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宛笑着解释:“这次在林场,我看到有两个婶子做事干净,手脚也勤快,打算回头找她们谈谈,问问她们愿不愿意到铺子里来给你们帮把手。”
说是要问她们,其实那两位家中失了顶梁柱,又都上有老下有小,身后一大家子要养活,这几日已经在隐晦地朝唐宛打听,后面可能有什么活儿。
这就是还想找事儿做了。
只要唐宛开口,定会乐意来的。
“那敢情好。”袁娘子顺势应了一句,又好奇道:“是哪里的婶子,不知我们认得不认得?”
唐宛简单说了那两人的住处,其他的没有多提。袁、马两人彼此看了一眼,都表示不识得。
听到这个消息,两人心里都有些复杂。
既觉得有人分担是好事,又难免生出几分忐忑。
唐娘子这个东家是真大方,放眼整个怀戎县也未必能找得出第二个来。工钱给得厚道又及时不说,奖金更是换着花样的发。她俩原本抛下家中活计出来为人帮工,家人多少有些怨言,后来见她们拿回去的银子,一个个都无话可说,反倒劝她们只管安心在铺子里做活,家里万事不用操心。
铺子里的待遇这么丰厚,两人的亲友里也不乏有人托话,想借她们搭个桥进来讨个差事。
两人虽然性子不同,却都懂得分寸,从没往唐宛跟前提过。
毕竟再好的营生,请的人手过多,或是找了不靠谱的人,也不是特别好的事儿。
如今唐宛提起要再添人手,她们心里明白这是东家心宽厚,不忍她们太劳累。可到底还是忍不住暗暗发慌:若真添了新人,将来这份差事是不是就没那么稳妥了?
袁娘子忍不住试探着问了句:“那新来的两位,也要跟着一起学点豆腐、烙葱花饼吗?”
唐宛一听就猜到她们的担心,笑着宽慰:“她们后来的,先帮你们打打下手吧。后面你们看着合适,慢慢再教不迟。”
两位娘子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轻松了几分。
之后,唐宛照例询问了两人铺子里的情况。
比如目前缺什么食材,要不要采购?每日的库存有哪些?今日的早食做得是否妥当,客人可曾提过意见,又有什么新的反馈等等。
都是差不多的问题,几乎每天都要过问一遍。
这段时日,虽说常在林场,可她依旧维持着原先的作息。清晨照常起身,虽不再亲自参与到早食的准备过程,但在出门之前,总会将当天的营生安排妥当。
贺山负责的采买、两位娘子各自主理的餐点,她样样过问,虽不插手,却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虽然她并不在店里压阵,铺子却始终井然有序,对铺子的运转,却依然尽在掌握。
发完了贺山的月钱,唐宛竟又取出五百钱,放在他身边的芷娘面前。
这一举动让屋里的人都愣住了,连芷娘自己也怔了片刻。
唐宛笑道:“这是芷娘每日帮睦哥儿清点钱银、清早帮着烧火、日间帮着码柴的酬劳。”
小姑娘一向拘谨,连忙往后缩,急急摆手:“这都不费什么事儿,是我顺手做的。”
“你做得很好,这都是你该得的。”
芷娘脸一下子涨红,低着头,连耳尖都红透了。
她今年十三岁,个头不高,身形清瘦。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大敢开口说话。到铺子这么久,也就和年纪相仿的唐睦熟悉些。此刻被唐宛点名,她只觉心口怦怦直跳,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她偷偷抬眼瞥了父亲一眼。
贺山也是怔住了。
他性子沉肃,少有露出情绪,但自从进了这间铺子,却常常被触动。
他太明白女儿的性子了。自逃荒路上受了惊吓后,就像只受伤的小兽,怕人、怕黑,很少开口说话。如今在唐记早食,她竟渐渐肯与人接触,这本就是他意料之外的安慰。可他从没想过,女儿做的这些零碎小事,竟还能算工钱。
他心口微涩,开口道:“东家,你能容我带芷娘在身边,已是莫大的恩惠。这钱可使不得,我们不能收。”
爹说不能收,芷娘立即将那几串钱推了回去。
她是真心觉得,这些事都是自己该做的。
爹劈柴,她没事,便帮着把柴码好;清早大家都在忙,她睡不着,干脆就去灶下添火;下半晌见睦哥儿在清点银钱,她也很乐意凑过去帮一把。
这些事虽只是顺手,在她心里,却是用来报答唐宛的好意。
东家没有嫌弃父亲带着她这个拖油瓶过来蹭吃蹭住,她自然该尽力做点事来抵偿。怎么还能要钱呢?
唐宛却另有打算。
她本以为芷娘因旧事受创,始终困在阴影里,可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却发现并非如此。
小姑娘其实很聪明。
她早就注意到,芷娘在帮唐睦清点时,不但手快,还能自己琢磨出巧算的方法。问过贺山,才知没人教过,全是她自个儿悟出来的。怯弱归怯弱,却是个灵慧的苗子。
于是唐宛顺势道:“芷娘,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学管账?”
