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吉祥,团圆美满。光是绣娘的选择和金银线的采购,就是一项大工程,但叶家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金钱。
“姐姐皮肤白,穿正红色一定压得住,配上这金灿灿的绣线,绝对艳光四射!”叶菘蓝想象着阮苏叶穿上褂皇的样子,比自己要结婚还兴奋。
阮苏叶对中式礼服倒没什么意见,只要不妨碍她行动,绣多少龙啊凤啊都行。
西式婚纱方面,叶菘蓝的目标更为远大。她早早地瞄准巴黎一位声名显赫、以浪漫主义和极致剪裁闻名于世的设计大师,让-皮埃尔·拉格朗日。
邀请并不顺利。
这位大师以其艺术家的固执和难以捉摸的档期著称。叶菘蓝通过明珠集团在欧洲的办事处,几经周折,才与拉格朗日工作室搭上线。
电话里,对方的助理语气礼貌却疏离,表示大师的日程已排到一年后,且他坚持要求客人亲赴巴黎他的私人沙龙进行至少三次以上的量体、试胚和修改,以确保婚纱的完美契合。
叶菘蓝拿着电话,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去巴黎?她倒是能去,可她姐和小玄烨,还在欧洲通缉令的榜单上吧?
虽然以她姐的本事,去哪里都像回自己家后花园,但毕竟……影响不太好?好吧,也没有什么不好?当作旅游。
叶菘蓝当时已经想到这一回一定要跟阮苏叶他们在一块儿刺激旅行,休想丢下她。
于是,非常高兴地回:“我们愿意配合拉格朗日先生的时间,且支付双倍的设计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桩交易的丰厚报酬。最终,这位助理表示需要请示拉格朗日先生本人。
几天后,法国巴黎,某个被绿植环绕、充满艺术气息的工作室内。
让-皮埃尔·拉格朗日,一位年约五十、留着精心打理的山羊胡、穿着定制马甲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话大发雷霆,法语夹杂着俚语喷涌而出:“什么?香江?上帝!他们以为我是谁?一个随时可以打包行李、飞越半个地球去伺候人的裁缝吗?我的艺术需要土壤!需要巴黎的空气!香江那地方……除了金钱的铜臭味还有什么?告诉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叶小姐,除非圣母玛利亚亲自降临,否则休想让我离开我的工作室!”
他气得摔了手中的炭笔,对着身旁噤若寒蝉的助手们咆哮:“这些远东的暴发户!根本不懂什么是高级定制!他们只懂得用钱砸人!”
然而,拉格朗日的愤怒并没能持续太久。
就在他发出怒吼的第二天下午,几位穿着低调但气质冷峻的男士走进了他的工作室。
他们出示了带有法兰西共和国徽章的证件,来自法国对外安全总局,即DGSE。
为首的一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拉格朗日先生,我们理解您的艺术追求。但眼下,有一项更重要的……‘文化交流’任务需要您配合。叶家小姐的订单,请您务必接下,并尽快前往香江。”
拉格朗日惊呆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你们……你们让我去给一个被通缉的……哦不,是给那位叶大小姐设计婚纱?就为了这个,动用你们?”
DGSE的官员面不改色:“拉格朗日先生,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促进与远东重要商业伙伴的友好关系,化解不必要的……误会,也是我们的职责之一。请您收拾行李吧,专机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欧盟相关部门对此也表示……理解与支持。”
拉格朗日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像在做一场荒诞的梦。最终,在“国家利益”和可能存在的、更直接的“物理说服”面前,他那艺术家的傲骨碎了一地。
于是,在巴黎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让-皮埃尔·拉格朗日先生,带着他的两名首席助手和一个巨大的、装满工具和面料的行李箱,骂骂咧咧、不情不愿地登上了飞往香江的专机。
一路上,他都在用最恶毒的法语诅咒着这该死的任务、该死的远东、该死的通缉犯!
