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长桌足以容纳十人同时用餐,桌上已经摆冬青和银柳,红果绿枝,煞是喜庆。
沿着实木楼梯走上二楼。主卧极大,几乎打通半层楼,除了超大的床,角落里是一个巨大的“榻榻米”区域,堆满了各种形状和材质的抱枕、靠垫。
主卫是另一个重点。
主卧外连着一个宽敞的露台,防腐木铺地,放着两把躺椅和一个小茶几。即使是在冬日,也能想象得出春夏秋三季在这里晒太阳、看星星的惬意。
露台正对着后花园,花园没有弄得太精致,依着阮苏叶的意思,种了石榴、柿子树,寓意“多子多福”、“事事如意”,还留了一小片地,说来年春天可以自己种点小葱青菜。
三楼整层被做成了一个超大的健身房,但跟隔壁叶玄烨的健身房相比,空空如也。
叶玄烨的那栋楼,外观与阮苏叶的相似,但内部有许多不同,跟他在阿美莉卡的类似,明确分出中厨和西厨区。
最大的房间被改造成了图书馆式的书房,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满了所有墙壁,中间是长长的阅览桌和高脚凳。角落里摆放着几台正在组装的计算机和一堆精密仪器,线路复杂但有序。
两栋房子都通了电话,安装了简单的安保系统,并且都在前院搭了俩停车位。
香江来的住家阿姨也到位了。
负责阮苏叶这边的是青姐,四十多岁,干净利落,话不多,做事极有章法,据说老伴早年跑船失踪了,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儿子如今在叶家的船运公司做事。
负责叶玄烨那边的是马姐,年纪稍长,是一位自梳女,终身未婚,性格严肃古板,但厨艺精湛,尤其擅长煲汤和药膳,把饮食健康看得极重。
但叶玄烨跟阮苏叶都没搬进来,没办法,阮苏叶已经答应了一只任性猫咪,新房入住怎么能少了她呢?
***
香江,浅水湾叶宅。
叶菘蓝的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年关将近,叶氏航运的业务愈发繁忙,年终结算、来年计划、客户答谢、股东会议……她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套裙,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间:船王包玉刚的代表、汇丰银行的经理、内地招商局的干部、东南亚的橡胶大王、还有那些背景复杂的社团坐馆……
她的手腕越发老练,在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既能稳住老一辈的合作伙伴,也能压住底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元老。
叶家的航运版图在她的掌控下,借着内地开放的东风,开辟了新的航线。
而且,阮苏叶他们在阿美莉卡的大闹特闹,让叶家的国际名声再上一筹,对叶家航运反而带来更多积极影响。
甚至于与阿美莉卡的一些资本,建立初步合作,虽然这里面真商人有,假商人也有。
叶菘蓝对谁都不隐瞒阮苏叶的身份与存在。
但香江至今有人难以置信,那样一个手段通天、风格狠辣的人物,竟然来自此时还相对封闭落后的大陆?
