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赖”又变成了“赖同志”。
赖喜昌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分毫,他道:“认识。”
他也没有说,自己和范明华是不是朋友。
他也知道,自己若说跟范明华是朋友,首长对他的看法,肯定会有所区别。
但赖喜昌知道适可而止,有些事情过犹则不及。
“朋友”二字,不是他说了,就是了。
也不是他说不是,就不是了。
朋友是处出来的,不是心机得来的。
更不需要在首长面前耍什么心机。
首长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
他的这点儿心机,在首长眼里,那就是跟过家家一样。
所以,赖喜昌什么也没有说,只淡淡的一句“认识”,却让首长对他侧目。
他不知道首长心里的想法,猜不透,也不想猜。
但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又不该说。
赖喜昌厚着脸皮跟在了首长的身边。
只要首长没有开口让他滚,他就可以不走。
但凡首长开口一句,让他不要在面前现眼,他二话不说,立马转身就走。
坐到这个位子上,眼力见还有是的。
他也看得出来,首长似乎有话要问他,他自然也做个聪明人。
看似厚颜无耻地跟在首长身边,只要首长一句话,想要了解的情况,他自会一五一十地告诉首长。
不仅仅是他算是首长的兵,更因为有他心里难言的目的。
顾长鸣只是这样侧目望着他,一开始倒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默默地抱着宁宁,慢慢地往回走着。
赖喜昌就这样跟在了顾长鸣身后,一路上倒也遇上了不少人。
县里的百姓自然不可能没有人认识赖喜昌。
他是委员会主任,平日里他也不是什么远离群众高高在上的人。
委员会的大门就开在那里,别说他手底下那些人了,各厂各店,如今天色也没有晚,街上很多的行人。
认出他来的百姓,停足向他打着招呼。
也有人好奇地望向顾长鸣。
他们并不认识顾长鸣。
顾长鸣也没有穿军装,一身很普通的装束,手里还抱着个奶娃娃,那娃娃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眼里全是好奇。
几个月大的孩子,正是爱睡的时候。
一旦清醒的时候,又对什么事都好奇。
此时的顾宁宁就是这个样子。
她又跟别的孩子不一样,长得异常的可爱。
还漂亮。
也就有很多人不免多看了几眼。
同样也对和赖喜昌走在一起的顾长鸣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实在是这对祖孙俩人的气质太好。
哪怕顾长鸣没有身穿军装,但是常年身居要位的他,身上是种气势,单靠衣服,是遮掩不了的。
有人甚至眼尖地发现,就是走在旁边的赖主任身上的气势,都跟人家老人家没法比。
老人身上的气质,怎么说呢?跟普通的老头子一点也不一样。
更不要说,赖喜昌在跟老人家说话的时候,气势明显地低了低,眼里还有着对老人家的尊敬。
那些观察细微的人,忍不住就把打量的目光重新望向了顾长鸣,有在心里琢磨着,这个老头是谁?
能够让赖主任这样态度恭敬地对待,应该不会是普通人。
难道是……
有人心里火热,也有人不明真相。
只认为赖主任是礼贤下士。
心思活跃的人,已经在心里想着,怎么去认识这位老爷子。
没啥心机的人,依然如往常碰到赖主任一样,打完招呼,也就该干吗干吗去了,最多也就是觉得小孩可爱,老人气质好,不像顺县这边的老人而已。
顾宁宁好奇地望着,就这一路过来,竟然超过了二十多个人,跟赖喜昌打招呼了。
她忍不住望向了赖喜昌,又望望自己的爷爷。
能够在原文中贯|穿全文,又跟主角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果然不是普通人。
顾宁宁心里想,群众不是最害怕委员会的人吗?
赖喜昌还是他们的头呢?
怎么那些跟他打招呼的人,脸上似乎也没有什么惧意,似乎是真心实意的?
就连顾长鸣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他倒是没有见过这么受欢迎的委员会主任。
在他印象里,就没有不痛恨委员会的群众,更不要提制造灾难的委员会主任了。
赖喜昌对情绪的感知敏感得很。
这种敏感,自然跟顾宁宁不一样。
顾宁宁是天生的,是她们鱼儿天生对其他特种天然防备与警觉。
赖喜昌却是与常年的经历脱不了关系。
这种灵敏的嗅觉,让他逃离了多数的危机。
“小赖和明华是怎么认识的?”顾长鸣收回了视线,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明显感觉到了首长态度的变化,语气变得亲切,重新从“赖同志”变回了“小赖”,这不得不说,让赖喜昌的心又吞回了肚子。
这一路走来,他的心就跟过山车似的,七上八下的。
当然他也自知之明,首长的这份亲切,和他认识明华脱不了关系。
他道:“我和明华早在八年前就认识了。”
“哦?”顾长鸣顿时有了兴趣,“这么早跟明华认识了?”
八年……
多巧的时间。
八年前,正是那场运动刚刚开始不久。
也正是那个时候,他被……
赖喜昌灵敏地发现,在他提起“八年”的时候,首长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了变化。
有追忆。
也有伤怀。
喜喜昌道:“是的,八年。”
是啊!他笑了笑,一转眼就八年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八年前,他还年轻,朝气蓬勃,如今却已经华发初生了。
八年前,范明华还是个毛头小子,二十多岁,正是激情澎湃的时候。
站在田间小路,正和一个老人讨论着什么问题。
可能是比较投入,讨论得有些激烈。
当时他的他,以为两人吵起来了。
心里还想着,这个年轻人真不行,怎么能够老人这么吵呢?
他认出了这老人。
这位是京市那边下放到农场的教授。
是个农科院士。
犯了点儿事,得罪了一些人,就被整到这来了。
当时就是赖喜昌接待的他,自然也就认得这位老教授。
而这年轻人,是个地道的农民。
如果只是这样,赖喜昌也不会多关注。
实在是这年轻人,看着一点也不像农民。
哪怕穿着最普通的劳保服,却比知青还更像知青。
他以为这年轻人,至少是个高中生。
这会大学都解散了,也没什么大学生了。
但看他的年轻,二十多岁,如果读过大学,也不奇怪。
但最后的真相却是……
年轻人没有上过一天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