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禾满也连声说:“你忙你的,我们不着急。”
两人却没私自进堂屋,而是在院中随意踱了几步,四下看了看。
唐家院子本不大,此刻被摆得满满当当。
几条麻绳上整齐地晾着笋干,檐下琳琅满目的锅碗瓢盆,里头浸着各种食材。
赵禾满的视线很快被檐下挂着的那条正在风干的狍子腿吸引了,陆铎暗想这院子好似比前两天过来时更满了,随即便看到院墙角落挂着的箭靶,颇为意外。
这时,唐宛端着两碗新出锅热气腾腾的豆花过来,招呼二人:“陆大哥、赵军爷,进去坐吧,喝些新出锅的豆花。”
赵禾满还没来得及说明来意,先被塞了一碗豆花。雪白细嫩的豆花盛在粗瓷碗里,还冒着热气。
“赵军爷喝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甜的吧。”赵禾满盯着这豆花,完全没想起要客气一二,直接回答。
唐宛又看向陆铎:“陆大哥呢?”
陆铎注意到桌上摆着一盆色泽鲜亮的红油,不知怎么的就很期待,说:“我要辣的。”
唐宛笑了笑:“好,那我给你调碗咸口的,加辣。”
这豆花实在点得漂亮,喝起来完全没有豆腥气,满满都是豆香。赵禾满喝了一口又一口,竟也不怕烫,等回过神来,肚子里热腾腾暖烘烘的,碗已经见了底。
他愣了一下,自我解嘲:“这豆花……也太顺口了,不知不觉就喝完了。”
唐宛莞尔一笑,问他:“要再喝一碗吗?”
赵禾满在美食面前是不懂何为客气的,他点了点头,说:“宛娘子见笑了。”
说着眼睛却看向陆铎手里的那碗,那上头的料倒是常见,就是最后浇上的那勺辣油,看着红通通的,格外诱人。
“宛娘子,要不给我一碗这个咸口的?”
他原本是坚定的甜豆花拥趸者,此刻却被一勺辣油动摇了信仰。
唐宛于是去灶上给他又盛了一碗,撒入葱末酸菜元荽,再浇上一勺辣油。
这次一口下去,赵禾满眉毛都舒展开来,又惊又喜地看了看手里的豆花,又看了一眼那盆辣油,紧接着又舀一口豆花吃下去。
这样一口接着一口,已然进入忘我之态,一时竟完全忘了此行目的。
唐宛见他吃得专心,就不打扰,转头与陆铎说话:“今儿我做了豆腐,正想着给陆家送一份去。”
陆铎有些意外:“你还会做豆腐?”
“前几天睦哥儿出摊的时候,遇到一本杂书,里头写了做豆腐的法子。我照着试了试,没想到还真成了。”
陆铎听了不禁感叹:“竟有这样的机遇!那你可又多了一样手艺,以后能添一门营生。”
唐宛笑了笑,说:“先学了做法,其余后面再看。”
说着,才想起问:“陆大哥和赵军爷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又一碗豆花见底的赵禾满听了这话,才终于回过神来,恋恋不舍地把碗放下。
宛娘子这豆花点得真好,他想问问有什么窍门,不过这豆花他本就会点,倒不是最要紧的。
这辣油也够味!又香又辣,明明看着是冷油,吃着却不腻,加在豆花上都清爽,不难想象若是拌些别的,肯定更好吃。
可这也不是今日目的,只得暂时忍下了,将来意说了:
“是这样,我听陆铎说你昨日做了道麻辣手撕兔,味儿特别好!说得我都馋的不行,今天就特意带了几只兔子,想着找你帮忙做一回。”
陆铎在一旁听着人都木了。
就这几句话,让他学一年,也学不会如何张口,可赵禾满就不会觉得有何不妥,大大方方地说了。
赵禾满不怕没面子,却怕唐宛拒绝呀!
还没等她表态,赶紧补上一句:“你放心,知道你忙,我也不让你白费功夫,这里有六只兔子,我给二两银子辛苦费,劳烦娘子动动手,你看成不成?”
唐宛愣了下,看了看那篮子里的兔肉,说道:“倒也用不着这么多。”
兔子是他们自带的,且收拾得这么干净,不过是帮着做出好吃的口味,便值二两银子?
