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肃北旧军,也有降附的北狄部族。
他们衣着、口音各异,却在同一面军旗下操练。训练间隙,能听见北狄人用生硬的大雍话喊号子。
陆铮分组编练,让得力副手督阵操演。
半月后,天气明显转暖,晨雾未散,陆铮登高远望。
远处群山连绵,青澜江两岸白雪已经尽数消融,正是青狼部落所在。
此刻,他的队伍已非昔日寥寥数百。
旌旗漫野,声势如潮。
风从南面吹来,带着一抹春的暖融,也带着一场新战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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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中烛光摇曳,案上摊着一张简易的舆图,几位将士围拢在一起,气氛凝重。
陆铮与几位得力副手正在商议如何攻打青狼部落。
沈言道:“根据斥候探回来的消息,青狼部落大约一万人,但真能上阵的不过两三千。”
陆铮抬眼看他:“两三千……听着不多。我们现在也有两千人了。”
沈言却不太乐观:“他们这两千都是精兵,精于骑射,又占据主场优势,熟悉地形,打起仗来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反观咱们,虽然也有两千人,但原本的战力不足五百,其他都是沿途收服的。看着人多,真打起来,实力差得远。想要赢,咱们只能智取,不能硬拼。”
沈言是南方人,个头不高,身材单薄,原本只是大营里一个负责抄记的书吏,不显山不露水的。可这一路北上,他几次建言献策,让陆铮对他刮目相看。
如今但凡遇到战事,无论大小,陆铮都愿意先听一听沈先生的意见。
此刻虽然被他泼了盆冷水,陆铮却觉得在理,不禁沉吟起来。
“依先生看,这一仗,咱们该怎么打?”
沈言指了指舆图上的一点:“他们仗着地利,我们就要夺他们的优势。若能设法把他们诱到这里——”
他手指轻轻一点,“便可转守为攻。”
陆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亮:“先生高见。”
沈言神色有些肃穆:“青狼部落在此地威名远扬,咱们收拢的这些部族新兵,对他们几乎是闻风丧胆。这一仗,不求一战定胜负,但一定要破敌锐气,稳健军心。要让这些新兵知道,依附我大雍才是正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者,青狼部落看似强盛,实则内部并不统一。真打起来,只要连输几场,他们自己就乱。”
陆铮点了点头,抬手招呼几人上前:“好,就按这个思路。把战法细细商议,再定下具体部署。”
这一路北上,大雍军的动静并不小,沿途不少部族被清理,青狼部落早有耳闻。
他们多少猜到这支军队是冲自己来的,可在没打到家门口之前,仍旧不以为意,反正倒霉的不是他们。
直到陆铮率军抵达镜湖,青狼部落才真正重视起来,开始派探子四处打探情报。
这天傍晚,陆铮命人选了块高地扎营。
营帐搭得匆忙,阵型松散,看上去像是一支疲兵临时落脚。粮袋随意堆在营外,火把稀稀拉拉地亮着,巡逻的士兵服装各异,口音混杂,不时有人因分配不均而发生争吵。
这些情况被探子一五一十地传回青狼部落。
族长大帐内,长老们神色轻松,年轻的武士们更是跃跃欲试。
“这些大雍人真是可笑,以为收拢北狄部众就能增强兵力吗,原来根本不知要怎么管!”
他们大肆嘲笑讽刺着。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陆铮刻意安排的假象。
他要的,就是让青狼部落的斥候看见。
当天晚上,青狼部落果然派出一支小队,趁夜而来。
先是几支冷箭,紧接着有人放火,营中立刻乱成一片。
“撤!”陆铮一声令下。
鼓声乱响,士兵们装作慌乱撤退,青狼人很久没有打过这么顺利的仗,见状大喜,哪里肯放过?他们一路紧追不舍,一步步踏入为他们伏设的陷阱。
那处谷地狭窄,两侧雪松密布,看似寻常,实则早埋好干柴与火油。
待敌军追入谷口,陆铮一抬手,火光骤起。
夜风呼啸,烈焰顺着风口猛然窜起,顷刻间将谷道染成一片赤红。
青狼骑兵猝不及防,被火舌逼得阵脚大乱,战马惊嘶,人影乱作一团。陆铮趁势命两翼突围包抄,弓弦骤响,刀枪并起。
火光映红夜色,喊杀震天。
短短一刻钟,局势彻底逆转。被困谷中的青狼猎手退路被火封死,前有矛阵、后有烈焰,战马受惊乱窜,队形顷刻崩散。
陆铮没有追击,只命人在夜色中高喊:“青狼败了!青狼被打跑了!”
