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队里除了地里的收成,可没有任何的额外收入。
不只他们大队,公社里其他大队也是如此。
不像有些公社,那可是办有厂房的,有些是专门供给蔬菜站蔬菜供给,有些是有着一技之长办有砖瓦厂。
但他们大队可没有技术,想要办个厂都不容易。
当时听说宁芝有着一手出色的缝纫技术的时候,他不是没有起过念头。
但最后还是被他压下去了。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想要把这个作坊办下来,可不仅仅只靠有缝纫技术就可以的。
他们就算做出了衣服,卖给谁去?
还有布,他们有充足的原料货源吗?
都没有。
就这些,公社那边就不可能答应下来。
公社不答应,那么工商执照也不可能办得下来。
这都是需要解决的。
如今范明华提了起来,他就知道他真的是想到了解决方法,如何能不让大队长为之激动的。
因为激动,他的声音都变形了,抓着范明华的手一个劲地问。
范明华也不在意大队长的激动,换作谁都会激动。
他是因为早就想到了,如果没有想到的话,听到这样的消息,同样也会激动的。
他道:“我知道,办一个厂不容易,原料哪里拿,做出来的衣服卖给谁,这都是问题。我也承认,我是有私心的,也不怕你笑话,我不想宁芝下地干活,她是我的妻子,我不心疼她还能心疼谁?”
大队长会笑话他吗?自然不可能,爱自家婆娘那是美德,不爱那才有鬼。
范明华又道:“早在宁芝月子期间,我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特别是当我穿着宁芝做的衣服,被同事争相羡慕的时候,这个想法就更加强烈了。宁芝从小在服装厂长大,知道服装的所有流程,而且她还特别会设计,也爱好设计。我就在想,如果在大队里办这样一个作坊,生意会不会好?答案是肯定的。既然有了这样的想法,那就要解决货源与出售的问题,我想到了纺织厂,那里有很多的瑕疵布,我们可以利用起来。也可以跟县服装厂合作,看能不能帮我们解决销售的问题,还有供销社。”
“除了县里,还有市里省里,都可以去试试。”
大队长在心里琢磨着这个方案可不可行。
一琢磨,还真的可行。
“那真的能卖出去吗?”他害怕的是如果卖不出去怎么办?
钱搭进去了,衣服滞留了,社员们闹了怎么办?
“当然,万事都有风险,就看咱有没有这个勇气去干。”范明华也没有替他做决定。
这事必须要他们自己行动,下定决心,否则事情一旦败了,就可能埋怨上其他人。
如果大队部下不了这个决心,他大不了再去买个工作,不管是什么工作,先干着,临时工也行。
等到以后有机会了,再往纺织厂或是服装厂发展,也是一样的。
“干!”大队长拍板。
要是什么事都畏首畏尾的,那还能干成啥事?
人家明华都已经把所有的方案都设想到了,他们要还害怕,那以后也别干什么实事了。
大队长的魄力让他微微一笑,范明华道:“只要咱们的衣服好,还怕没有人买吗?”
大队长也笑了:“不错。”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见过宁芝做的衣服,连他都喜欢,想要买一件,别人同样也可以。
是人都有爱美之心,特别是那些城里的。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这就去找老支书。”大队长高兴地拍拍范明华的肩膀,心急如火地跑去跟老支书商量去了。
范明华也没有再停留,也回家去。
见到宁芝的时候,用力地抱了下她,他道:“宁芝,成了。”
他将跟大队长商讨的事,跟宁芝说了,她顿时眼前一亮。
她激动地道:“真的吗,明华?我真的可以做衣服,然后卖到县里,市里,甚至省里吗?”
有谁不喜欢自己做的衣服被人喜欢,受人欢迎?
特别是明华说将来要卖到省里去,如何不让她激动?
