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刀琳回家,吃饭时吞吞吐吐地跟家里人说了要用特产“贿赂”老师的事。
刀父是厂里老技工,一听就皱起眉头:“胡闹!清北的老师怎么能收学生东西?这像什么话,是不是那个老师暗示你们的?这思想有问题啊!”
刀母也担心:“琳琳,是不是你在学校得罪老师了?要不妈去买点糕点,你正经送给老师?”
刀琳哭笑不得,费尽口舌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阮老师特别厉害,根本不是贪那点东西,是我们自己打赌输了,而且就是想感谢她,哎呀,跟你们说不清,反正水果零食我用补贴买,妈,听说奶那边今年有许多板栗核桃?”
最终,刀父刀母将信将疑,但还是帮女儿张罗了一小袋品质极好的板栗和核桃,又偷偷塞给她一些钱票。
田小彤则给家里拍了电报又写了信,详细地描述了阮老师多么厉害,对自己帮助多大,以及和老师“约定”了家乡特产。
她把自己省下的补贴和运动员津贴大半寄了回去。
榕城田家收到信和汇款单,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读信。田母抹着眼泪:“我囡囡在大学出息了,还惦记着家里……”
田父抽着旱烟,脸上有光:“清北的老师,那是文曲星下凡,能看上咱家这点土货,是幺妹的造化。包扎实点,把最好的灯影牛肉丝、郫县豆瓣、还有她三舅做的腊肠都装点!”
小侄子蹦跳着:“给小姑老师,给小姑老师。”
柳高霏家境还行,但父母重男轻女,当初她考上清北体院就没得到多少支持。她没有联系家里,而是找已经工作、关系要好的高中同桌,用自己攒的钱和粮票,托对方在老家买了些上好的金华火腿片和笋干寄过来。
项飞、曹衡等几个运动员,真的开始偷偷省下队里发的鸡胸肉和鸡蛋,用水煮好,攒在饭盒里。结果被火眼金睛的教练发现,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都不长肌肉了?比赛还想不想出成绩?搞什么名堂!”
但听说是给那个“传奇阮老师”的,教练骂骂咧咧了半天,最后却叹了口气,额外批给他们一些份额,“下不为例!老子也想看看啥老师能这么邪乎。”
张曦看着项飞他们省下水煮鸡胸肉被骂,她另外托负责采购的叔叔,买了一些新鲜时令的水果和硬壳坚果,仔细包好。
通过这些零零碎碎、途径各异的“特产”,阮苏叶的形象也在这些学生的家庭和小圈子里变得愈发抽象和神秘。
有人说她是不拘小节的世外高人,有人说她可能是特权阶级,有人觉得这老师实在不像样,风评有好有坏。
十月中旬,秋意更浓。
阮苏叶在清北校园里,陆续见到了那些从大洋彼岸被“捞”回来的科学家们。他们中的一半,根据研究方向和本人意愿,被安排进了清北大学。
原因无他,一是清北作为国内顶尖学府,相对能提供最好的科研环境;二来,阮苏叶在这里,她是这次任务的主功臣,本身就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和“定心丸”。
阮苏叶常在李教授家蹭饭,这天就碰上了同样被李老邀请来的吴羽书博士和夫人明迟迟。
吴羽书气质儒雅,眼神明亮,虽然历经波折,但此刻神情轻松。明迟迟夫人温婉大方,脸上带着安稳的笑容。他们见到阮苏叶,立刻热情地起身感谢。
“阮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还有江皓同志他们……没有你们,我们一家真不知道……”吴羽书语气诚挚。
明迟迟也连连点头:“是啊,诗语和小涛现在在学校适应得挺好,每天都念叨这里的同学和老师呢。”
吴羽书被安排在数学系,已经拥有自己的研究项目,马上即将开课,虽然条件艰苦,但清北的学生让他信心满满,他也察觉到这里的学习风气。
求贤若渴,勃勃生机。
“能回来做点实事,比什么都强。”他笑着说。
吴诗语跟吴涛已经安排进清北大学附小,两人正在适应国内的教学,目前还未交到好朋友,有点想国外的好友。
好在他们住清北大学,大学校园内的“大孩子们”,从某种意义上,缓解这种焦虑。
见到阮苏叶,两人蹦蹦跳跳很是亲切,他们也知道这位叶小姐不姓叶,只是名字有个“叶”,大家都叫她“阮老师”。
阮苏叶给了两小的一人一个巧克力。
“谢谢阮老师!”
