兴致地问。
陆铮想起心仪的女子,眉眼间的柔情和幸福之意更胜,回道:“她是怀戎县一个寻常军户之女,不过她虽然家世不显,却聪慧过人,大将军您曾夸赞的紫玉续肌膏、琥珀养元丸,皆出自她手。”
谢玉燕怔住。
他这次大战也受了一些皮外伤,用过那紫玉续肌膏,短短几天伤口就痊如初了,药效比起从前不知胜出多少,他当时还称奇不已。
万万没想到,这般奇药,竟出自一位年轻女子之手,对方还是得力部下未过门的娘子。
谢玉燕连声称妙。
“好,好!陆铮,你这娘子好本事,本将也算受过她的恩情!”
他不禁大感振奋那,这对年轻人,一个骁勇善战一个蕙质兰心,还真是天生一对!
他眼底浮现几分喜色,“婚姻本是大事,这次我也凑个热闹。婚假的事,你自去找赵得褚商议。等你成亲那日,本将也送一份贺礼。”
陆铮连忙俯身拜谢,心中激荡。
他从军以来,身经百战,一向稳重,谢玉燕还是头一回在他脸上看到这般充满少年意气的欢喜,不禁失笑。
赵得褚本就十分看重陆铮,晴塞峡一役,陆铮不顾生死,舍身相救,二人更成了生死之交。
得知他要与唐宛成婚,并不循旧礼,赵得褚只稍一转念头,便知他的用意。
成亲是喜事,若摊上那一对父母,还真可能扫兴,当即提议:“军礼虽不及六礼繁琐,却也得庄重得体。若不嫌弃本将,我来给你们主婚。”
陆铮自是求之不得。
赵将军行事向来干脆,当即吩咐副将与军司着手筹办。
陆铮回城与唐宛提起此事,唐宛自然赞同。
陆铮虽然从未与她提起过家中的烦恼,但铺子里发生的事,无论大小琐碎,贺山都会一一告知,唐宛知道陆父与王氏对自己的不满,当初一家三口上门找茬的事儿,她虽不在现场,事后也了解得一清二楚。
唐宛并不怵与这种人打交道,不过既然陆铮能处理,不想闹到自己面前来,唐宛自然乐得清净,只当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