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工业重镇,曙光机械厂。
刀琳的父亲,老刀师傅,是厂里有名的八级钳工,技术过硬,为人耿直。这些天,他走在厂区里,腰杆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直。工友们见到他,无不热情地打招呼:
“老刀!行啊!养了个好闺女!为国争光了!”
“刀师傅,啥时候请客?咱厂里可是出了个亚运冠军!”
“琳琳那孩子,打小就看着有出息!那高低杠,翻得跟小燕子似的,真俊!”
车间主任甚至亲自过来,拍着老刀的肩膀:“老刀,好好干!厂里决定,给你家发一笔特别奖金,表彰你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等琳琳凯旋,咱们全车间给她接风!”
老刀师傅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嘴里只会憨厚地笑着重复:“都是孩子自己争气,国家培养得好……”他心里惦记着女儿上次来信,说阮老师喜欢她妈妈炒的板栗和砸的核桃,琢磨着等女儿回来,得让她再多带些去谢谢老师。
刀母更是成了街道居委会的“红人”,天天被一群老太太围着,让她讲女儿的故事。她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女儿小时候如何调皮,如何被体校教练看上,如何辛苦训练,最后总会加上一句:“多亏了清北的那个阮老师,琳琳说阮老师教的东西,可神了!”
南国榕城,田小彤的老家,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
消息传到这里,要比城里晚上一两天。但当田小彤百米夺金、打破亚运纪录的消息通过村支书家那台珍贵的收音机传遍全村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小彤!是咱们村的小彤!拿金牌了!亚洲第一!”村民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田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前,瞬间围满了前来道喜的乡亲。田父田母,老实巴交的农民,激动得手足无措,只会一个劲地给来人递烟、倒水。
很快,镇上的领导、县里体委的干部,甚至省报的记者,都驱车来到了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镁光灯第一次对准了这片土地,对准了这对淳朴的农民夫妇。
“田老哥,你们培养了一个好女儿啊!为我们县、我们省争了大光!”镇长握着田父粗糙的手,用力摇晃。
记者将话筒递到田母面前:“大娘,能说说您女儿小时候的故事吗?她是怎么走上体育道路的?”
田母眼圈泛红,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哽咽道:“娃……娃从小就能跑,漫山遍野地跑,我们都追不上……后来是镇上中学的老师说她是好苗子,送去了体校……娃吃了好多苦……这次,这次真是祖宗保佑,国家栽培……”
村里当即决定,要重修通往田家的那条泥泞小路,并要在村口立一块牌子:“亚运冠军田小彤家乡”。田小彤,成了整个乡镇,乃至整个地区的骄傲。
江南水乡,柳高霏的家中。
气氛则有些微妙的不同。
柳家算是小康之家,柳父在机关单位工作,柳母是小学教师。他们当初对女儿执意要上清北体院并不十分支持,总觉得女孩子搞体育“没什么出息”,不如安安稳稳考个师范或者学个会计。
当柳高霏在高低杠上与刀琳一起包揽金银牌的消息传来时,柳家客厅里,正在看报纸的柳父愣住了,柳母则偷偷抹起了眼泪,是喜悦,也是愧疚。
邻居、同事的道贺电话络绎不绝。
“老柳,恭喜啊!高霏这孩子太给你们长脸了!”
“柳老师,您真是教女有方!高霏可是
咱们这片儿第一个亚运冠军!”
