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比照印象中的模具和压板的样式形容了一番。
这木匠是老把式了,一听就明白,笑道:“这个简单,不过也得定做,到时候你来取车的时候,一并取走便是。”
唐宛又挑了几个可能需要的小件,最后一起算了总帐,连同推车和豆腐模具的定钱,一共拿出了半两碎银,又数了几十个铜钱,交给伙计。
随即问道:“可有收据?”
伙计拿出两个小巧的雕花木牌递给她:“娘子收好。到时带着木牌来,便是我不在,其他伙计也一看便知。”
唐宛没了二话,收好木牌,在伙计和赶车大叔的帮助下,将买的东西放上骡车,看也不看苗桂枝一眼,径直离开了。
苗桂枝原想再酸她几句,到底顾及着还有旁人,怕闹了笑话。
结果被她无视自己的态度气了个倒仰,差点追上去理论几句。
不过她自己的正事儿还没办成,并不甘心就此离开,对着唐宛的背影气得牙痒痒,终究也没跟上去,转身又去磨那木匠。
老木匠已然弹好了墨线,干脆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将墨盒收好,眼也不抬地淡淡道:“客人请回吧。小店店小利薄,招待不起你这样的贵客。”
事实上,他家里有个疼宠有加的女儿,听到这妇人竟然图谋尚未进门的儿媳嫁妆,心中便生出了几分不喜。
不过开门做生意,不能什么都 由着性子,没有翻脸已经算他十分好性了。
更何况是做不成的生意。
老木匠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头也不回,起身去了后院。
苗桂枝被这么不冷不热地臊了一阵,脸上再也挂不住,当场恼羞成怒:“哪有你这样开门做生意的?以后再不会上你家买一样东西!”
那伙计总算将她送出门去,心里却巴不得她以后再也别来。
唐宛不知自己离开之后的事情,出了木匠铺子,一路往巷子深处的陶瓦作坊去了。
挑了十多个大大小小的瓦瓮陶盆,沿途按照清单所列的物品逐一采买,遇到没列出来但近期可能要用的也捎带上。
仅半日的功夫,前前后后竟花去了三四两银。
不过这笔银钱花得并不冤,换来了一堆实打实的家什器皿,堆了满满一骡车。
等回到家中,将东西一件件卸下、搬进院里,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小院顿时被挤得满满当当,一时间连下脚的空隙都难寻。
这房子姐弟两个单住着还算宽敞,一旦开始谋营生,场地就显得有些局促了。不过眼下条件有限,地方小便规划着使用,仔细安排一番,倒也不是完全施展不开。
唐宛将采买来的物件大致归了类、摆放整齐,忙活了半个时辰,总算腾出地来,院子恢复了几分干净清爽。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原地做了几个舒展筋骨的动作,想起今早为了赶时间,还没来得及锻炼。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唐宛一直都很注重这一点。不过比起普通的运动,她想起了前两日翻出来的弓箭。
她视线转向墙角堆放的两捆麦秆,看了看日头还高着,便将那麦秆都拖了出来,打算趁这会儿工夫,把箭靶做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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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v,v后日更,有事会请假的,感谢支持正版[害羞]
顺便说一下,前文大致修了修,主要把女主和原主的身份定为同一人(原本也是这个设定,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插进去,干脆改到前文了)
其他就是一些零碎bug,不影响阅读的。
第23章 晴朗春日
唐宛没做过箭靶, 以前参加活动的时候,曾见过那种用草编成的圆形草靶,出于好奇还仔细观察过。
那种草靶通常是将质地坚韧的草料捶压搓揉后,捆成粗壮的草绳, 再盘成靶形。
她房中的炕柜里正好有些麻绳, 便进屋翻了出来, 打算用作捆扎。
这些麦秆是去岁秋后收割时留下的, 堆在田头垛里过了一个冬天, 被她和鲁有良一起仔细挑拣出来的。
他们挑的是垛子中间干燥度最好的那批, 抽出适用的一把, 整理齐整之后,握住两头在条凳边缘来回拉扯几下,原本直挺挺的麦秆便有了韧性,不易毛糙折断。
约莫一握的麦秆,用麻绳在一头牢牢扎紧,接着每隔两三厘米就扎一道, 每扎几处就添入少量新秆, 确保这条草绳的粗细一致。
麦秆被紧捆之后, 形了一条直径约三厘米的粗草绳。
考虑到草靶要承受箭矢的冲击, 捆束的过程中,唐宛下了不少力气, 扎得格外细密牢实,使得每段都紧紧贴合, 不致松脱。
这样反复缠扎下来,虽然花了不少时间,成品却也相当扎实。
等到两捆麦秆被用去大半,唐宛身侧已经盘绕了一条长长的粗草绳。
她将草绳尾端仔细收紧了, 再从一端开始盘圈,将粗草绳缠绕成圆盘状。每盘一段便使用麻绳加固一次,直到整个草靶盘成直径约三四十厘米大小的圆盘,形状与她曾见过的草靶相差无几。
不过全部以麦秆麻绳制作的,没有颜色区分,自然也没有靶环,稍欠些准头参照。
第一次动手就能做成这样,唐宛没什么不满足的,做好之后便把草靶挂在院墙上,进屋去取了弓箭出来,直接试了试。
还挺好用!
不过她也能感觉出,这种单层的草靶还是有点单薄了。箭矢容易穿透,取箭时箭头擦过麦秆,总会带出几分毛糙,可以想见耐久度应该不是很高。
她正斟酌着要怎么改进,院外传来一些动静。
唐宛这才觉察到,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晚,夕阳西下,唐睦已然背着出摊的家什归来了。
见她站在墙边,对着墙上挂着的草盘研究,唐睦略一愣:“阿姊,这是什么?”
