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禾满从营帐拿出两只小杌子,以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小坛高粱酒。
陆铎微微一愣,随即轻轻一笑,没说什么。
他也是习惯了。这个赵禾满,在吃这方面就从来没委屈过自己,他跟赵禾满交好,这些年也没少蹭吃蹭喝。
“多谢你,这次也惦记着我。”
“这话说的,好兄弟嘛。”
赵禾满敲开酒坛上的泥封,给两只浅口碗倒满了酒,递了一碗给陆铎。
北境军中倒是没有禁酒的规矩,毕竟这边冬日苦寒,很多时候就指着一口烈酒取暖。当然醉酒闹事是绝对不允许的,谁若捅了篓子,立马军法伺候。
陆铎端着碗,跟赵禾满轻轻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赵禾满这边已经等不及了,忙把架上的烤兔子取下,用小刀片下一块热乎乎的兔肉塞入口中。
“唔,好香!”他吃得一脸享受,同时不忘招呼陆铎,“陆哥也吃!这是我最近新琢磨的吃法,先把兔肉腌制半个时辰,烤出来果然更香。”
陆铎昨日才吃了麻辣手撕兔,此刻看到兔子,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他也取出随身的小刀,割下一块肉来细嚼。
香倒是香的,肉也嫩,就是……
好像差了点儿味道。
这也不怪他。换了谁来,前一天尝过那般麻辣鲜香、越吃越上头的手撕兔之后,再来吃这只是用粗盐腌制过的烤兔子,都会觉得少了点儿灵魂。
赵禾满这边吃得满嘴流油,原想着美食当前,好兄弟肯定还是像从前一样连声叫好。谁知陆铎吃了几口就放下了,脸上神色也很平常。
赵禾满一愣,狐疑地问:“怎么,你这只没烤熟?”
陆铎摇摇头,又慢条斯理地咬了口兔肉,神色却不自觉的露出些神往:“熟了。就是想起昨天吃的那只麻辣手撕兔,那个更香、更过瘾些……”
话一出口,他就顿住了。
怎么忘了,不该提这茬的。
果不其然,赵禾满一听,就跟猫儿闻着腥一样,眼睛都圆了:“什么麻辣手撕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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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几天作息有点混乱,码字效率低。
先发三千,剩下这章晚点发,我去补一觉起来写。以及原先说好的凌晨发文,先让我调一下作息再恢复吧[捂脸笑哭]
另外感谢小伙伴们投的营养液,爱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9章 社牛
麻辣手撕兔, 单是这个名字,便勾得赵禾满心里直痒痒。
手里的兔子顿时也不香了,他一手勾着小杌子,往陆铎身边挪了挪:“你给我说说, 这个麻辣手撕兔, 怎么个香法?什么味儿?怎么就比我烤的兔子吃着过瘾了?”
说着还带上了几分不服气。
陆铎本不打算细说, 奈何赵禾满眼巴巴看着, 只得含糊着提了几句:“上头抹了辣椒, 撒了芝麻, 还有些什么我也吃不出来, 反正香得很。兔肉很有嚼劲,却不用刀切,光靠手就能撕成一条一条的,吃起来又麻又辣,偏偏还停不下来。反正吃到最后,那骨头都不舍得扔, 嚼一嚼也是香的。”
其实手指也可以嗦一嗦, 这个他就没说了。
他原本只是简单介绍两句, 没想到说着说着, 表情就变得回味而沉醉。
赵禾满则是得了许多灵感:“抹辣椒、撒芝麻?这些我都有,你等等, 我去拿来。”
赵禾满是火头兵,管着食房灶房, 各种配料都很齐全,更何况这两样常见,还真是说拿来就拿来了。
他在这边做着尝试,陆铎根据回忆给予指点。
“这辣椒要捣成碎末、好像是浸在油里的。这芝麻也不够香啊, 是不是得烤一烤?”
两人根据陆铎的提示试了一下, 兔子加了调料再在火上复烤了一阵,果然变得香多了。
赵禾满吃着眼前一亮,陆铎却摇了摇头,说:“这味儿,差远了。”
“真这么好吃?”赵禾满这下真的好奇死了:“陆哥,你说咱俩这么好的兄弟,你得给我弄一只尝尝!”
陆铎其实有些期待赵禾满能做出来,这样回头想吃多方便?
听了这话却只能摇头:“不是买的,是人家好意送的,吃过一回就不错了,怎么好张口再跟人要?”
赵禾满不以为然:“怎么不好张口?直接说嘛。”
赵禾满为了一口好吃的,确实能舍得了脸面,称兄道弟算得了什么,便是帮人洒扫跑腿、捏肩捶背的事儿也不是没干过。
以华夏网友的形容那就是个社交恐怖分子。
陆铎却是个老实人,虽确实很想再吃一回那兔子,却只得静候时机。眼下只叹气摇头:“不行不行,这个不好说。”
赵禾满眼珠子一转,改问起经过来:“那人为什么送你这兔肉?总得有个缘故?”
陆铎便道:“昨天我进山打了点山货,分了些给她家。”
“这不就得了?”赵禾满一拍大腿,“不就是山货吗?我这多的是。你给了人什么?”
听说只是两只山鸡和一条狍子腿,赵禾满豪爽地说:“我出两倍!”