芷娘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一时间怔住了。
唐睦在旁笑着解释:“我阿姊说你很聪明,之前让我教你算术、识字,见你学得快,就有了这个想法。”
芷娘闻言,没想到睦哥儿教自己,背后还有这样的缘故,她眼睛不由得亮起来,忍不住望向父亲,贺山眼眶微热,朝她点了点头。
小姑娘抿唇,轻轻却坚定地点了点头:“想。”
唐宛再看向贺山。
贺山心头震动,重重抱拳,嗓音微哑:“多谢唐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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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家里来了两只小奶猫,无心码字啊啊啊啊,被萌化了[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然后二更我尽快,要是赶不及可能又得凌晨之后了,大家早点睡吧,早上起来看[笑哭]
第59章 进山
帮工们正忙着营地建设, 兔苗一事有了陆铮的保证,唐宛便全权交给他和他的战友们去操持,自己则开始四处联络,筹备鸡苗。
虽然说, 建养鸡场的初衷是为了解决早食铺子卤蛋的蛋源问题, 不过这事儿却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要想确保每日供应铺子大几百个鸡蛋, 至少需要上千只生蛋鸡。
可生蛋鸡不同于其他鸡, 因为生蛋这个经济属性, 其价格要高出许多:开产半年内的青壮鸡, 一只能卖到七八十文;即便是生蛋能力明显下降、开产一年以上的老母鸡, 也能卖个四五十文。
粗略一算,若真要一口气买这么多只生蛋鸡,得投入大几十两银子。
唐宛早食铺子里挣来的钱,且等着给开垦林地的这些帮工们办伙食、发工钱,哪还有这么多余力一次性砸下这么多现银?
退一步说,就算手头有钱, 她也不会这样冒险。
养殖毕竟有风险, 若真不幸遇上什么鸡瘟病害, 极可能一夜之间全打了水漂。
思来想去, 她决定短期内铺子里的卤蛋依然设法买市场上的鸡蛋为主,卤蛋即便少做百来个, 铺子里还有别的早点可以喂饱客人。
至于养鸡场,只能徐徐图之。
这段时间, 她让鲁有良在自家村子和邻近的几个村子都问了,不少人家都愿意匀出几只养了两三个月的鸡。这些鸡跟唐宛铺子里养的鸡应当是同一批的,还未到下蛋的时候,个头却已经长得不小, 价格普遍在二三十文之间。
鲁有良稍算了算,几个村子凑一凑,也能凑出两三百只。
按二十五文一只来算,总共不过六七两银子。但只需再养上两三个月,就差不多可以开窝生蛋了。
与此同时,陆铮这边不少战友的家眷听说他的林子在筹办养鸡场,有主动找过来打听的,表示愿意出借抱窝母鸡。
相比生蛋鸡,抱窝鸡在农户眼中并不受欢迎。
一旦抱窝,母鸡便不再下蛋,一心扑在孵蛋上,性子还会变得暴躁,非常护食,影响其他母鸡产蛋。
对于家中出现抱窝的母鸡,农户们通常的做法,就是捆住鸡脚,不让其抱窝,逼迫它们恢复下蛋。只有在少数有需要的情况下,才会顺势让母鸡孵上一窝蛋,得些小鸡崽。
若邻里同村正好有人家需要孵小鸡,用些米粮菜蔬做交换,借出孵上二十来天倒是正好;更多的时候,就是绑腿,或是干脆卖掉,甚至宰了吃。
因此,抱窝鸡倒不算很贵重,只是数量比较少。
陆铮让人打听了一圈,才凑出二十五只。其中有一部分是买的,有一部分是借的,并不是所有农户都舍得卖掉一只生蛋鸡。
用来孵蛋的话,二十五只其实已经很够用了。
唐宛为了这批孵蛋母鸡,特别准备了一批受精蛋。
受精蛋的采买就比较费功夫了,需要对鸡蛋仔细进行挑拣。
农户家中养了公鸡的,母鸡产出的鸡蛋便有概率是受精蛋,可这蛋刚生下来时却难以分辨,最好存放三到五天,于黑暗处用油灯照射:若见蛋黄清晰、透亮无血丝,便是未受精;若能见到血丝网状,或蛋黄上那一点胚盘的亮点,便是受精蛋。
而受精蛋也不能久放,超过七日未孵,出壳率就会明显下降。
因此,这批蛋不能提前备下。
唐宛算着鸡舍完工的日子,特意嘱咐人提前三天去挑四百枚受精蛋,按一只母鸡孵十五六个的数目正好合适。
此外,她还通过集市上的鸡蛋贩子,高价收购了一百只刚开产不久的生蛋鸡。
合计下来:两三月龄鸡三百只,价值七两多;抱窝鸡二十五只,或借或买用了七百五十文;受精蛋四百枚,一两银;生蛋鸡一百只,七两银。
如此全部加起来,现银支出在十六两左右,这便是养鸡场的第一批鸡苗。
各方客源已谈妥,只待到了鸡舍搭成那日,或由人送到林场,或是她派人上门去取。
诸般繁琐,姑且不提。
这日陆铮休沐,按照约定,两人一道前往林地深处巡查。
这天唐宛出城比较早,但赶到林场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陆铮瞧见她背上的背篓似乎挺沉的,便问:“里头装着什么?”
唐宛道:“我带了些路上吃的干粮、饮水,还有一把砍刀,一把药锄。砍刀开路,药锄采药,路上遇见合适的草药,我打算采些带回来种着。”
陆铮点了点头,伸手过来:“给我吧。”
唐宛怔了怔,抬眼望他。
这么高大的身材,这么宽阔的肩膀,不帮着背点儿东西好像有点儿浪费。
她于是安安静静地解下背篓,递过去。
陆铮顺手一拎,单肩挎住,唐宛觉得沉甸甸的大背篓,在他肩头却显得格外轻巧。
她轻笑了声:“早知道就拿个大些的了。”
陆铮偏头看她一眼,认真问道:“要回去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