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傅青青来说,宁芝只不过是一个黑五类的臭老九的后代,怎么就只喜欢她不喜欢自己?
自己甚至还为了他下乡当知青了。
但爱情这种东西,不是你喜欢我我就得接受并喜欢你的。
宁芝爱上了范明华并嫁给了他,那个男知青心灰意冷下就此回了城,而傅青青却没有回城的名额,自然也就留了下来。
一开始以为宁芝嫁在了当地,以后再也回不了城了,她还心里沾沾自喜。
但如今宁芝嫁的男人却进了城当了国家干部,她的心里就又酸的可怕。
宁芝自然不知道这些歪歪道道,她就一个字,怼。
以前的她内向胆小,别人欺负她就只敢躲被窝里哭。
嫁给范明华之后,在他爱的滋润下,胆子大了许多。
如今听到有人讽刺她,甚至话里话外的有点儿在讽刺她丈夫,这不就怼了过去:“我为什么不该拿?我凭本事挣来的工分,我男人凭能力挣得的荣誉,我拿得心安理得。工分怎么评,分粮怎么分,那是大队部的事情,怎么,你想干涉大队决定?”
傅青青一张脸涨得通红的,眼睛也瞪得极大。
宁芝才不怕她瞪,“呵”了一声,又道:“你大方,怎么没见你把粮食拿出来分给村里的孤寡老人?能耐得你,慷他人之堪,倒显得你脸大是吧?”
傅青青手指颤抖地指着她,“你”了半天,却你不出所以然来。
其他人都知趣得往后退了几步,跟她断开了一点距离。
在这种时刻,还是离这种人远一点比较好。
沾不到好处却反而惹一身臊。
傅青青没有发现身后其他知青的退缩,那一会,她气得眼睛都红了。
狠不得撕下宁芝身上一片肉来。
……
人群中的小打小闹,并没有影响到台上的演讲。
此时,大家的情绪已经被大队长给带起来了。
“大队长,这个农业局那边发过来的化肥,和我们知道的那个化肥,是一样的东西吗?”有人问。
很多人没什么文化,也不知道化肥与化肥之间是不是有区别。
是一样的东西,还是不一样的。
他们只知道,进口的东西,比自家生产的东西要来得好。
但进口的肯定是拿不到的,特别是这会跟苏国之间关系已经破裂,那就更难拿到了。
就算拿到了,也不是他们小小的大队能够得到的。
没钱,也没有资源。
“问到了点子上。”大队长又让大家静了声,听他讲,“这东西是最近咱们县里自己研发的,因为缺少详细的数据,所以需要试验,这个名额就被咱们姜泰坝给抢过来了。”
大家也都好奇,不过有些人略有猜测,望向了范明华站着的方向。
接着就听到大队长道:“这是因为咱们有人在农业局,俗话说得好啊,朝中有人好当官,正因为咱们有人,所以一有政策的变化,有项目的变动,首先就想到了咱们大队。大家应该也都猜到了他是谁。”
有人接话道:“是不是明华?”
大队长笑咪咪地望向范明华的方向,点头道:“不错,正是明华,正是因为明华的努力,咱们才有资本跟其他大队争,咱们公社才能够一马当前。”
得到了大队长肯定的答案,大家都沸腾了。
能不沸腾吗?
对此,大家是感激的。
对于范明华的努力,大家是感恩的。
没有人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人家进了农业局,靠是自己的本事,就是有大队长的推荐信,那也只是一块敲门砖罢了,回报是情义,却不是必须品。
要是都有大队长的推荐,都必须回报,那大队还能这么穷吗?
也不是没有人上去的,那些回城的知青,不也一样有大队长的推荐,但一去不复返,什么信息也没有的却占绝大多数。
人家善良,却不是必须怎样。
所以对于范明华的回报,大家有的是惊喜,是感恩,是放在心里抹不去的动容。
“明华有心,咱们不能让他的苦心付之东流,咱们要尽咱们最大的努力,将这个试验搞好,大家有没有信心?”大队长的声音,通过喇叭,扩散到人群中,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也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有信心。”下面响起的是震天的回应。
“那好,就请范明华同志给大家讲讲吧,有什么疑问也可以提出来。有问题才能更促进发展,大家说对不对?”