有人认为阮苏叶肯定是叶老爷子早年在大陆留下的血脉,甚至有鼻子有眼地编出了叶老爷子年轻时一段“烽火佳人”的浪漫故事。
更离谱的猜测是,阮苏叶其实是叶老爷子秘密培养的“终极武器”,或者是什么隐世高人的传人,被叶家请出山来重整江湖秩序的。
也有人羡慕叶家走了狗屎运,竟然能寻到阮苏叶这样的人形兵器,连带着,对大陆的看法也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也因此,今年送往浅水湾叶家的年礼,异常丰厚。
除了给姐弟俩的,几乎都额外备上了一份极其丰厚的、指名给“阮大小姐”的礼物。
珠宝商送来了顶级翡翠套装和钻石项链;地产大亨送来了古董摆件和名贵雪茄;影视公司老板送来了限量版金表;还有东南亚南亚大英富商送来珍稀的海鲜与水果、滋补品、特产美食,琳琅满目,堆满半个储藏室。
叶菘蓝看着礼单,轻笑:“也好,正好带过去给姐姐添点年货。尤其是那些吃的用的,仔细检查好,一起带上飞机。”
***
腊月二十六,一架涂装低调的波音737私人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这架飞机正是阮苏叶当初在洛杉矶“顺手”带回来的战利品之一,经过简单处理,如今成了叶家的私人交通工具。
对于它的存在和往来,上面心照不宣,默许其特殊通行。
阮苏叶今天的衣服是叶菘蓝挑选的,奶白色羊绒阔腿裤套装,上衣是短款小西装设计,中长发微卷,松散地披在肩头,慵懒中透着英气。
叶菘蓝则是与之配色的复古宫廷风丝绒长裙,领口和袖口镶嵌着繁复的蕾丝,外罩一件同色系的毛皮大衣,妆容精致,宛如油画中走出的贵族少女。
叶玄烨:“……”
“姐!”叶菘蓝欢呼一声,扑过去抱住阮苏叶的手臂,瞬间从高贵大小姐变回娇憨小妹,只是她那口烫嘴的普通话瞬间打破了画面:“想死我啦!燕京好冻啊,但我好开心!”
阮苏叶揉了揉她的头。
三人的高颜值和非凡气质本就引人注目,叶菘蓝那身过于华丽的装扮更是让机场来往的行人纷纷侧目。他们很快离开,仍然留下一片惊叹和窃窃私语。
清北大学校园寒假学生少,但留下的教授、家属以及行政人员还是看到这醒目的一幕。
与叶菘蓝一样,阮苏叶也无意于隐藏这位妹妹。也因此,很多人都听说过叶菘蓝,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教授老俩口还搭了几句话,叶菘蓝很礼貌,洋娃娃一样,也很可爱娇俏。
无奈,普通话很差,也不是完全不会,就是带有很重的粤口音。
双方干脆英语交流,这让场景变得有点奇怪。
也是这时,阮苏叶也察觉,叶玄烨的普通话,竟然一点口音也没有,很纯正。
阮苏叶正式搬家那天,赵季青和李胜男特意留校帮忙。
已经考上人大的冯雪宁也放假回来了,一起过来凑热闹。连平时比较清冷的钱亚茹也想来,但被家里叫回去过年了。
同宿舍的徐秀秀也在,还热情地带来了她的两个老乡男同学,说是“力气大,好帮忙”。
阮苏叶看着徐秀秀和她身后两个有些局促的男生,直接拒绝:“不用了,谢谢。我东西不多,而且那边有人帮忙。”
徐秀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委屈:“苏叶姐,我、我就是想帮帮你,没别的意思……他们两个很能干的……”
那两个男生见状,想开口帮腔,但一看阮苏叶那平静无波却自带压迫感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清北谁不知道体院“魔鬼阮老师”的名号?开罪不起,得罪不起。他们只好讪讪地拉了拉徐秀秀,低声劝道:“秀秀,算了,人家既然有人帮忙,我们就别添乱了……”
徐秀秀面子上下不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最终还是被两个老乡劝走了。
赵季青和李胜男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冯雪宁看得好笑:“至于吗?你们俩这表情。”
赵季青压低声音:“很至于!你是不知道,徐同志她……有点听不懂人话,热情得让人害怕,拒绝轻了根本没用。”
李胜男补充:“而且总觉得她目的性太强,回回见到苏叶,都跟见到肉骨头一样。”
果然如阮苏叶所说,需要搬的东西少之又少。叶家带来的工人和保镖手脚麻利,很快就将寥寥无几的个人物品和堆积如山的年礼搬上了小货车。
看着空旷下来的宿舍,阮苏叶指了指墙角那台半新的洗衣机,对赵季青和李胜男说:“这个,你们抬回去用吧。”
赵季青和李胜男惊呆了,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
“是啊苏叶,这可是洗衣机啊!我们怎么能要?”
“这不是你朋友送的吗?我们用了不合适……”
阮苏叶回:“物尽其用,放在这里生灰吗?”
