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直言不讳地提到了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巨大的贫富差距、以及某些领域令人窒息的另一种不自由和资本天花板。
“科学没有国界。”
安娜看着眼前这些年轻而充满求知欲的面孔,努力地表达着:“但科学家有祖国。只有你的国家强大、独立、受人尊重,你走到世界的任何地方,你的才华和价值才能得到真正的认可和平等的对待,而不是被视为‘次等’或‘异类’。”
学生们似懂非懂,但“祖国强大才能赢得尊重”这个核心观点,伴随着安娜略带伤感的讲述,深深地印入了他们的心中。
这或许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从一位外籍教师那里,听到如此直白而又发人深省的“爱国教育”。
课间休息结束的铃声响起,学生们带着复杂的思绪回到了座位。安娜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下一节课的教学。
***
深秋的傍晚,清北大学内那处用作秘密培训的平房院落里灯亮起来了,香气四溢。
江皓和韦锋总算处理完手头堆积如山的后续工作,带着几乎塞满一辆吉普车的新鲜食材赶来,肥瘦相间的内蒙羔羊肉片、脆嫩的毛肚黄喉、活蹦乱跳的基围虾、各色菌菇、时令蔬菜,还有几条刚宰杀好的新鲜水库鱼。
院子里,三口硕大的铜锅已然支起。一口翻滚着红油,满是花椒辣椒,麻辣鲜香扑鼻;一口是奶白色的菌汤,各种山珍的醇厚滋味随着蒸汽弥漫;还有一口则是清汤羊肉锅,只放了姜片葱段枸杞红枣,讲究的是原汁原味。
巴图尔、艾力、韦敏静、陈沫沫早已忙活开,洗菜切肉,摆放碗筷。被邀请来的秋老师、周教练、关淑仪和陈安妮也到了,正笑着帮忙布置。
他们不可避免聊到江皓几人这次的任务。
艾力笑嘻嘻说:“有大小姐在,咱们去哪里不是惊天动地?想平静都难。”
关淑仪优雅地抿嘴笑:“是啊,在香江时,每次和亲友通电话,听他们又怕又敬地谈论‘叶大小姐’的‘事迹’,作为知情人,憋得不知多辛苦。”
她说着,眼中流露出自豪,“能教过这样的学生,此生无憾。”
陈安妮这段时间还见过阮苏叶推荐的好友关依依:“那孩子也很不错,脑子活络,对时尚的触觉敏锐得惊人,和大陆很多女孩子想法确实不一样。”
陈沫沫总结:“咱们这回的任务十分圆满。”
韦锋听见‘圆满’一词,心里却掠过一丝难以描述的阴霾。
他想起的是李邦国教授。
那位同样被“捞”回来的公派留学生,落地后才知道,因为他滞留海外,国内的家人在那十年间被打入另册,父亲郁郁而终,母亲疾病环绕,兄弟姐妹散落各方,有的永远留在了艰苦的农场。
虽经组织尽力寻找安抚,但逝去的生命和破碎的家庭再也无法挽回。李教授最终选择带着残存愿意跟着他的家人,远赴西北一个僻静的研究所,看似将余生埋首于科研,近乎于一种自我放逐。
这样的伤痕,并非个例。
安抚这些内心饱受煎熬的科学家,比安排几位外籍专家要复杂和沉重得多。
江皓注意到了韦锋瞬间的沉默,理解拍了拍他的肩膀,世界不止光明,但他们愿意为了守护追逐光明而战。
正热闹着,阮苏叶到了。她下午有课,所以来得稍晚。
只见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焦糖色毛呢连衣裙,领口系着同色系丝巾,外搭一件米白色长风衣,长靴勾勒出笔直的小腿线条,时尚又飒爽。
陈安妮眼睛一亮,直白赞叹:“苏叶,你这身真是太靓了,这长腿,这气质,这品味,生活处处是T台。”
阮苏叶微微颔首,脱下风衣挂好,江皓他们将调好的酱料碗推到她面前,三个锅没那么区分,算是另类的自助。
火锅宴继续,天南地北地聊。这顿饭也是为关淑仪和陈安妮践行,她们不日将返回香江。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活跃。
艾力和陈沫沫不知怎么就开始斗嘴,继而发展到在院子空地上切磋起来。他们都已经学全那套“十八连招”,动作间已见章法,速度、力量、反应远超常人,打得有来有回。
“沫沫,这招‘灵蛇出洞’你腰劲还差三分。”
“臭艾力,少得意,看我这招‘猴底捞月’。”
“哎哟,差点着了你的道!”
他们知道分寸,不下死手,但招式精妙,看得人眼花缭乱。
秋老师想起这里的摄影设备还没撤走,连忙说:“快,巴图尔,帮忙把相机拿来,录下来录下来!这可是难得的实战素材!”
巴图尔憨厚一笑,熟练地架起相机。
这些培训影像资料极为珍贵,绝不能外泄,但内部留存研究、甚至作为教学参考却是极好的。
关淑仪和陈安妮也拿出自己的相机,请求合影,只有与阮苏叶的合影能带走。
陈安妮开玩笑说:“当传家宝,指不定能辟邪镇宅报平安呢。”
江皓等人失笑,香江风水之说果然深入人心。
韦敏静细心提醒:“两位老师回去后,还是要多加小心。敬畏大小姐的人多,但仇视的也不少。若有任何麻烦,随时可以联系二小姐,或者九龙饕餮帮。”
***
十月底,阮苏叶的那栋小洋楼还在紧锣密鼓地装修,物理学院的两栋新楼也开工。
捐助叶玄烨,他往清北大学捐了三栋楼。
还有一栋在数院。
更准确说,是两栋,有一栋是叶玄烨个人实验室所在,且他的临时实验室也已申请通过。
各种贴着外文标识、国内罕见甚至从未见过的精密仪器设备和零部件,就已经通过各种“特殊渠道”开始源源不断地往里送,其先进程度让清北物理学院的教授们看得眼睛发直。
“这…这好像是最新型号的电子显微镜?国内不是还在谈判引进上一代吗?”