当拉格朗日被南管家引着,走进叶家庄园那间临海阳光厅时,他满腹的牢骚和怨气,在见到阮苏叶和叶玄烨的瞬间,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大半。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阮苏叶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和卡其裤,身姿高挑挺拔,比例完美得如同古希腊雕塑,肌肤在光下近乎透明,那双清冷的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来,懒洋洋的,却让人头皮发麻。
而她身边的叶玄烨,同样身形颀长,容貌俊美锋利,冷峻的眉眼只有在看向身边人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温融。
天才设计师的审美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负面情绪。
拉格朗日的眼睛亮了,如同发现了绝世璞玉的工匠。他忘记了诅咒,忘记了被迫旅行的不快,快步上前,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
“Perfect!Exquisite!”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改用磕磕绊绊的英语夹杂着法语对叶菘蓝说:“叶小姐!他们……他们是天生的衣架子!是缪斯的恩赐!我之前的话收回!为这样的模特设计婚纱,是我的荣幸!”
叶菘蓝骄傲地扬起下巴,仿佛被夸奖的是自己。
她用法语流畅地回应:“拉格朗日先生,很高兴您能欣赏。我姐姐喜欢简洁、舒适,但又不失气场的设计。而我姐夫,他需要与姐姐相配的、能衬托他学者气质又不失贵气的礼服。”
拉格朗日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他拿出速写本,一边飞快地勾勒着线条,一边与叶菘蓝热烈地讨论起来。
从面料的选择,他带来了几种珍贵的古董蕾丝和真丝缎,到剪裁的构思,他提议为阮苏叶设计一款看似简约,但线条极其利落、能在行动间展现无尽风华的鱼尾裙廓形。
再到细节的打磨,为叶玄烨设计一款融合了中式立领和西式剪裁的礼服。
阮苏叶和叶玄烨对此并无太多意见,全权交给叶菘蓝和设计师沟通。阮苏叶只强调了一点:“不能影响我吃东西。”
她知道有点漂亮的裙子,是需要饥饿才能穿上的,她吃不胖,但也不喜欢过度束缚。
拉格朗日:“……行。”
叶菘蓝在一边翻译:“我姐姐的意思是,设计要兼顾美观与……实用性。”
拉格朗日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对完美模特的渴望占据了上风,当然,别看他路上骂那么凶,了解阮苏叶的凶残后,对于阮苏叶还是怕的。
这个女人一拳能把他揍成小饼干。
他也怕死。
拉格朗日郑重承诺:“请放心,叶大小姐,我会设计出能让您自由行动,同时成为全场焦点的、独一无二的婚纱。”
就在设计师沉浸于创作激情时,南管家进来通报,九龙的话事人瘦猴来访。
如今的瘦猴,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他穿着量身定制的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金表,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西装革履但掩不住一身悍气的小弟。
那走路的姿势、眼神里的精光,处处透着一股草莽江湖的地痞气,他也没想过走精英路线或者上流绅士就是了。
“大小姐,二小姐,叶少爷!”
瘦猴一进来,就笑容满面地拱手,声音洪亮:“大小姐,听说您几位回来了,一直没敢打扰。今儿个冒昧上门,一是恭喜叶博士和大小姐订婚大喜!二是……九龙那边新开了几家特别地道的馆子,还有从葡京请来的表演班子,想请您几位赏脸过去玩玩,也让我们尽尽心意!”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拉格朗日团队,识趣地没有多问。
叶菘蓝对瘦猴的观感不错,这人虽然出身底层,但讲义气,懂分寸,最重要的是,对姐姐忠心耿耿。
她笑着看向阮苏叶:“姐,要不要去散散心?听说九龙现在可热闹了。”
阮苏叶对吃
的和玩的向来有兴趣,点了点头。
瘦猴顿时喜笑颜开:“好嘞!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大小姐和叶博士玩得尽兴!”
***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的燕京,关依依、莽哥、云姐等人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香江之行兴奋准备。
关依依的“霓裳”服饰已经开到了第三家分店,生意火爆。
她不再满足于单纯的销售,正在郊区筹建一个小型服装厂,图纸摊了满桌,机器正在洽谈进口。
“光卖别人的款式不行,得有我们自己的设计。”
关依依目光灼灼,得知香江的繁华,她想的不仅仅是观礼,更是去考察学习,看看那边的时装潮流和商场运营。
莽哥的百货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他胆子更大,不仅倒腾紧俏商品,还开始关注燕京的城市规划图,琢磨着能不能也学着香江的样子,承包块地皮搞开发。
这个关依依只能提一些建议,也不打算大插手,她知道这里面的浑水太多,主要还是房地产这一块利益太大又显眼。
如今的人还未尝到大甜头,一到尝到,怕只有莽哥这种管理黑市很长的蛇头,或者背景强硬,才能从中分一杯羹。
关依依也想挣钱,但她对房地产的兴趣仅限于投资。
他们也在交换关于阮苏叶叶玄烨订婚礼物的准备。
老实说,这有点伤脑筋,主要是对方什么都不缺。
“我寻摸了几本讲各地吃食的老书,有些还是孤本,”莽哥拿出十几本泛黄、边角破损的线装书,这是他动用在黑市上的人脉,费了不少劲淘换来的,“苏叶同志叶同志他们都喜欢这个!”