吴诗语吴涛都看过阮苏叶的体育课,两人现在最大的梦想是考上清北体院。
吴羽书明迟迟:“……”未曾想过的路变宽了。
另一边,林振邦博士因为其材料科学的研究方向与当时西北某基地的重大项目更为契合,选择了前往西北的一所重点大学及关联研究所,已然奔赴新的岗位。
而那次行动中额外救出的其他几位学者,他们的安置则更为复杂,需要经过更长时间和更谨慎的审查与安排,但他们带来的知识和视野,无疑是宝贵的意外之喜。
其中有顺手救下的几位非华裔的外国科学家。
一位是遭到迫害的巨熊理论物理学家,伊万·彼得罗维奇。
因一些原因未归国,目前也被安顿在清北大学,同样的开启一些物理课程,属于第一位清北大学的“外教”。
另一位教授来自古巴,安娜·西莉亚·德·斯塔尔,简称安娜,她非常思念古巴。
但安娜是从古巴偷|渡到阿美莉卡的。
安娜的经历有点梦幻。
古巴受教育高。在古巴到迈阿密间有条海峡,从五十年代末,有超过十万人从古巴从这里偷偷上岸,到达阿美莉卡,也是因阿美莉卡政策,上岸即绿卡。
其中不乏医生、工程师、教师,安娜也是那时候到阿美莉卡的,跟着父母。
可到后期,为反击,古巴这边把更多的罪犯、精神病患者等也送往迈阿密,同时,切断在阿美莉卡润人的退路,不允许双国籍。
安娜是不允许回古巴的,也因此,不得不留在阿美莉卡,却又遭受歧视与迫害。
如今,她留在华国。
华国商量后,暂且不考虑她的忠诚,只将她作为另一位引入的外籍人才,安排在协和医学院进行学术交流与部分研究工作,同时也承担一些外语教学任务。
她的专业知识,尤其是热带医学和公共卫生领域,对百废待兴的国内医学界而言,也是极为宝贵的补充。
剩下几位外籍科学家,华国则在与他们国家的使馆进行谨慎接触,商讨如何在不引起更大国际风波的前提下,稳妥地帮助他们返回各自祖国,同时,达成一些外交上的友好合作。
两位外籍教授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两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在小范围内引起了持续的热议。
对于绝大多数师生而言,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洋人”还只存在于报纸、广播和偶尔能看到的新闻纪录片里。如今活生生的外国人就在校园里走动、授课,这种新奇感和冲击力是巨大的。
安娜教授被安排在医学院。她性格开朗热情,有着拉美人特有的奔放和感染力;伊万·彼得罗维奇教授身材高大,灰蓝色的眼睛里总带着一种学者式的专注和冷峻,目前主讲理论物理。
入华国后,两人是在校门口看见阮苏叶的,阮苏叶一身保安服装,手里还握了个保温杯,只不过里面
是水果酸奶。
“大小姐?”这是安娜人生中学会的第一个词。
阮苏叶喝了一口酸奶,操着一口大西北味儿的普通话问:“早啊,两位,吃了吗?”
第114章
伊万和安娜都没完全听懂,只捕捉到一个关键的“吃”字。
安娜的语言天赋似乎更高一些,这些天突击学了几句常用语,此刻便努力调动词汇库,结结巴巴地回应,并辅以手势:“燕京…菜…很好吃……Verygood!”
