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够从小培养,成就绝对比他这个老师还要高。
但偏偏范明华原生家庭的原因,一直受着家里的打击与压迫。
甚至连学都不让上,再好的天才也枉然。
在跟着他学习的时候,范明华并没有上过学。
曾经告诉他,不是不想学,是没机会学。
七八岁该是上学的年龄,有条件的父母自然会把孩子送到学校去。
那个时候姜泰坝是没有小学的,只有一个老秀才开的私塾。那并不能叫学校,最多也就是教教孩子识识字,老秀才太老了,七十多岁了,也没多少精力。
大队也曾想过办个小学,让村里的孩子都能够上学。但真正会让孩子上学的家庭实在太少了,公社那边并不能同意。
当时的范明华家里就是这样的情况,范家并不同意他上学,就是要求让老秀才教教他都不同意。老秀才要的学费并不贵,只要一个月一斗米就行了。
范明华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学的,不认识字就偷偷跑去问老秀才,却被范老太跑到老秀才家大骂,硬是把他这样难得的机会也给骂没了。
直到第一批知青下乡,第一批被下放的教授,范明华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范明华就是在那样的机缘巧合下认识的老师。
又成了明教授的学生。
为什么要说又呢?那是因为一开始看中他的人其实是明教授的妻子白教授。
白教授是国学教学,不知道为什么一眼就中意了范明华,说他是学国学的好苗子,执意让他拜了师。
后来明教授发现了范明华有着学化学的天分,愣是把他从白教授的手里扒到自己碗里,成了自己的关门弟子。
当然,明教授和白教授是夫妻,让范明华当谁的学生,没什么差别。
只是范明华对国学的兴趣没有化学来得大。
就如同明教授说的,如今社会主义建设,远远比没有实质作用的国学要来得大多了。
实业救国不是一句空话。
但明教授没有想到,范明华比他想象得还要出色。
只是短短的十年,他就已经将明教授教的所有知识吃透,甚至举一反三,青出于蓝一点也不夸张。
他可不希望范明华因此而出事,更担心学生走了他的老路。
实在是怕了,如今这个局势,对知识分子是不利的。
没看到高考还停了吗?
多的是中学生被知青下乡?
多的是他们这些教授,被举报后强制下放的。
研究院也多的是天天被调查,真正能够投入到实验研究的时间很少。
需要好好地学好政治思想课程。
但他依然是看好自己的学生,范明华是真正的根正苗红,政治成分硬得让人查不出什么来。
如果说一个贫农还能被人扣上帽子,那就是真正的莫须有的,再有权利也不敢这么干。
不像明教授,家庭成分就是书香门第,科举的时候进士举人比比皆是,就说他本人也是留学美国,妥妥地给人递把柄。
被举报,是他得罪人了,也是家族被人针对了。
终是如此,他依然不想自己的学生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也是他看到范明华的时候,想让他离开的原因。
“我若不答应,他还能逼着我?”范明华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如果说,一开始他确实担心老师会因此受到连累,如今他倒不再怕了。
就如明表哥分析的,把他得罪了,对唐卫国没啥好处。
难道他拘留他就是为了得罪他?这不像此人的性格。
得罪了一个对自己没有好处反而会生事端的人,不是一个利己主义者会做的事。
唐卫国能够在当兵初期就成为当时连队的文书,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他识字?这识字的人多了,难道个个都能够捞到这么轻松又能快速晋升的活?
范明华又与明歌还有老师他们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形势,最后得出来结论,暂时是安全的。
整个农场,也不是唐卫国一人独大。
这里的水深着呢。
就范明华知道的,明面上就已经有三股势利了,分别是明歌代表的军方,唐卫国代表的政府,还有农场书记代表的革委势力,没有摆在明面上的呢?
虽说农场不归县里管,这里真的就没有县里的探子眼线,拧成的一股势利?
明歌过来明面上的任务就是调查特务,那就说明这里肯定还有一股残留下来的特务组织势利。
还有其他的势利呢?
这么深的水里,唐卫国敢搞一言堂?