第143章
云姐则翻出了压箱底的绣活手艺,准备给阮苏叶绣一套枕巾和被面。图案选了并蒂莲和鸳鸯,寓意美好,又不至于太直白,用的还是传统苏绣。
关依依也在为礼物发愁。最后,她决定亲手设计制作一套衣服送给阮苏叶。
不是店里那些时髦的款式,而是两套融合劲装便利和现代审美的“练功服”,用的是她托人找来的顶级丝绸和透气棉麻,方便阮苏叶活动,又不失质感。
几人聚在一起时,也难免畅想香江的模样。
“听说楼比云还高,街上小汽车密密麻麻。”莽哥比划着。
“霓虹灯一整夜都不熄,比咱们过年还亮堂。”关依依补充,她虽然从书里知道香江的繁华,但文字与亲眼所见终究不同,内心充满了期待。
云姐则抱着咿咿呀呀安悦,温柔地笑:“我就想看看,是什么样的水土,养出叶二小姐叶少爷这样伶俐的人儿。”
***
“霓裳”总店内,客流不息。几位经过培训的店员穿着统一制服,面带微笑,熟练地向顾客介绍着最新款的连衣裙和衬衫。
“这款‘的确良’衬衫是上海来的最新货,透气不起皱,颜色也正,您穿上保准精神!”
关依依巡视着店铺,满意地看着井然有序的景象。她叫过其中一个格外灵秀、笑容甜美的姑娘,赵晓玲。
“晓玲,过几天我要去趟香江,参加苏叶的订婚宴。店里的事,你多费心盯着点。”关依依交代着。
赵晓玲如今已是这家店的店长,底薪加提成,月入少则七八百,多则上千,比许多双职工家庭收入还高,在家里说话底气足得很。
她闻言,眼睛亮了一下,满是羡慕:“小老板,您真要坐飞机去啊?真好!苏叶姐的订婚宴,肯定特别气派!”
她顿了顿,还是摇头:“我就不去了,我爷爷那几天正好过七十整寿,我们要回老家一趟。咱们这儿好像也不兴大办订婚,只能婚礼再参加啦……”
赵晓玲是阮苏叶的老邻居。
叶玄烨知道阮苏叶跟街坊邻居相处的还不错,问过是否需要邀请他们。
但阮苏叶觉得订婚并非正式婚宴,等将来在燕京办婚礼时再请老街坊更方便,只邀请了关系更近、往来更多的关依依等人,赵晓玲也算个可爱挂件。
赵晓玲虽然心动,但她家里确实走不开。
“放心吧老板,店里有我!”赵晓玲很快调整好心态,笑嘻嘻地说,“不过您可得替我们多看多学,带点香江最新的时装样子回来,再拍些照片!让咱们‘霓裳’也紧跟潮流!”
关依依笑着点头:“就你机灵!放心,忘不了。”
暮色四合,赵晓玲挎着当下最时兴的仿皮小包,脚步轻快地踏进了胡同。
包是“霓裳”的新款,员工内部价买的,衬得她愈发有了都市女郎的派头。
如今她是家里名副其实的“财神爷”,每月少则七八百,多则上千的收入,比父母哥嫂几个人的工资加起来还多,走在院里,腰杆都挺得笔直。
果然,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传来的肉香比往常浓郁。
母亲正从蒸锅里端出一碗金黄油亮的鸡蛋羹,父亲坐在桌边看报纸,哥哥赵大哥罕见地没出去下棋,嫂子李秀梅和二姐赵晓芬则围着饭桌摆碗筷,见她回来,都笑着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