在一声声“是”的呐喊中,范明华走上了台。
在他的讲诉中,大家慢慢也就明白了这化肥与化肥的区别。
原来化肥竟也有这么多的品种。
原来每种庄稼需要的养料是不同的,就跟人要吃饭,有人喜欢吃细粮有人却喜欢粗粮,有人喜欢吃肉又有人天生不喜欢吃肉。
“原来庄稼也有挑食的时候。”这话,让大家哄堂大笑。
可不,挑食这词用得好啊。
此时,范明华已经讲到了化肥的重要性,还有试验田应该怎么进行,还有化肥能够促进庄稼生长,能够增产的事了。
突然有人道:“跟国外的是一样的吗?范同志讲得那么好,真有你说的那么有效吗?”
这个说话的声音有点儿怪,好像是在刻意地压低声音。
范明华望向下面,只看到黑压压的人头,却并没有找到那个说话的人。
“效果自然是有的。”这虽然是一代产品,但是没有确定有效之前,自然是不会将东西投入到试验中的。
自然是试验,自然是已经走完了前面的实验一关。
但有些事情,范明华无法跟社员们讲得太详细,讲详细了他们也未必真懂。
那道声音又问:“那就是如国外进口一般,能够给我们大的惊喜?这么好的东西,真是自己国家研制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让范明华蹙起了眉。
只眉头一蹙之下,很快就松开了,他沉吟道:“这次的产品只是一代,还在继续改善中,无法做到如国外进口一般,但我坚信,咱们国家会越来越好,甚至超越外国。”
那声音嗤道:“那就是说,这只是残次品,那你这不是将我们当猴耍吗?还以为真就跟国外进口的一样,这哪里一样了?分明是一个正品一个残品。”
尖锐,难听。
让人忍不住生气。
范明华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绝不可能是普通社员能够说得出来的。
或许会有疑问,会有担忧,但绝对不会这般尖酸刻薄。
如果说刚才范明华还无法断定那人这么问,是出于担心还是恶意,如今是肯定了。
那话里话外透出来的满满恶意,这是冲着他来的。
这人藏头藏尾,又故意改变声线,不想让他知道是谁,想要揪出来就更难了。
他的眼底泛起了一股子冷意,冷哼道:“既然有疑问,那就站出来当面问我,藏首藏尾算什么?”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
那声音突然就哑了音,再没有开口。
是不敢面对,还是怕面对。
或许都有。
“难道我说错了吗?难道说实话,也要遭受指责?大队长把我们大家召集过来,不就是为了讨论这事的?”以为终于安静了,没想到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那声音说的话,在大家的心里留下了痕迹。
那么这会,更让大家议论开了。
是啊,大家集合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讨论这个问题的吗?
如果这也不让问,那也不让说,那还召集干吗?
有人在小声地嘀咕着。
更有人问道:“阿华,这东西真的无法做到像国外那样吗?”
大家还是抱了点希望的。
范明华知道定是那人的话,让大家心生疑惑了,这会如果不说清楚,可能直接影响到接下来的试验大事。
他沉吟道:“我们的研究刚刚启动,暂时还做不到尽善尽美,但是所有的东西都是一步一步来的。如果什么都确定了,还需要实验做什么,还要搞试验田做什么?
我承认,我们国家现在很多方面都做不到最好,但国家都在进步,我们都在进步。我相信我们国家会越来越好,以后也会做出让国外眼睛一亮的东西。”
此时,人群中的宁芝也在寻找着那个刁难的人。
她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傅青青。
问为什么,那就是她和傅青青两看相厌。
为了一个男人,竟然处处针对曾经最好的朋友,也就傅青青能够做得出来的。
如今听到这个怪模怪样的声音,宁芝就怀疑她了。
要说这个大队里,谁见不得她好,也就是这个曾经的闺蜜。
以前她在范家日子过得并不好,他们夫妻俩处处受范老头范老太压制,傅青青便兴奋得好像得了头奖,整日里冷嘲又热讽。
如今她的日子过得好了,这傅青青又围绕上来了。
白天的时候各种讨好,想要跟她重拾友谊。
在她冷漠走开,将之当成陌路后,又在晚上冷嘲热讽,恨不得她丢脸,就此日子水生火热。
她不怀疑她,还能怀疑谁?
要说男人装女人难,女人装男人声音还不容易?
只要压低声线,故意卡着出来,也就能够装得有模有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