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好之后他就满屋子打转,嘀嘀咕咕不知道应该藏到哪里去。
唐宛给他出了个主意:“你把三两八放在身边,用作今年春耕的钱和平时的花用。另外三十两放在这瓦瓮里,找到地儿挖坑埋了,以后要用时再挖开。”
唐睦眼睛一亮,觉得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他于是找出了铁锹,跑到后院枣树底下,刨了个挺深的坑,把瓦瓮放下去,仔细填了土踩实,还撒了些浮土在上头做掩饰。
这下子除了姐弟俩,旁人都不知道钱在哪里了。
余下的三两碎银和铜钱,跟之前陈文彦给了剩下的一起,放在钱袋子里装好,交给了唐宛。
“阿姊,这些你收着吧。”
唐宛稍想了想,便大大方方接了过来。
横竖姐弟俩不能坐吃山空,她想挣更多的钱,总得有些本钱捏在手里。
这天晚上,姐弟俩都没怎么睡好。
唐宛是因为这两天在炕上躺太久,有点睡不着,难免想起在现代生活时的种种便利,不过那里再怎么好,对于她而言都不是故乡,这里才是她出生成长的地方,而且还有睦哥儿在。
而且,冥冥之中她有一种预感,这次回来之后,想再穿去华夏怕是不能了。于是干脆不再多想,慢慢地开始思考接下来要怎么生活。
唐睦则是太兴奋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着,等春耕的事情安排好,紧接着就是清明节了,到时候他要跟阿姊一起去阿爷的坟头去看看,顺便告诉他家里发生的事情。
陈家人原来这么坏,阿爷竟然看走眼了。不过好在事情最终没有变得太糟糕。
只是,阿姊的婚事还是告吹了,以后阿姊怎么办呢?
不嫁陈文彦是件好事,那阿姊以后会嫁给谁?不管阿姊要跟谁成亲,这次他可得睁大眼睛仔细看着,不能再让阿姊受到伤害!
唐睦迷迷糊糊地想着,终于陷入了黑沉沉的梦乡。
……
隔天一早,姐弟两个简单收拾洗漱后,各自喝了点碴子粥,便插好门出发去集市。
其实唐宛这几天吃得不是很习惯,准确地说,相当不习惯。
除了那醒来天吃的半碗鸡蛋羹,其他几顿堪称难以下咽。就早上的碴子粥而言,几乎有点儿喇嗓子。
当然,这不是唐睦手艺不好,换了她自己上手,多半也好不到哪儿去。
唐家之前被陈家搜刮,又赶上老爷子生病,家底早就一干二净,为了省钱也为了活命,只能吃这种糙粮。
说起来还真得感谢渣男不娶之恩,否则唐宛说不定得效仿星露谷钓鱼佬,守着那条落水的小河钓鱼赚钱换饭吃了。
给帮忙的邻居送谢礼固然是个正经理由,但唐宛更多是想借这个机会采购一些正常的人类食材。
北境的风俗是逢五有大集,不过平日里集市上也有不少做买卖的,尤其是吃食。
军户其实相比其他农户要宽裕一些,米面粮油、猪肉羊肉这些,每天都能买到。春日里还有些卖野菜春苗,咸菜干货的,集市上颇为热闹。
姐弟俩今日带了个背篓。
唐睦一开始要抢着背,唐宛这幅身子虽有些瘦弱,可到底已经十五岁,期间更是多出了十多年的经历,再不能这样欺负小孩,便坚持自己背着。
唐睦显然不大习惯这样,尤其是阿姊才落水,不知恢复了多少,期期艾艾地跟在后头。
唐宛看出他的不安,认真与他商量:“等我累了再换你,好吗?”
唐睦这才点了点头:“阿姊要是累了,一定要说。”
“嗯。”唐宛应得轻快。
唐宛根据记忆的指引,先去了粮食的摊位。
家里的碴子面已经快见底了,她先买了半袋。这东西单吃喇嗓子,但掺细面做饼、熬粥都不错,有种特别的香味。
另外又买了半袋新磨的玉米面,磨得很细,黄澄澄的看着就新鲜,闻起来一股玉米的清甜。
当然最紧要是买了几斤麦粉,北境大米少见,这才是以后的主食。
转头去隔壁摊位称了半斤红糖,又挑了二十个新鲜鸡蛋。
最后转到徐屠户的肉摊前,摊子上半扇猪肉被卖了一小半,看得出肉质正新鲜,纹理又漂亮。
唐宛与唐睦商量,打算老沈头和葛三娘两家各送三斤,陆家送五斤,便让徐屠户切三条漂亮的五花肉。
这时代买肉人们更喜好带点儿肥的,回家炼出猪油来可以炒菜吃。
屠户正拿刀切肉,见她眼神在旁边的猪肺上扫了两眼,立刻热情道:“这幅肺子才拿来没多久,娘子要不要?我给你算便宜点。”
“给我吧。”唐宛没什么迟疑地开口。
唐睦在一旁看着,心里默默计算,不禁有点心慌。
这钱花得也太快了!
不过,一想到这次要不是沈爷爷和葛婶子帮着撑腰,他很可能没那么顺利要到钱,也就坦然了。
对于陆铮的感谢更是真心实意的,要不是他,阿姊怕是连命都没了。
这么一想,心头那点心疼立马就抛开了,反倒还担心有没有到位,小声问:“这些够吗?”