今天和阮苏叶一同值班的是李国梓。这位退伍兵心思细腻,虽然对阮苏叶之前几个月的任务详情一无所知,但看这两位外籍教授对阮苏叶那掩饰不住的敬畏态度,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只是把这猜测牢牢压在心底。
他见状,便操着一口还算标准的普通话,热情地给两位外宾介绍起华夏菜的博大精深,什么川菜麻辣、粤菜鲜甜、鲁菜醇厚……
可惜,这番热情的介绍对安娜和伊万来说无异于天书,两人脸上维持着礼貌而迷茫的微笑,眼神里透出些许无助。
阮苏叶瞥了他们一眼,三两口喝完杯里的酸奶,用流利地道的英语简洁地翻译道:“李同志在向你们介绍华夏不同菜系的特色,欢迎你们有空多尝尝。”
安娜和伊万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用英语道谢,并郑重表示一定会去体验这些美味的中华美食。
这场略显尴尬的跨文化寒暄总算告一段落。两位教授离开校门时,同手同脚。 ???
直到走出老远,遇见两位主动搭话的热情的外语系讲师,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他们忍不住向同事确认那位气场惊人的女保安的身份,再次得到了“阮苏叶同志,是我们学校的保安,兼体育老师”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答案。 ???!!!
伊万望着远处阮苏叶的背影,用俄语低声喃喃:“Она,очень,сильная。”
(她非常强大。)
两位讲师也笑着说,阮同志的确很强,虽然是个女性,但力气大得离谱,能单手轻松搬动沉重的实验仪器……
***
伊万·彼得罗维奇的情况与安娜不同,他内心深处仍怀着强烈的归国愿望,渴望回到巨熊的科研怀抱。然而,他接到的指令却是让他暂时安心留在华国。
这让他感到不甘和焦躁。
但阮苏叶在清北大学!这个认知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虽然理智告诉他,对方不可能、也没必要专门“盯”着他这只小虾米,可每当想起在洛杉矶港口那地狱般的火光和爆炸中,阮苏叶那如同神魔般的身影,以及最后劈在他颈侧导致他昏迷的手刀……
他就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这个女人,可是把阿美莉卡搅得天翻地覆后还能全身而退的恐怖存在!
有她在,任何轻举妄动似乎都显得无比愚蠢和危险。这种无形的威慑力,真的比任何明确的监视都更有效。
伊万那点不甘心,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
他尝试将精力投入到教学中。
他的课程是面向高年级的理论物理专业选修课,选课的学生不多,但都具备一定的英语基础,有些还有不错的俄语基础。
然而,会英语或俄语,与能顺畅听懂一门深奥的专业课,这是两回事。
伊万不敢暴躁,多了些耐心,努力适应教学。
他放慢语速,尽量使用清晰的发音,并在黑板上写下大量的公式和关键词。
学生们虽然听得吃力,但眼神专注,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课间和课后,总有勇敢的学生抱着字典和笔记本来提问,虽然沟通磕绊,但那份认真和执着让伊万感到些许慰藉,相处倒也还算愉快。
他也忍不住用生硬的中文夹杂着英语问学生:“阮,老丝…体育课…功夫?”
没看过外国电影的学生们一脸迷糊,七嘴八舌地解释:“阮老师教我们练操!特别厉害的操!”
“还有体能训练!”
“打擂台可有意思了!”
虽然描述得杂乱,但伊万能感受到学生们对阮苏叶的课程抱有极大热情。
一位学生语气自豪地总结道:“阮老师的课,是全校最受欢迎最难抢的课之一。”
伊万若有所思。
***
医学院这边,安娜也刚结束一堂课,但下节课还是她的。
课间休息,她被好奇的学生们围住了。
学生们用还不太流利的英语,夹杂着肢体语言,兴奋地向她询问国外的情况。
问得最多的自然是阿美莉卡—,既是“腐朽帝国主义”又充满神秘吸引力的国度。
安娜对阿美莉卡的感情复杂。她客观地描述了那里的情况:有高度发达的科技、丰富的物质、某种程度上自由的学术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