唐宛便将这草靶的用途简单说了,唐睦听了,放下东西,兴致勃勃道:“我也来试试。”
姐弟俩轮流拉弓试靶。
果然如她所料,这草靶没有她期待的那么结实,虽然已经尽力捆扎牢固,每射一箭,麦秆都会稍微松动些许。这还是两人箭术平平,力道不大的情况下,换作一个成年士兵过来,这靶子恐怕经不住几次冲击。
唐宛回忆着从前见过的草靶,已然想到了改进的方法:
“回头我再多做几只草盘,叠成多层,用麻绳整体扎牢,应该能增加承受力;最外层的草盘,我再在草绳上缠上粗布,这样既能加固外层的草绳,又能形成靶圈,用来校准箭法。”
唐睦听了连连点头:“这样一来,草靶应该能耐用很多。”
不过家中此刻并无合适的粗布,唐宛只得将此事记在心里,打算改日去布庄买些不同颜色、质地耐磨的布头回来用着。
这时,唐睦忽然想起什么,兴奋地说道:“对了,阿姊,我今天得了一本新书要抄!”
唐宛听到也不由得一喜。
大雍尚无印刷术,书籍全靠一字一句手抄流传,来之不易,自然格外珍贵。
她连忙问:“什么书?”
唐睦进了堂屋,拿起刚刚放在桌上的包裹,从里头取出一本书册,小心翼翼地拿出来。
唐宛接过一看,封皮上写着几个字:
《淮地风物考》。
她随手翻了几页,看到其中内容时,不禁挑了挑眉。
唐家祖上都是农民,直到祖父早年从军,才在军中拜了师父,跟着学了认字记账的本事。姐弟俩自小跟在祖父身边学,虽然没进过官学私塾,却也难得能够识文断字。
唐家原没有任何藏书,不过祖父知道书本的珍贵,替人抄书时遇到没见过的书册,或抄写或默背,总会设法誊录一份自家留着。
这种找到外头文人抄录的书籍,极少有什么特别稀罕的秘本,多是寻常书肆里售卖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之类,主顾找人代抄只为省下一笔买书钱,多半也是带回去给孩童启蒙认字的。倒是县学私塾有几个不差钱却爱犯懒的学子,时不时会拿进学的书文出来找人代抄代写,内容多是四书五经的选段和释义。
偶尔也能见着几本各种门类的杂书。
祖父将这些抄录的文章书籍精心整理成册,用以教导姐弟俩。
人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姐弟俩虽没有正儿八经上过学,比起正式进学的同龄人,识字量和理解能力未必逊色在哪里。
而今日唐睦遇上的这位主顾,找他抄的书便是一本杂记,书如其名,里头记载的作者在淮地的见闻随笔,有地理山川、风俗民情、饮食文化等等。
唐宛惊讶,是因为书中一处,稍稍提到了句豆腐的制法。
这不就是瞌睡碰上了枕头吗?
当然,这只是一本杂记,关于豆腐的记录只有寥寥数句:
“淮地多菽,可作黎祁。取水浸豆,磨之成浆,滤以布帛,去其渣滓。浆入釜中,薪火沸之,投卤少许,候其凝结,压以重物,成矣。”
黎祁,就是豆腐的雅称。
“投卤少许”,唐宛看着这四个字,唇角微微扬起。
且等着这四个字呢。
唐睦没有觉察到她的异样,在一旁喜滋滋地说着:“我与那主顾商量了,说这书我没见过,想多抄一份自家留着,给他抄写的费用减半,他答应了!”
说着又迟疑起来,“不过他说这书是从同窗那里借来的,只能放在我这三五日,我得快点儿抄才行。”
唐宛听了,真心替他高兴,笑着说道:“那敢情好,这等机会可不常有。你就别在院里耽搁了,赶紧进屋抄书去吧!这会子天色有些暗了,你把灯点上,仔细别伤了眼睛。”
“嗯!”唐睦用力点头,但看了着院里添置的这么多东西,面上却露出几分犹豫,“我本还想着,回来能帮阿姊做点事儿……”
唐宛一笑,也不推辞,说:“不急这三五天的,况且眼下也没什么需要你帮衬的,你今晚早些睡,明天起早些,给我帮把手。”
“好嘞!”这才露出轻松的笑容,“那我这就抄书去啦!”
“去吧!”唐宛点头:“我瞧着这书很不错,等你抄好了,我也要读一读。”
唐睦自是满口答应:“抄好了我就拿给阿姊!”
目送弟弟进屋,唐宛又在院中练了一会儿射箭。
今天她的准头似乎比上次好了不少,十箭中能有八.九支都射中了草靶。直到手臂有些酸,才将射出去的箭矢一一捡回,妥善收好。
这晚用过夕食,唐睦继续在东间抄书,唐宛则在院子里忙着备料。
她将需要用的器具一一洗净晾干,面和好发上,黄豆也洗了浸泡。经放的酸菜、野菜、香菇、干笋和鲜笋都切成细丁,不宜过夜的猪肉、野葱、鸡蛋等,则留着到时再弄。
等准备得差不多了,她将所有食材妥当收拢,该盖的盖好,该收的收起来,以防晚上招虫鼠祸害。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唐宛烧了热水招呼唐睦洗漱一番,便歇下不提。
第二日寅时天还未亮,姐弟俩便都醒了。
因前一晚睡得早,倒并不困倦,且因为头一天正式开张,两人心里都充满期待,皆是干劲十足、精神奕奕。
唐宛特意将长发绾成发辫,用帕子仔细裹住,免得做吃食时头发散落不便。
唐睦麻利洗漱完,便卷起袖子站在案旁剁肉。唐宛炒好了鸡蛋,切了葱花、姜蒜,所有材料便都备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