时代春风来临,莽哥上个月就得了两台洗衣机,关依依还卖了一台给前房东老太太。
最终,赵季青和李胜男又是感激又是无措地接受了这份厚重的礼物,但心里盘算着特产之类;冯雪宁挺羡慕的,能够用洗衣机,谁想要自己手洗衣物呢?
***
来到装修一新的小洋楼,赵季青三人更是看呆了。
光洁的地板、明亮的窗户、舒适的沙发、华丽的吊灯、还有那整面墙的酒柜和摆满精致餐具的餐厅……一切都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天啊……苏叶,你这……这跟皇宫似的吧?”李胜男喃喃道,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赵季青也小心翼翼地摸着柔软的沙发面料:“这得花多少钱啊……”
冯雪宁则对厨房里的双开门冰箱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厨具更感兴趣,她平日里也喜欢自己动手。
当看到从隔壁过来的叶玄烨和楼上下来的叶菘蓝时,三人更是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叶玄烨也罢,顶多帅的很有距离感,叶菘蓝这一身黑暗又性感,实在是太具冲击力,也亏得这屋子里暖气环绕。
叶菘蓝倒是很热情,用着她那口烫嘴的普通话招呼:“大家唔好客气,当自己屋企就得啦!快请坐,食啲生果先。” ???
叮不懂。
午餐是青姐和马姐联手操办的,摆满了长长的餐桌,大多是粤式菜点,精致又美味。
出了阮家小洋楼,三人还在聊天,聊的更随意。
“我的老天爷。”李胜男心心念念,“那地板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光脚踩上去暖暖的,听说是专门的暖气系统。”
冯雪宁:“苏叶这宿舍比电影里资本家的洋楼还阔气!”
李胜男点点头:“苏叶的‘弟弟’‘妹妹’,我看不像普通的资本家,苏叶长得也出挑,但感觉……嗯,气质更……”
“更接地气?”赵季青接口,说完自己先笑了,“虽然苏叶你现在也像仙女下凡,但感觉还是能跟我们一块儿啃馒头就咸菜。你那弟弟叶老师,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太那个了,往那一站,跟冰雕似的,不敢靠近。”
李胜男猛点头:“对对对!叶老师好看归好看,但没人敢给他介绍对象。”
至于阮苏叶,哪怕有人介绍,赶上前的男同志也不多啊。
她们也好奇,阮苏叶跟叶氏姐弟的关系,“苏叶对叶同志挺随意的,使唤他盛汤剥虾呢,可能是表姐弟之类?”
***
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年的气息便一日浓过一日。
虽然物资依旧不算丰富,但人们脸上多了些期盼和喜气。清北校园里也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应景的标语和福字。
叶菘蓝对在内地过的第一个春节充满了好奇和兴奋,拉着阮苏叶和叶玄烨非要体验最地道的“年味儿”,逛街必不可少。
三人没什么具体目的地,就在燕京的老城区里闲逛。
街道两旁,偶尔能看到摆摊写春联的老先生,卖糖瓜、关东糖的小贩,以及拎着大包小包置办年货的行人。
叶菘蓝对大陆的物价震惊,跟着的两个保镖手上就没有闲的,大包小包挂一路。
商贩们是又惊又喜,当然,也还有尾随举报的。
逛了一个上午,叶菘蓝新奇过后,也觉得物资有点太少,她对文艺品更感兴趣,尤其是老物件,几人去了庙街附近。
第120章
庙街附近比平日更热闹几分。刚结束混乱时代不久,不少蒙尘的“旧物”开始悄然流入市场,有不少真品,也有粗劣的仿冒。
地摊上摆着些瓷碗、铜钱、旧书、木雕,亦或者褪色的月份牌。丢圈圈、打气球赢奖品的摊子夹杂其间。
叶菘蓝转了一圈,没寻见想象中的算命先生,略有些失望,她还想比对一下香江和这边的风水师傅有何不同呢。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一个卖旧首饰的摊子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