激动之余,她眼里闪着泪光。
曾经她也有过理想,那就是进入服装厂,然后设计出属于自己的品牌。
但是那个时候,家里出了事,她被迫只能够下乡。
到了乡下,所有的爱好和事业,只能够被搁浅。
她就算有再大的理想,再多的事业心,也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沉沦在田地中。
她回不了城,自己有这个自知之明。
但如今,她的丈夫告诉她,她想要的理想他帮她实现。
只要她愿意,他可以给她一切。
“明华,谢谢,谢谢你。”她语无伦次,眼泪哗哗地流着。
嘴角却是往上翘着,这是喜悦的泪水。
范明华将她抱在怀里,抬手摸着她的发顶,无奈而又宠溺地说道:“傻瓜,我不为你着想,还能为谁着想?你是我的妻子,这一辈子我会为你撑起一片天,只要你想,我都会为你办到。”
宁芝窝在他的怀里,泪流着,心却像开了花一样。
她相信自己会是那朵最美的花。
大队长和老支书那边到底谈论了什么,除了范明华,谁也不知道。
两人也没有再像之前化肥事件那样喊广播开会,这事在没有定下来之前,还是得瞒着。
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妖蛾子。
化肥事件差一点就因为人的嫉妒心,挑拨成功了。
那服装作坊呢?
那可是需要宁芝参与的,没有她这事还真成不了。
还有原料方面,那也需要范明华出面,在县里纺织厂,他们可没有认识的人。
但范明华就是有这个能力,跟人家纺织厂那边接上头。
第二天大队长找过来,跟他说了和老支书之间商议的结果,范明华就给了他一个电话,还有纺织厂那边后勤部主任的名字。
现在他要下乡调研,确实没有时间陪着大队长一起去把这事搞定。
而且他也得放手,如果什么事都得他出面,那以后呢?
只有放手了,让他们自己大胆的干,那姜泰坝大队才会有更好的明天。
不过范明华还是叮嘱他,跟纺织厂那边真正接洽好了,才能够去找公社,否则公社那边是不可能同意他们的决定。
大队长自然也知道。
公社那边可不是他一句话,人家就会同意办这个作坊的。
必须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决定了,那就必须要把所有的准备全部都做好。
有范明华给的人脉,他相信自己肯定行的。
万一办不下来,到时候再请范明华帮忙就是了。
当然这事也不急,现在当务之急是化肥基地的事。
不能一件事情还没有办成功,另一件事情就急吼吼地安排上了。
到时候两件事都干不成,那才是笑话。
此时,范明华正在在南山脚下。
回答着蒋会计的问题。
一些社员也围了过来,大家都是在忙完之余围过来的,当然也不会耽搁田里的活计。
有人问他,是不是也可以在自家的自留地上试验?
范明华回答,自然是可以的。
越多试验,越能分析研发时遇到的问题,也更能解决问题。
大家能够自发参与进来,他欢迎都来不及。
除了化肥事项,他还需要调研,这本来就是他这次下乡的主要目的。
是他的工作。
局里安排他下乡调研,就是需要搞明白各种问题。
他不是过来度假的。
虽然也夹带了私货,却也是为整个项目作准备。
而这一切,他都是跟张局报备过的。
但该有的程序还得有。
他在姜泰坝进行了深入地调查与研究。
主要是最近一年的旱情,让整个县甚至整个市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而这些却是需要农业局去好好解决的。
比如灾后土质的变化,作物合理配合的作用,病虫害的防御与治疗,还有其他的各种措施,都需要研究与处理。
这就是他们下来调研的目的。
顺县这次的灾情实在太大了。
作为这次受灾损失最小的姜泰坝,有没有调研的价值,这不在范明华的思考范围内。每个人都有自己私心的一面,作为从小生活过的地方,他愿意拿出三天的时间,好好地陪着大队的社员们,把这些问题解决了。
这本来也是任务的范围,姜泰坝受灾损失再小,它也受灾了,只不过姜泰坝有自己的解决渠道,把损失降为最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