喊声顺着风传出老远,越过山谷、越过森林,传进无数新兵耳中。
那些新归附的部落士兵听见,一个个热血上涌。有人举刀欢呼,有人直接跪地高喊。
青狼部落——这个横行北境多年、从未吃过败仗的存在,在这一夜第一次被打得落荒而逃。
而陆铮要的,正是这一场胜得漂亮的开局。
这一战究其本质,甚至称不上一场胜利,却足以振奋人心。
它让大雍新兵第一次看见,青狼部族并非不可战胜,也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小部落明白,跟随大雍,才是真正的生路。
第125章 青狼(修)
青狼部落猝不及防之下, 匆忙败退,很快又在镜湖畔重整防线。
他们熟悉这片地形,依托湖泊与密林为天然屏障,搭起简易的木栅与营帐。远远望去, 旌旗密布, 哨骑往来不绝, 显然是要据湖为险, 死守到底。
斥候日夜侦察, 三日后带回情报。
“青狼部落的军备粮草集中在湖东一带, 防备森严。可他们的牧场在湖西, 防守相对松懈不少。”
陆铮沉吟道:“湖西……那里地势低洼,路不好走,估计他们没想到我们能绕过去。”
沈言颔首:“正因如此,才是破局之处。牧场虽然不比粮仓紧要,却是他们的根基所在,一旦失守, 青狼必乱。”
当夜, 陆铮令主力留守, 自己带一支轻骑绕行十里, 从林间小路潜入湖西。夜色深沉,积雪初融, 草地泥泞十分不好走,好在他们提前派斥候探过路, 一路带领,还算顺利。
行至牧场附近,远远看去营火稀疏,青狼部族多半正在熟睡, 几只狼狗狂吠未起,弓弦微颤,已然悄无声息被射中倒地。
夜半时分,火光骤起,畜群惊散,人仰马翻。
陆铮不恋战,得手后立刻撤离。
因着距离较远,直到次日清晨,部落长老们才得知牧场被袭击,幅员十里,牛羊四散奔逃,马场也被烧毁,不由得大惊失色。
一时间,群雄激奋。
青狼首领格图咆哮着下令追击,数百骑匆忙出动,誓要把大雍军撕碎。
他们沿着湖边疾驰,却没注意到地势渐渐低洼。此处正是冰雪初融的沼泽地,一旦陷入,便难以脱身。
陆铮早已等候多时。
当第一批青狼骑兵冲过来后,瞬间深陷泥沼,寸步难行,队形乱作一团。
“放箭!”
陆铮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箭矢破空而出。湿冷的空气中,弓弦声连成一线,撕裂湖面的寒雾。
前排青狼骑兵几乎被瞬间打垮,后续的还未来得及转向,又陷入泥泞。有人徒步逃窜,刚跑出几步便被长矛挑翻。
雪水飞溅,喊杀声震天。
短短半个时辰,青狼骑兵全军溃散。
沈言猛地掀开营帐,高声禀道:“大人,探子回报,青狼营中大乱。他们吵了一夜,有人主张议和,还有一部分人坚持死战到底。”
陆铮看着案上铺展的舆图,指尖轻轻一敲,唇角微扬。
“乱才好。”
他沉吟片刻,道:“去叫阿塔来。”
阿塔是从乌延部族收拢的新兵,因通晓多个部族的语言,被收编后担任通事翻译。他原本就是主动归附,这一路行来,亲眼见过大雍军的军纪,也见过陆铮如何宽待降部,心中早已把自己当成大雍的一分子。
此刻进帐,阿塔单膝跪下:“大人有何吩咐?”
陆铮看着他,语气平静:“听说你在青狼部族有些亲人?”
阿塔顿了下,答道:“是的,我有两个妹妹嫁到了青狼部族。”
与其说是嫁过去的,不如说是被青狼部族的人强抢。
阿塔一直很牵挂两个妹妹的近况,奈何一直苦无机会。
便听陆百户说道:“今晚,你带几个人潜入青狼营,能找到你的妹妹最好,找不到也无妨,总之尽量设法把我大雍的招降之意传达出去。”
阿塔怔了怔,抬眼望他。他原以为大军沿途收编部族,是为了增强军力,好攻打青狼。没想到,青狼部落,也是被大雍招揽的目标。
一时之间,他的心情极为复杂。
青狼部落跋扈惯了,他私心很希望他们能被大雍军狠狠教训,不过如果真的被攻打,部落里的老弱妇孺肯定要遭殃。
横行的人是那些年轻骑兵,其他人却都是从各部族联姻过去的,其中就包括自己的两个妹妹,他当然不希望她们出事。
陆铮沉声道:“告诉他们,我陆铮言出必践。凡肯投降者,听我号令,可保衣食无忧,老弱各有安置,不伤一人。”
沈言在一旁补充:“若他们不信,就把你和其他族人在大军中的经历都说出来。”
阿塔胸口一热,重重点头:“属下遵命。”
当夜,阿塔带领几名通事装扮成青狼族人的模样,从一条隐蔽的小道悄然潜入。
部落内人心已乱。连败两场,大雍军一路北上势如破竹的消息,更让他们惶惶不安。
阿塔顺利找到了自己的一个妹妹,将大雍军的安抚与招降之策细细讲给她听。
妹妹听完,悄悄唤来了几名女眷与老人。阿塔见围观者渐多,干脆将族人归附大雍后的情形一一细说。
青狼部落虽然强大,却并不富裕。北狄的环境极为恶劣,尤其是冬日里,必须依靠烧杀抢掠才能勉强维持温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