敢得罪张局?范明华可是张局的得力二将。
至少,唐卫国不可能按死里去得罪张局,张局可不仅仅是县农业局的局长,他还是省城派下来的,只要不傻,他都不可能去得罪,给自己惹来一个敌人。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两位老师,怕他对你们不利。”这是唯一让范明华举棋不定的原因。
明教授白教授对他太重要了。
“这你不用担心。”此时说话的并不是明歌,而是明教授。
明歌曾经也跟范明华说过同样的话,有他在,明教授夫妻不会有事。
但此时说话的是明教授,却又不一样了。
他道:“就在昨天,他找了我们夫妻,想要我加入到农场的实验室中,最多就是把我俩圈禁起来,不会真的害了我们,这对他没啥好处。”
范明华也想骂一句“草尼玛”,这唐卫国真不是一般的奸诈。
“明华,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学生,也不要再来农场看我。”明教授严肃道。
“老师……”范明华想要说什么,却被明教授打断:“明华,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老师这个年龄了,也不怕再担几个罪名,这里虽然派系多,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更加安全。你不一样,你的未来是明亮的,绝对不能深陷进这泥潭里。”
白教授也道:“明华,听你老师的,你安全了我们才真正放心。放心吧,这里有你表哥,我俩不会有事的。”
范明华沉默了。
他知道老师不是真的不认自己这个学生,而是为了保护自己。
也更恨自己,竟然被牵扯进了这样的深水里,对唐卫国莫名多了一丝恼意。
心里开始计划接下来该怎么做。
在农场,他还有工作,那就是一份调研。
这个好办,唐卫国还需要他,搞一份工作交接证明很容易,不过他还不至于这样做,既然是工作,自然是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地干。
这才不负他下乡调研的初衷。
该做的事一样不会落下,但该报的仇,他也不会忘。
敢算计他,那就要承受他报复的后果。
范明华绝没有被人算计了,还轻易揭开的道理,这不是他的性格。
想罢,他对明歌道:“表哥,老师在这里就拜托你了,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来找我,我暂时也不适合再出现在这了。”
明歌点头:“放心吧,有我在,堂叔堂婶就不会有事。”
范明华朝着明教授和白老师躹了个躬,随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传来明歌的声音:“快中午了,先吃完饭呢。”
范明华脚步不停顿,只朝后挥了挥手:“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等咱们都安全了,想怎么吃都可以,我先去工作。”
范明华的执行力是极强的。
在决定了一件事情之后,就会马上付诸于行动。
他很快就对农场这边的庄稼与土壤情况作出了判断,写出了一份报道,并让签字肯定。
这是程序。
倒也不担心有人在这个问题上给予刁难,农场虽然不归县里管,但有时候物资却也需要从县里调配,傻了才会在调研的时候刁难。
果然如他想的那般,很顺利地就结束了调研工作,把签字证明给搞下来了。
唐场长笑咪咪道:“走,咱们去食堂。我们食堂的大师傅的手艺,可并不比国营饭店的差,你正好尝尝。”
那热情劲儿,一点也看不出来半晌前两人还剑拔弩张呢。
“这就不需要唐场长费心了,我的表弟由我照顾就行。”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在场的众人一怔,这阎王怎么来了?
范明华喊了一声“表哥你来了?”又对唐场长道:“不好意思啊唐场长,我一早就跟表哥约好了,要一起吃饭。”
唐场长却一点也不恼,依然笑嘻嘻道:“没事,你们表兄弟难得聚聚,是我打扰了才是。”
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的笑意,却让人更不好怼他了。
旁边有干部道:“明团长,范同志是你表弟?”
明歌:“如假包换,嫡亲的表弟,我小姑家的。”
围过来更多的人,都是农场里的干部。
靠山农场大小小的干部可是有上百人,如今在场就占了三分之一呢。
如果说以前对范明华那最多也就是,这人是县里农业局过来的研究员,或许有用到的地方,表面上和气一点罢了,但如今却是热情多了。
恨不得挤到眼前去,让他记住自己的名字。
军政分家,但明歌显然不是普通的军人,身份上的特殊,还有对农场的绝对把控,那一队队巡逻的士兵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今农场里的工作,都比以前难做多了。
“行了,都别聚在这了,我还要带着我表弟去吃饭呢。”明歌朝这些人挥手,明显的不耐烦。
这些人一口气老血堵在了胸口,脸上却又不能表露什么,俱都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