……
还别说,她挺心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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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让我康康]
第30章 卤蛋
六只兔子给二两银, 这个价,是赵禾满和陆铎商量着合计出来的。
陆铎觉得,给得少了不足以体现诚意,但给得太多, 又像是在拿银子砸人, 宛娘子乐意还好说, 倘若不愿, 就不太合适了。
于私心而言, 陆铎当然更倾向于定个折中的价格, 这样双方都不吃亏。
而且赵禾满的性子他最清楚, 要是真吃出滋味来了,怕是时不时就得惦记着。合适的价格才能长久,若是太贵,再吃之前就得掂量掂量。
于是他提议,不如给一两银子好了。
这样折算下来,一只兔子不到两百文, 虽说不算便宜, 但胜在味道好, 以赵禾满的实力, 倒是可以三不五时就能买几只打打牙祭的。
赵禾满算了算,却说:“还是二两吧。”
一来更稳妥些, 怕给少了唐宛不松口。再者,之前陆铎就说过, 他是送了两只山鸡和一条狍子腿才得了那兔子。
以四十文一斤的肉价算,两样加起来也得有三四百文了。
虽然陆哥说不能这么算,却也是个参考,非亲非故的, 他总不能比陆铎出的还少。
他做好心理准备,倘若这宛娘子还是不同意,就再加钱。
好在这宛娘子比他陆哥好说话多了,听他说完就爽快地答应下来,还说:“倒是不必给这么多。不过这手撕兔做起来确实费些功夫,一两银子就够了。”
赵禾满一听,大喜过望,担心她反悔,当场就给了银钱,双方就这么说定了。
唐宛道:“只是我得先把这锅豆腐给做好,不能立即就动手。你们若是放心,兔子先放我这,等我做好了,你们下半晌来取。”
灶上确实还有一锅豆花等着压,且两人都有意避嫌,不想唐宛误会自己偷学秘方,闻言便起身告辞。
“那宛娘子你先忙着,我们晚些时候再来。”
两人也没往别处去,直接去了陆家,赵禾满带了几样自己做的点心,顺道探望正在养伤的陆铮。
赵禾满跟陆铎交好,跟陆铮也自然而然熟络起来。虽不同旗,却都在怀戎县大营,平日里吃饭、练兵时常有碰面。
陆铮有些好奇他怎么进城了,毕竟平时喊他出来一趟可不容易。
其实,刚到此地时,赵禾满已经在城内大小食肆中探索过一番,可惜没遇到什么能勾住他心思的吃食。
怀戎县也不是什么特别繁华的所在,吸引力有限,他平时更爱在大营待着,没事琢磨琢磨吃食,不怎么出来。
见陆铮相问,赵禾满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为了一种新吃食。”
陆铮一怔,联想到此人的脾性,语气微妙起来:“麻辣手撕兔。”
赵禾满注意到他的神色,当即有些不满,哼哼了声:“你也知道这个,已经吃上了是不是?要我说,你们俩兄弟可真不讲义气,我老赵平时有啥好吃的都惦记着你们,你们倒好,竟然都不给我留一口!”
陆铮立即道:“我可没吃。”
他说这话时,看了眼自己哥哥,脸上带着几分不平,不像是被冤枉了委屈,倒是带着几分跟赵禾满相似的不满。
这倒是罕见。
赵禾满狐疑地看他一眼:“难不成,你哥吃独食?”
说着又看陆铎:“陆哥,你竟是这样的人?”
陆铎没好气地反驳:“他伤还没好全呢,宛娘子说他现在的情况不宜食辛辣。”
赵禾满微微一愣,随即挑了挑眉,看向陆铮:“她还挺关心你啊。不过这话有理,伤患确实不宜多食辛辣之物。”
陆铎又道:“说起来也是托陆铮的福,以前我们跟唐家的来往可没这么多,我也是才知道她做吃食手艺这么好。”
那是怎么又来往多起来了呢?
这个问题在赵禾满的脑中闪过一瞬,陆家兄弟都没再细说,转头便忘了。
他此刻满脑子想着唐宛娘做的那些美食,想着想着口水差点儿流出来。
“可不是?那豆花可真好喝,香嫩软滑,甜到我心里去了。说起来,我还是头一回喝咸豆花,太美了!”
陆铮听了,幽幽问道:“什么甜豆花、咸豆花?”
陆铎轻咳了声,扫了赵禾满一眼,才道:“宛娘子说最近在学做豆腐,我们今天去的时候,她刚点了卤,就给我们一人盛了碗豆花。”
赵禾满完全没接收到好友的暗示,笑眯眯地补充:“我的是两碗,一碗甜的,一碗咸的。”
陆铮便幽幽地看向他。
赵禾满却还在回味:“那个辣油真不错,你说那手撕兔是不是就是抹的这个辣油?我看里头有芝麻。”
陆铎起初还有点顾及弟弟的心情,不想多说,被赵禾满一句一句引着,也忍不住猜测起来。
“我吃着,好似带着点儿花生的香气。”他回想豆花上的浇头,再仔细回忆那半只兔子的味道,推断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赵禾满连声附和。
陆铮:“……”
赵禾满在陆家待了半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再也坐不住,迫不及待要去唐家取兔子。
陆铎没吭声,起身也要跟着去。
赵禾满转头看他,警觉道:“陆哥不必去也行,我自己认得道了。”
陆铎淡淡道:“宛娘子跟你不熟,我跟你一道上门,她能放心些。”
赵禾满哼了一声,笑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放心吧,六只兔子,分你一只。”
陆铎挑眉:“两只。”
赵禾满看了眼陆铮,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今日似乎格外沉默,虽然平时也不是多话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