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群不怕散养,只要事先剪去翅膀,便不必担心飞逃。
唐宛此前就跟石夯交代过,先用木桩定位,再以荆条编篱,围出一大块场地来。白日里可随意放养,让它们在场地里啄食草虫,入夜则赶进鸡舍。
鸡舍预备搭建在架高的木杆上,在巢箱中铺上干草。
这一片围场的选址也颇为巧妙,一半靠着山坡,坡上还能顺势圈出一片林地,鸡群觅食的空间因此更为宽阔,不必拘在平地的小圈里。
石夯边走边指,向两位东家说起他们的初步计划:“山上的围栏用木栅围拢,在树木之间拉网,能防外部野兽。山下这边更稳当些,围栏下沿要先夯土,再压碎石,外侧撒上石灰和药粉,通常就不会有蛇虫入内了。”
他说着,又指向一片空地:“鸡舍预备建在这里。门窗都开在背风面,留出高窗通风,这样既避冷风直灌,又能让鸡舍内通风透气。鸡舍墙体会预留板槽,等到入冬时,往里塞稻草或麦秸,鸡舍内加草垫和铺料,便能御寒取暖。”
就连越冬的方案,都已经提前考虑周全。
唐宛一边听一边看,心里暗暗点头。
她不过是提出一些大方向上的要求,这群人却总能给出远超她预期的执行方案。大家虽是临时聚到一起,却个个做事仔细认真,从不敷衍糊弄。
不得不说,跟这样一群人在一起共事,心情是愉快而踏实的。
她性子爽利,心里满意,嘴上更不吝夸赞。随口几句赞美,声音甜美又带着笑意,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石夯原本是个爽直的汉子,不怎么会拘谨,此刻却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后脑勺,憨憨一笑,道:“唐娘子肯给我们这群人一条活路,大家自然愿意跟着你好好干。”
陆铮的视线从两人身上扫过,唇角抿了抿,像是想说什么。
唐宛瞥见了,便略带鼓励地看向他,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开口,只好暗笑算了。
既然不说,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与养鸡不同,兔子唐宛可没打算散养。
这些小家伙天性好打洞,所谓“狡兔三窟”,要是放任不管,迟早能把营地掏得到处都是洞。
石夯也很赞成:“兔子是得严加看管,不然全都跑没影了。”
商议之后,他们此前已经敲定了方案。
还是给它们一个可以活动的围场,不过场地小很多。
兔舍要搭成高脚的,木架抬高离地,既能防潮,又能防蛇鼠,最重要的是能杜绝兔子往地下挖洞的可能。
舍内则铺上竹篾或木条栅子做地板,粪便从缝隙里落下,日后清理起来也方便。
另外在舍旁相邻的空地上,还要圈出一块小跑圈,让兔子能出来晒晒太阳、活动筋骨。跑圈的地面需先夯实,舍下和围场四周要加一道防护,用木板或石板打入地底至少一尺深,预防兔子从边缘挖洞逃逸。
考虑到北境的寒冬难熬,兔舍的墙体特意留下了草帘的挂钩位置,入冬时可随时悬挂以挡风。舍顶的梁木也预留了钉孔,到时候再覆上一层薄板,便能多添一重御寒防雪的保障。
可以说,这一整套设计,既合乎兔子的习性,又将防潮、防鼠、防寒都兼顾到,几乎想不到什么疏漏。
唐宛没什么不放心的,若真有什么,也只待实际饲养的过程中再去观察改进。
“石大哥,你估摸多久能完工?”
石夯道:“这些说起来繁琐,做起来其实不算复杂。咱们人手多,约莫十天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唐宛闻言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我这边是不是也得把鸡苗、兔苗准备起来了?”
石夯挠了挠头,想了想,说:“确实得尽早预备。不过,母鸡四处打听,总能收些回来,可兔子……唐娘子,您打算怎么弄?”
唐宛道:“鸡的话,我家铺子里养着十来只,回头送过来。不过我那边的几只还没长成,不到生蛋的时候,回头我再让我家佃户在他们村子里问问,看看能不能再收些。”
话音刚落,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铮忽然开口:“我这边有一些。”
另两人同时转头朝他望去,只见他神色依旧淡淡,却难得说了长句:
“我军中有几个同袍的亲眷家中,正有母鸡在抱窝,鸡苗能先从他们那儿凑上一批。数量虽然不算多,但够头一阵用的。至于兔子……今年兔子本来就泛滥,前阵子军中下令捕杀过一批,但数量依然不少。我会让人巡逻时留意着,捉些过来,定会有不少母兔,很快就能繁起来。”
唐宛不由一愣。今日他几乎没怎么开口,她还以为他因先前的事心情不佳,谁知不说则已,一开口便说了这么多。
陆铮说完,神色未变,却不动声色地盯了她一瞬,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唐宛这才回神,笑道:“那可太好了,这下可省了不少麻烦。”
陆铮抿唇“嗯”了一声,看似平静,耳尖却微微泛红,手指也不自在地蜷了蜷。
唐宛并未察觉他藏在身后的小动作,顺势补充道:“一开始也不必贪多,能凑多少就养多少。一则林子是新开辟的,我们自己也要先适应一阵,再者这么东拼西凑弄过来的鸡啊、兔子啊,有的大有的小,也得分开来养一阵,等都养熟了,再看情况慢慢扩大规模。”
这话大家都没什么异议,都应下了。
几个主要的功能区都看过一圈后,三人循着新开辟的林间小径,登上了一处高坡。
山风拂耳而过,脚下的营地尽收眼底。
核心区的树木大多已被伐下,用来搭建工棚、木屋与篱栅;而外围那一圈高大的树木则被完整保留,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护住整片场地。
新立的木桩与横木交错,勾勒出规整的轮廓;灶房屋顶袅袅升起的炊烟,给这片原本荒无人烟的林地添了几分生气。
石夯将要紧的事都交代完,便识趣地先行告退,只留下唐宛与陆铮并肩立在坡上。
唐宛眺望着脚下的营地,虽仍在建设之中,却已初具雏形,心中不禁涌起几分期待。
这几日,她趁着准备餐食的空隙,在林子周边做了些探索,对树木和植被的品类、数量、密度做了粗略调查,既方便后续定点采伐,也能为再造林的选址做些参考。
她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语气像是随口一提:“等忙完这阵子,我想去林子里走一趟。先认认常见的草药,不急着大规模种,只挑些好的母株挪出来,先养个小圃,来年心里也有个底。”
话音落下,山风吹过,林间枝叶簌簌。
陆铮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指腹在刀鞘上摩挲了下,才沉声道:“这林子不安全。”
唐宛知道他指的是上次被毒蛇咬伤的事,因为这个,他就不让去了吗?