他在火头房当差,因为厨艺好,很受将士们的欢迎。平时军中谁得了野味,除了手头紧些的卖了换钱,但凡想改善改善伙食的,都是送来请他代为料理。
作为酬谢,各种战利品自然要分他一些。赵禾满说不缺山货,绝不是夸口。
陆铎却还是摇头:“不是这个理儿。人家是看在我们两家交情的份上给的回礼,那是正常的人情往来。你跟她非亲非故的,为什么好端端地送她东西?她一个未成婚的女郎,这不合适。”
赵禾满才不管什么人情往来,他只对自己从没吃过的美食感兴趣,对着陆铎一阵软磨硬泡,非要他松口带他去找人。
陆铎又道:“她可能没时间,最近应该忙得很。昨儿听她说,最近开始卖包子做早食营生,哪有什么闲工夫搭理咱们?”
赵禾满听着,却又心生一计:“咱也不叫她白做,回头我多拿些山货给她,让她帮着做一回,我在旁边看看是怎么个做法,回头自己学着做起来,这样就不会耽误她营生了!”
陆铎跟赵禾满相交已久,知道他其实没坏心思,脸色依然沉了沉,低声道:“你这是想要人家秘方吗?她开的是吃食摊子,靠手艺吃饭的,方子关系营生,怎可轻易叫你知道?”
赵禾满一愣,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陆哥还不知道我吗?我便是学会了也不会跟她抢生意的,就是馋嘛。那算了,我不看她怎么做,就是请她帮着做,只吃不看,行吗?”
陆铎没再接话,只是低头喝酒,心里却暗暗叫苦。
早知道,就不该跟他提这茬。
赵禾满这个人吧,其实人挺好,处事也很仗义,平时也算是个好说话的性子。
只除了一点,好吃。
他一旦对什么吃食上了心,便跟猫儿闻着腥一样,非得逮着不放。不吃到嘴里,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陆铎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再不提那兔子的事儿了。
可赵禾满哪是那么好敷衍的?第二日一早,陆铎下值准备回家,才走到营门口,就听到有人在唤他。
回头一看,那不是赵禾满?
赵禾满蹲在大营外,笑得一脸热情,身边放着个笼子,里面挤着白的灰的好几只肥兔子,乍一看得有六七只。
“陆哥,今儿你不当差,带我去找那做麻辣手撕兔的娘子吧。兔子我都挑好了,这么多能做一大锅吧?咱哥俩吃个爽!”
陆铎抹了把脸,无奈道:“别闹了,说了她很忙的。”
赵禾满能屈能伸,立即接茬:“我不耽误她正事儿,等她早食收了摊子,再去找她,成吗?”
陆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劝。
赵禾满却道:“放心吧,我出钱。既然那宛娘子愿意起早贪黑卖早食,不就是为了挣钱嘛。挣谁的钱不是挣?”
陆铎听这下子却迟疑了。
赵禾满既然说了出钱,就不会抠抠搜搜。
两人打交道也有些年头了,陆铎其实不太清楚赵禾满的真正来头,但平时相处多少能感觉到,这位是个不差钱的。看着好似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火头兵,除了穿的是军中发的袍服,吃的用的都不一般。
其他炊夫三餐都跟将士们一道吃,生活远远没他那么滋润,赵禾满却时不时开个小灶,小酌一番。
可他并不是克扣军用、中饱私囊的性子,若他真那么做了,别说其他人不答应,总旗也饶不了他。伙房是军中最常查账的地儿,出了事谁也担待不起。
陆铎就猜,赵禾满八成就是家里不差银钱。
军中这样的子弟也不是没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些权贵豪富人家的子弟基本不跟他们一道相处,这样看来,赵禾满却是个异类。
赵禾满见陆铎神色松动,趁热打铁道:“她卖包子能挣钱,我请她做麻辣手撕兔,也能挣钱。应该不会拒绝吧?”
这话倒是说得在理。
唐家姐弟俩相依为命不容易,有这赚钱的机会,自己也不好替宛娘子拒绝。
陆铎皱眉沉思片刻,才真正松了口:“……那我陪你走一趟。”
“成!”赵禾满一听就要拎起笼子往城门走。
陆铎却抬手拦住他,板着脸叮嘱:“我丑话说在前头,咱们这是求人办事。到了她那边,我们诚恳些说明来意,不论宛娘子愿不愿意,都情有可原,你可不许死缠烂打,更不许记恨。”
“好好好,陆哥说的哪里话,我赵禾满是那样的人吗?”赵禾满嘻嘻哈哈地答应了。
陆铎又看一眼那笼子:“这兔子,咱们先宰了吧,处置妥当了再带去。”
毕竟是请人帮忙,能让对方省点事儿就省点儿。
这个倒是便宜,赵禾满是做惯了的,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些兔子剥了皮,掏了内脏,收拾得干干净净,带去了唐家。
两人进院门的时候,唐宛正在灶上忙着做豆腐。
这锅豆浆刚煮出来,正点着卤呢。
她身后的两条木凳上搭着今日新到手的方形豆腐模具,上头压着大青石,纱布沥出半透明的浆水,流进下面的木盆中,这是第一锅豆腐,已经在压着了。
唐宛这边认真点好了卤,才抽出空来看向来客,意外道:“陆大哥,你怎么来了?”
陆铎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开口。
倒是赵禾满先说话了:“宛娘子好,在做豆腐呢?”
唐宛目露疑惑,一旁的陆铎立即介绍道:“这是我军中的战友,赵禾满。”
唐宛不清楚这人的来意,不过人是陆大哥带来的,就不会慢待了,加上这赵禾满长得白净斯文,脸上带着笑,一团和气地看着她,她便也含笑点了点头,说:“见过赵军爷。两位先进堂屋稍坐,我得照看一会儿灶膛的柴火,怕糊了锅。”
“好,你先忙。”陆铎连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