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还没有出来之前,他不想宁芝白高兴一场。
他向来不打无把握的仗。
时间很快就到了集合的时候。
打谷场上人声沸沸,黑压压的人头耸动,各个人的脸上虽然充满了好奇,但大家也都知道,迎接他们的肯定不是什么坏事。
有内部消息的人,甚至都跟自己要和的人打过了招呼了。
也有不知道情况的人,相互问着怎么回事?
大队长怎么突然要求开会了?
这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之所以都认为是好事,那是因为南山下的动静,或多或少都知道些。
就是因为知道,才显得那么的激动。
但有人卖关子,故意不说,倒是让那些问着原由的人心里更加的发痒。
更加地想要知道真相,就更加好奇的问了。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更显得现场乱糟糟的。
范明华夫妻也在人群中,他们的周围围了许多人。
有社员也有知青点的,大家的目的也都比较的统一。
要说这个事情跟范明华他们夫妻无关,谁也不相信。
大队长早不要求集合晚不集合,偏偏在范明华夫妻到来之后要求了,这不光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
明白归明白,早知晚知都一样,但一点也不妨碍他们跟范明华夫妻套近乎。
不管是以前有没有私怨的,还是真心的,此时围在身边的,那都成了献上掌声的。
掌声让人高兴,不管这掌声是否真心,这都不重要。
而是,如今已经只剩下了掌声。
很讽刺不是?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人性。
大队长压了压下手,示意大家都安静。
顿时,四周就静了下来。
因为老支书的不管事,如今整个大队都是大队长在主持,他的话就是威严。
大家也都爱听,所有能够给他们带来利益,能够让大队整体效益直线上升的大队长,谁能不爱?
大队长也不再啰嗦,而是把农业局那边决定把试验地放在姜泰坝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一下子,就跟捅了马蜂窝一般,下面顿时就议论开了。
哪怕白天的时候,大家都有所猜测,也有内部知道实情的人透露了一二,但详情却是不知的。
只知道有化肥,却不知道试验田的事情。
化肥大家都知道,那都是好东西,也有其他大队因此而受益。
但也都知道那东西太珍贵,进口的更贵。
就是有国外生产线的国产化肥,那也是相当单一的,还总是出问题,更没有配方。
当然社员们并不知道国家有没有配方的事,更不知道成分单一性,因为他们也没有用过,只是见过别的大队用过,确实让当时的粮食增产了的。
增产多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有人想要业绩,会往大了去夸张,往上浮动一两成很正常。
这是基层干部之间不是秘密的秘密。
特别是最近几年,浮夸风日益增加。
有些干部为了自己的政绩,不停地往大处夸,甚至连社员们的口粮都当成了公粮交,只能去啃树皮的情况比比皆是。
姜泰坝没有这样的情况,大队长向来实在。
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特别是在上半年旱灾的情况下,更不可能拿所有社员的生命去搏自己的政绩。
那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宁芝静静地站在人群中,看着范明华被大家热情地围着,她的脸上也满是笑容。
她是骄傲的。
那个被人尊敬的人是她的丈夫,怎么能不让她骄傲,心生满足感呢?
在三年前,她刚刚到姜泰坝的时候,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被大家羡慕。
那个时候她是带着惊恐与不安的心情来到了这里。
她也知道,在自己迁出户口之前,会一直呆在姜泰坝。
明华告诉她,他会和大队长谈妥,让她回到城里。
这种妥协肯定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人情之所以称为人情,那是有时效性的,而不是无休止地次次利用。
宁宁的户口随着她,既然她们母女俩的粮食关系在这里,那么以后分粮的时候,就有他们的一分。
其他社员肯定会有话说的。
这也是她心里没底的原因。
如今她还能请假,理由便是她刚生完孩子需要哺乳。
但以后呢?
因为哪怕她没上工,分粮的时候依然少不了她与宁宁的那一份。
不只有她们,范明华那份同样不会少,虽然他的户口被迁出去了。
但他的作用还在,就比如这次的化肥事件,大队长就不可能少了明华那份。
这就是同属于大队的好处了。
更不要说,宁芝也并不是完全的没有工分。
因为她手上有缝纫的技术,大队里需要缝制的活,都会交给她。
活是另外派的,也是经过大队部同意的。
工分虽不多,也是为大队尽一份自己绵薄的力。
只不过大队里需要缝制的活并不多。
在她怀里的顾宁宁,此时已经醒了。
作为婴儿的她,睡眠的时间总是比醒着的时间久。
睡眠也是一种自我修复,自我成长的过程。
只有睡眠足了,她才能够更好的成长起来。
这会,她正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在开会吗?
原来村子里开会是这个样子的。
不像他们天界,开会都已经不需要人亲自到场了。
只要一个物件,一个法诀就能够解决的事。
也就是她还太小了,如果长大了,是不是也可以搞一个?
呃……
这里无法修仙,好像搞不了。
顾宁宁又想,或许可以通过其他的方式。
却不知,后来竟真的让她制成了这逆天之物,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思维发散,一时之间也没有注意到,随着大队长的一声“静静”,大家议论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眼睛盯着上方,眼里全是渴望。
“下面,有关具体事项,咱们有请明华同志上台讲话。”
把位子让了出来。
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范明华身上。
好多人羡慕,也有人嫉妒的。
羡慕的,都是那些平日里就跟范明华和宁芝交好的。
嫉妒的,有跟范家间隙的,也有跟宁芝有怨的。
特别是那些跟宁芝发生过矛盾的那些人,心里恨极了。
这里面就有好些曾经跟宁芝住过一起的知青。
这些知青下乡前,那都是满怀激情,想着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的。但是下来之后却发现,现实跟理想差距太大了。
除了无何止的劳动,就还是劳动。
那个时候说不后悔那都是假的。
但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人已经下乡了,想要回城没那么容易。
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被强制下乡过来的知青,自己的苦日子和宁芝那边的一比,那种嫉妒恨的心理就更加强烈了。
所以也就有人阴阳怪气起来:“你可是知青,是来建设美好农村的,而不是让你躲在家里,什么工都不上,却愣是分走了属于我们的劳动成果,分成了本该属于我们的粮食,凭什么?凭你丈夫是国家干部?我要是你,就该把分给你们的粮食还回来,羞涩地滚出大队了。”
这人叫傅青青,跟宁芝是一个地方过来的知青。
要说她们有什么仇,其实也不是什么仇。
也就是一个比较老套的故事,那就是我喜欢你你却喜欢她,绕来绕去的恋爱故事。
傅青青喜欢的男孩也是在这个知青点的,但人家喜欢的人却是宁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