“还有这个光谱分析仪,我的天,这精度……”
“这谁啊?这么大手笔?这实验室的配置,比咱们重点实验室还高几个档次!”
院长光聪只能半遮半掩解释:“是一位特别引进的人才,嗯,也是阮苏叶同志的弟弟,对,小少爷吧?”
“……”
叶玄烨能如此迅速获得顶级资源倾斜,原因有二。
其一,他“壕无人性”。
即便阿美莉卡部分资产被冻结,他在香江及海外的其他账户资金依然庞大得惊人,得知叶菘蓝给了阮苏叶一亿“零花钱”后,他鬼使神差立刻跟进。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他展现了无与伦比的价值。人还未正式回国,一叠叠技术资料和解决方案就已传真过来,也是他在阿美莉卡这些年的成果。
已经在国内某些国营厂上取得成就,且集中在民生方面。
南方某大型纺织厂引进的国外先进纺纱机,其核心部件“高速导纱器”极易磨损,国外配件报价高昂且供货周期长。
叶玄烨的资料显示问题在于原有材料无法承受长期高速摩擦产生的高温,提供了一种新型陶瓷-金属复合材料的配方和烧结工艺。
厂里实验室连夜试验,做出的样品耐磨度远超原装配件,成本仅为三分之一,解决了停产危机,节约了大量外汇。
还有一重点国营机床厂,始终无法生产出满足高精度机床要求的轴承,寿命短、噪音大、精度差,严重制约高端设备制造。
叶玄烨改良的一种新型轴承钢的冶炼添加剂配比,大幅提升耐磨性和韧性;再用改进的热处理工艺参数,优化内部金相组织;微小的机床夹具设计改动,减少加工过程中的应力变形
厂里老师傅和专家按照方案一试,产品合格率瞬间从30%飙升到85%,性能直追进口产品。
全厂轰动。
他甚至涉略到农业,但并非生物方面,也非化肥厂,而是农业相关机械。
只是国内农业机械普及率不高,几个在阿美莉卡很实用的发明,国内略水土不服。
这些看似“小”的改进,切国内许多厂生产中的痛点,见效快,效益巨大。
负责对接的专家和厂方领导都被其精准的洞察力和高效的解决方案折服。
因此,对于叶玄烨建立个人实验室以及后续更庞大的研究计划的要求,上面开完后会,便决定给予支持。
第115章
入十一月。
北风渐起,秋叶打着旋儿飘落,给燕京城的灰墙黛瓦添上几分萧瑟又明亮的色彩。
叶玄烨一行人走出机场航站楼,立刻被一股干燥清冷的空气包围,与香江终年的温润潮湿截然不同。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是北方秋冬特有的、带着点尘土和一点丢丢凉意的味道。
映入眼帘的景象也大异其趣。人们的衣着色调以蓝、灰、黑、绿为主,不如香江街头那般色彩缤纷、时尚新潮,偶尔也能看见零星的亮色。
“三少爷,这边。”一位助理低声道。
叶玄烨点点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出口处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以及靠在车旁,正百无聊赖的阮苏叶。
在这蓝、灰、绿主基调,阮苏叶那一身彩虹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格外抢镜。
她身边站着江皓和陈沫沫,正笑着朝他招手。
叶玄烨也露出笑意,快步走了过去。他今天带来的人不少,厨师、保姆、司机、助理等,还有阮苏叶的一部分,引得周围不算多的旅客纷纷侧目。
“姐。”叶玄烨走到阮苏叶面前,“我可以叫你苏叶吗?”
阮苏叶不在意称谓,她上下打量他一眼,“胖了?”
江皓陈沫沫完全没看出来,唯有叶玄烨神色微动。
回香江的他依旧有失眠症,并且吃药中,但精神不一样,心里不一样,人也重了几斤。
“嗯。”叶玄烨很自然地把手里一个保温提箱递过去,“阿基刚做的,杨枝甘露、芒果班戟、榴莲忘返,还有杏仁豆腐。”
阮苏叶眼睛瞬间亮了一个度,接过箱子:“不错。上车。”
叶玄烨上了阮苏叶的吉普副驾,其他人则上了后面三辆黑色轿车。
车队驶离机场。
叶玄烨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广阔的田野、低矮的厂房、骑着二八大杠的人群、墙上斑驳又充满时代感的标语……一切都与他熟悉的香江和加州迥然不同,陌生而又新奇。
“和想象中一样。”叶玄烨忽然开口。
“嗯?”阮苏叶专注于吃,今天由江皓开车。
“虽然物质看起来匮乏些。但生命力很强,眼睛很亮。”叶玄烨斟酌着形容。
阮苏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从保温箱里摸出一杯杨枝甘露,插上吸管递给他:“你也喝,北风吹多了上火。”
叶玄烨:“……”他接过来,默默喝了一口。冰凉清甜,确实是香江的味道。
暂住的小二进四合院是江皓他们费心寻摸的,地段清静,收拾得干净利落,还保留了老北京的
韵味。青砖灰瓦,石榴树掉了叶,枝干遒劲地伸向天空。
一安顿好,叶玄烨带来的厨师团队就接管了厨房,开始准备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