唐宛把草绳系好的猪肉放在背篓里,仔细调整了一下鸡蛋的位置,闻言笑了笑:“都是街坊邻居,不在这一回送多送少。以后咱家有什么好吃的,多送一些给他们就是了。”
唐睦想想也对,便不再作声。
这一路采买下来,零零碎碎加起来花了近六百文!
背篓被塞得满满当当,回去路上,唐睦抢着背上试了试,感觉比抱那瓦瓮沉多了,可心里却觉得格外踏实。
等姐弟俩拐进榆树巷时,天光已大亮,不少街坊瞧见他们,便问:“宛娘醒了,好些了吗?”
唐宛落落大方地说回应,说谢谢他们的关心。
等姐弟俩前脚刚走过,后脚街坊们就在背后嘀咕开了。昨天唐睦跟陈家清算,竟然讨回了三十三两银的事情,可真是稀奇。
这两天榆树巷子家家户户都在聊这事。
巷口苗桂枝一脚刚要踏出门,远远瞅见唐宛好端端跟人打招呼,顿时气得胸口闷疼。
果然,这死丫头是在装样子,这不刚拿到了钱就醒过来了。
苗桂枝目不转睛地盯着唐宛的背篓,三月的早晨风分明凉飕飕的,这丫头的额头上竟热出细密的汗。
也不知道用她的钱买了什么好东西,竟这么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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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耳兔头]
第7章 才十五岁
等到了家,姐弟俩洗了手,就开始忙活起来。
唐睦原想着自己多做些,等挽好了袖子,却见他阿姊那边已经和上面了。
北境习惯吃面食,家家户户都有和面的陶盆。唐宛将陶盆洗干净用棉布擦干了,把新买的玉米面、玉米碴子和麦粉按照一定的比例倒进去,撒了点盐,用筷子拌匀了。
见唐睦过来,她很自然地嘱咐:“先烧点水。”
唐睦于是乖乖地去灶下生火。
唐宛当然更习惯现代化的厨房灶台,不过对于这种土灶的用法并不陌生。倒不是原本的经验,而是因为她在华夏的职业是一名主播,在流量内卷的时代,为了爆火什么赛道都闯过,起初拍摄古代平民日常,后来研究美食,还做过穿越相关的选题,有段时间她专门在农村租了个小院,用过一阵子土灶。
唐宛舀了点水,将铁锅快速地清洗了一遍,烧了小半锅热水。
烙玉米饼不用发酵,少量多次的加入热水烫面,一点点和成面团。
唐睦在灶下看着,不免有些意外。
他觉得今天阿姊做事格外有章法,她速度并不很快,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面烫好了,似乎只是很随意地按一按,揉一揉,一个光滑的面团就在盆中成型。
随即面团被转移到案板上,唐宛熟练地搓成条,快速地揪出一个个大小适中的面剂子,整齐地排列出来。
锅里留了一点水,唐宛拿了竹篦子搁在上头,将面剂子搓圆后以掌心压扁,做成巴掌大小的饼胚,沿着锅边一圈一圈贴上去。
小火慢烙,饼子随着时间沁出香味,饼身微微膨胀,唐宛又给这些饼翻了个面儿,翻出来的这半边被烙出了一层漂亮的焦黄脆壳。
等到两面都烙出了金黄色,饼子也熟了,院内飘出一股烙饼特有的甜香,散发着浓郁的玉米香气。
唐睦原在灶下坐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锅边,愣愣地看着这些饼子的变化。
唐宛不怕烫似的,快速地把这些烙好的饼全都拿出来,扔进了旁边的竹匾里晾凉。
“要不要尝尝?”她拿了一个饼,撕成两半,递出一半给唐睦。
唐睦接了过来,忍不住闻了一下:“好香!”
刚撕开的饼子热气腾腾,有点儿烫手,但唐睦舍不得丢开,试探着咬了一口。
外面的壳子焦脆焦脆的,里面却蓬松暄软,吃起来香香甜甜,特别好吃!
“阿姊,你今天怎么做得这么好?”唐睦在姐姐面前,心里不存事儿,想到什么说什么。
唐宛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以前似乎不通厨艺。
别看她在那些爆火的视频中复刻各种经典美食一副国宝级大师的样子,其实真正学会做饭,还是得以于现代的各种科普渠道。
失去了祖父,离开了弟弟,孤身一人去往陌生的异世界,才是她真正成长的开始。
那些事却无法跟睦哥儿诉说,她避重就轻地笑笑:“熟能生巧吧,毕竟以前做得也不少。”
以前阿姊确实也做过不少次饼,可看着却没有今天的游刃有余,要不手忙脚乱,要不饼胚大大小小做得乱七八糟。
不过这会儿唐睦已经被玉米饼的香甜吸引了大半注意力,闻言也没有多想,只点了点头,说:“太好吃了,原来碴子饼这么好吃!”
“这可不是碴子饼,毕竟才放了那么点儿碴子。”
唐睦想想也是,以前家里习惯了俭省,哪里舍得放这么多精面?碴子饼本来就不好做,加了精面变简单一点了吧?
这么一想又想起陈家,哼了声:“阿姊,一想到以后再也不用为了陈家人省吃俭用,我竟然觉得很痛快!”
唐宛笑着应道:“这么说,他们选择退亲,还是做了一桩好事呢。”
唐睦却笑不出来,犯愁道:“那阿姊的婚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