她转头望着他,想说些什么,触及对方的目光,又停顿下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触,陆铮飞速移开,沉默了一会儿,才闷声补了句:“以后巡山……等我一起,我陪你去。”
唐宛唇角弯了弯。
说了半天,其实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啊。”
她答得太快,太干脆,带着点明晃晃的得意。
陆铮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她的毫不推拒。
他喉结动了动,别开视线,却依旧能感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轻飘飘,却叫人心口一阵阵的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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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忘了问大家,封面美不美?[让我康康]
第58章 月钱
唐宛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到铺子, 唐睦收摊归来,已经清点好今日进账了。
这天的进账是八两零两百四十六文,唐宛拿出账本,把数字记进去。
如今早食铺子每天的进账大约在八两上下, 浮动不过三五百文。
看着挺多的, 其实成本也很高。
经过这段时间的营业, 如今一应采购早已形成固定规矩:菜蔬由鲁家人隔几日送些自家田里的新鲜产出, 田里没有时则由鲁有良代为跑腿, 从别处采买充足的份量送到店里。其余肉类、鸡蛋、干货、调料和柴薪等杂项, 则交由贺山兼任采办。
人工、租子、食材以及各种零散开销, 零零总总加加减减,每日的净利也就二两出头,不足三两。
唐宛向来都很清楚,做餐饮并非暴利行当。每日起早贪黑,辛苦换来的始终有限,不过胜在安稳。
毕竟, 人活着就离不开一日三餐。
民以食为天, 是自古以来不变的真理。
夕食吃完, 几人把桌子收拾妥当, 照例坐下开始每日的简短盘点。
照例是唐宛先报一天的营收,再各自说一说当日的情况, 已经成了铺子里固定的小仪式。
唐宛念出今日的进账数字,袁娘子和马娘子立刻眉开眼笑。
“超过八两了!”
她俩对这个数格外敏感。
当初聘用两人时商量的底薪是每月一两, 以怀戎县的行情来说,这已是极好的待遇。
最近随着店铺的经营逐渐步入正轨,唐宛渐渐把铺子里的日常交托出去,为了激励二人, 特意说定,只要每月流水能维持在二百四十两之上,就每人额外再加五百文作为奖金。
两位娘子为人勤恳做事仔细,却不太会识文断字,算帐也不过是把每日买卖所需的计算记熟了,若遇上更大额的数字,往往要琢磨半天,心里才有个大概。
唐宛于是把二百四十这个大数字拆解开来,与她们道:“只要每天的收益稳在八两上下就好。”
因此她们对“八两”这个目标格外在意,每次盘点时都要先听听有没有达标。
唐宛并不厚此薄彼,贺山虽然挂名护院,原本说定的月钱是一两半,实际却兼着不少跑腿和采买的事务,她同样允诺再添五百文。
有的店主不愿意把铺子里的收入说与伙计听,多半是怕底下人心里生嫌隙,觉得自己辛苦所得和东家的收益相比差距太大。
唐宛却觉得,这种事根本瞒不住。
两位娘子天天守在铺里,卖出的包子、葱香饼,端出的豆浆、米粥,哪一样没有经她们的手?稍稍留心就能估个七八分。
与其遮遮掩掩的惹人猜测,不如大大方方的说出来,给大家定一个切实可行的目标,朝着一个方向共同努力。
倘若这样还能叫她们生出异心,换人替上又如何?
说白了还是那句话,做这行就是个高投入、低产出的辛苦活儿,谁愿意折腾,这个钱就该谁挣,没什么好草木皆兵的。
这日又巧逢月底,唐宛把今日的数目报完,又把整月的流水算出来。
竟有二百五十多两,比预期还要多出十两来。不过这是进账的总数字,实际上大半银子早已随着采买各类开销花用出去,如今账上真正余下的现银,只有七十多两。
不过,既然达成了“二百四十两”的门槛,唐宛便说话算话,除了每人一两银的月钱,痛快地发下了说好的奖金,每人五百文。
随后,又给两位娘子额外各添了一份五百文的加班费。
理由是这个月唐宛有大半的时间都在林场那边,铺子里的事情几乎全交给了她们。
两个娘子看着眼前每人二两的月钱,眼里都带着惊喜与感激。
唐宛又道:“这段时间你们再辛苦一阵子。等再过半月,林场那边闲下来了,我会找人来帮衬你们。”
袁娘子和马娘子微微一怔。她们原以为,林场的事一了,唐宛就会亲自回来掌柜,没想到竟要另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