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明华在大家的眼里,就是一个喜欢种田,喜欢在农业上有所创新,却大字不识,有点儿聪明的青年。
但就是这样一个青年,如今却进了农业局,还成了国家干部,让姜泰坝的社员们对他更加尊重了。
对他也不仅仅只是把他当邻家孩子了。
“你这次回来能住几天啊?”老人笑吟吟道。
范明华道:“能呆上两三天。”
老人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回来的,回来了那就是有事。
这里也是他们的家,回自己家还需要理由吗?
越来得勤,说明他的心里越有大家不是?
又往里走,又遇上几个村民,基本都是年龄比较大的。
年轻人,此时都在地里头上工呢。
在姜泰坝大队,可没有偷懒的人。
你在家就是懒出筋来,该上工还是得上工。
不管是磨洋工还是出工不出力,该罚就得罚。
不出工,不只分不到自己那份的粮食,还得扣家里其他人工分,那户里集体分到的粮就更少了。
吃不饱肚子,谁敢偷懒?
姜有粮自然也知道,就是这样严格的措施,一样杜绝不了那些想偷懒的人。
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姜泰坝已经够穷了,可禁不住社员们一个劲地作死。
该罚还得罚,至少也能让这样的情况减少许多不是?
没走多久,他们又遇到了一些坐巷子口闲聊的大妈们。
那巷子口前面就是一个大榕树,平常大家没事干都会坐在那里乘凉。
现在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热了,但该有的习惯还是有。
榕树底下坐着一群人,巷子口同样也坐着一群人。
两群人各聊各的,谁也没有掺和对方什么。
这会看到从远处骑车过来的范明华,可不就认出来了?
“哎哟,你们看,这是谁来了?”
“这好像是小范吧?”
“小范不是在城里吗?怎么回来了?”
议论纷纷,甚至有人跑到他跟前来,问他道:“小范,你不是在城里上班吗?怎么回来了?”
范明华道:“我有事。”
又有人挤上来:“小范,你到了城里,可有什么招工的启示啥的,介绍介绍我家小勇啊。”
“张菊花你这也敢拿出来说,谁不知道你家儿子好吃懒做,整天无所事事。”
再怎么杜绝,还是有那等二流子,哪怕下地了,也不会好好干。
别人七八个工分都是少的,结果姜小勇这样一个二十多岁成年男人,一天都干不了四五个工分,连小孩都不如。
如何不被人嘲讽,不被人看不起。
张菊花撇了撇嘴:“懒怎么了?我家小勇除了懒,也没有其他缺点了。他孝顺,友爱同志,敬老爱幼,还拾金不昧呢。”对自家小孩,那叫一个夸。
范明华没吭声,其他人可就看不下去了,有人嗤道:“张菊花,也就你这么夸,谁还不知道谁似的。还敬老爱幼,还拾金不昧,不偷就够看得起了。”
张菊花一张脸涨得猪肝红,她道:“我说错了吗?我家小勇对我可孝顺了,去县城从来不空手,给我买东西,给他小侄子买零嘴,这不是孝顺,不是敬老爱幼是什么?前段时间他捡到了一个头花,不还还给人家失主了?”
越说越声音越大,越说越觉得是这个理。
她儿子就是这样优秀。
那边大妈们开始拆台,这边范明华一脸汗,说着你们聊,我们先回去了,骑上车就往家赶。
真受不了这些大妈们的“热情”。
回家的途中,又遇到了几个,总觉得今天的村民们特别特别的热情。
热情到让他受宠若惊。
这不是说以前的他们就对他不好,以前也很好,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总会出声帮他,甚至在他挨饿的时候,这个给他送碗粥,那个塞几个黑面馒头,让他不至于被饿死。
东西好坏不论,那是一片心,当时大家都穷,能拿出这些已经不错了。
这也是他愿意回报姜泰坝,愿意回到这个让他有着温暖感觉的地方。
他们的家在村尾。
跟老宅离得很远。
当初分家断亲的时候,他是故意选了这一处先住着。
村子里这样的空屋子并不多,一般都是孤寡老人去世后遗留下来的。
也有的是家里孩子有出息了,老人也被接去城里了,村里的房子也就空了下来。但这种一般情况下,依然归属于社员,只是托大队保管,顺便出租一下。
很多下乡的知青住的房子,就是这种。
宁芝原来就是住的这种。
不过知青们住的房子,都是几个人一间屋子,很不自由。
原本,范明华也想过,要不要批个宅基地再建个房子。
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想要批个宅基地,非常简单,跟大队部报备一下。
当然宅基地也不是送的,需要出钱或出粮,这就彻底属于你了,能够传承的那种。
也不贵,只要五百斤粮食,就能够批下来了。
但想来,他在姜泰坝并不会长住。
如今已经进了城,在农业局上班了。
等到时机成熟,给宁芝买了工作,那他们回村的机会少之又少,这就可惜了村里的屋子。
建个房子,就算是土坯房,没有五十下不来。
两人一商量,也就不建了,租个空房也不错。
这个房子很便宜,一年也才一块钱,也就意思意思,等于是半租半送。
要不是范明华执意,姜有粮又不能真拿大队财产送人情,这租金他都可以不要。
他们到的时间很早。
一早就出了门,两个小时到的大队,如今也才早上八点而已。
大队的社员们,大多数都在地里头干活,而没有上工的,除了干不动活的老人孩子,也就是一些本就懒汉闲汉。
不过这种情况在别村多,在姜泰坝大队却也不多。
姜泰坝大队的管理是很严的,整个县二十二个公社三百多个大队,能够年年被评上优等,也不是那么容易。
但就是这样的优等大队,却在今年出了范老头范老太那样的缺德人。
甚至还被抓了,今年的优等只怕难了。
这让整个姜泰坝大队都觉得窝心。
却没有办法。
哪个大队没个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呢?
范明华推开了他们在姜泰坝大队所在的房子的门。
门很破,房子也很破。
如果想要在乡下长期生活,自然是需要另外建房的,但是他们如今住在县城,自然是不用了。
等到什么时候需要了,再建也来得及,反正大队批的宅基地在那里,又不会坏。
因为四个月没人住了,院子里已经长了青草。
房子里也到处都是灰尘。
范明华不是那种一回家就躺在沙发上聊天吹牛什么事不干的那种男人。
他眼里有活。
又心疼自个媳妇。
见屋里灰尘大,就不愿意让媳妇沾手了。
他道:“媳妇,这灰尘大,你先抱着宁宁在外面呆一会,我先把家里收拾干净了。”
说着,已经范拿了桶和盆,去了水井那边。
他们房子院里头是有水井的。
也是巧了,这家原来的主人已经去世了,是个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
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能干的人,当过兵,上过战场,也曾经是队里的干活扛把子。
手里头有钱,又不想跟村里挣大队水井,就自己打了一口。活是他自己干的,也没花多少钱。
曾也有个儿子,不知道是得罪了人,还是有人看不得他日子过得太滋润,那场运动刚起的时候,被人举报按了个罪名抓进去了,又被打死在了农场。
老人彻底没了希望,一下子就老了许多,没两年就去世了。
这房子就被大队收归集体,因为各种原因,一直空着。
范明华当初选择这个房子,少不了这口井的原因,有口井和没井,区别大了。
有了井,就不能天天排队去村井打消了。
有水井就方便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