听着这些恭维,柳父柳母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想起女儿离家时倔强的眼神,想起她为了攒钱给阮老师买金华火腿和笋干,省吃俭用,甚至偷偷去做家教……他们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而在清北大学,体育学院和生物力学、运动医学相关的教研室更是成了欢乐的海洋。这些学生是他们看着成长,甚至某种程度上参与了“秘密”训练的。
他们的成绩,无疑是对国内体育科研和训练理念的一次巨大肯定,也让这些默默耕耘的教授和教练们倍感振奋。
而外国新闻的舆论,则呈现出冰火两重天的景象。
日本媒体的报道,在事实面前,不得不承认华夏运动员的强势,但字里行间总带着一丝酸涩和难以理解:
《华夏体育的觉醒?东京亚运会遭遇“红色风暴”》
《难以置信的体能!华夏选手多项成绩逼近世界水平》
《我们需要反思:为何差距在短时间内被拉大如此之多?》
西方主流媒体的报道则相对客观,但更多是带着惊疑和探究:
《华夏归来:东京亚运会宣告一个体育巨人的回归》
《神秘的力量?华夏运动员表现引发广泛关注》
《数据深扒:华夏运动员成绩飞跃是科学训练还是……?》
但几乎所有有远见的体育评论员都在预言,经历混乱年代,首次大规模参加亚运会并取得如此辉煌战绩的华夏,必将以更强大的姿态,冲击三年后的奥运会。
而隐藏在欢呼与探究背后的,是各国情报机构更加紧迫的行动。阮苏叶那些学生在赛场上的非人表现,如同一个个活体广告,指向了她身上那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秘密。东京的暗流,因为亚运会的赛况,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然而,对于此刻在VIP包厢里吃着爆米花、觉得比赛有些无聊的阮苏叶来说,这些暗流与她无关。她只是在履行一个“老师”的义务,来看看学生们有没有丢她的脸。
显然,结果让她还算满意。
“走吧,”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食物碎屑,“听说运动员村的夜宵烧烤不错,我们去看看。”
叶玄烨合上笔记本,微笑着跟上。叶菘蓝和关依依也相视一笑,离开了这间见证了无数胜利与荣耀的包厢。
亚运会赛程过半,华夏代表团的金牌数一骑绝尘。
尤其是阮苏叶教导过的那些学生,在他们参与的项目中几乎形成了垄断之势。
最初的新鲜感和激动劲儿过去,叶菘蓝对于这种“毫无悬念”的胜利,期待值又那么一点点下滑。
“哎呀,又是金牌。”
叶菘蓝百无聊赖地翻着明珠集团东京分部送来的下一季度财报,瞥了一眼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的领奖仪式:“虽然看着挺提气,但天天这样,缺少竞技的魅力。”
人啊,有时候,就是那么不太安份。
“有点不知足了。”关依依放下手中的速写本,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她的本子上已经画满了各种东京潮人的造型,“比起刺激新鲜,我还是喜欢胜利。”
她们又约着看了其他非阮苏叶学生所在项目的比赛。
阮苏叶理解。
她喜欢现在平静舒心的退休日子,但偶尔无聊时,也需要寻找刺激娱乐一下。
“退休?”叶玄烨倒是没想过这个,但一想到她的过去,对比下来,他也明白她为什么会在清北大学当一个保安。
这个时候,叶菘蓝又想起她的‘香江-大陆文化商务交流团’在东京活动。
这个交流团成员构成颇有意思:一部分是香江本地有意开拓东亚市场的年轻商人、设计师;另一部分则是通过叶家及关联渠道从大陆过来的,主要是沿海地区思想活络的厂二代、以及对东瀛文化和技术感兴趣的青年学者和艺术家。
分享会就在叶菘蓝下榻酒店的豪华会议厅举行。厅内布置成了轻松的沙龙形式,沙发、茶几、长桌错落有致,摆放着精致的茶点和饮料。
叶菘蓝作为东道主,穿着一身利落的香奈儿风格套装,气场十足地做了开场白,鼓励大家畅所欲言,分享在东京的见闻和感受。
首先发言的是来自香江的年轻制衣厂老板之子,阿强。
他梳着时髦的飞机头,穿着花衬衫,语气兴奋:“叶小姐,东京这边百货公司的服装陈列和灯光设计太厉害了!同样的衣服,摆在那里感觉就高级很多!还有他们的面料市场,很多新型合成纤维我们见都没见过!我拍了好多照片,回去一定要让我老豆的厂子学着点!”
一位来自羊城、家里做五金配件的大陆青年阿斌接口道,他戴着眼镜,显得更沉稳些:“我主要去参观了他们的几家自动化程度很高的工厂。人家的生产线,机械化程度高,工人少,效率却比我们高出一大截!管理也精细,连螺丝钉的摆放都有规矩。值得我们好好学习。”
他的话引起了在场不少大陆成员的共鸣。
他们出身国营或集体工厂,见惯了人浮于事、效率低下的场面,如今亲眼看到霓虹工厂的井然有序和高效率,内心受到的冲击极大。
一位在香江从事平面设计的姑娘Cindy则对东京街头无处不在的平面设计赞叹不已:“他们的海报、广告、甚至是便利店传单,设计感都超级强!色彩大胆,排版新颖!我觉得我们的设计太保守了,需要吸收这种活力。”
来自沪上的女画家小林,则更关注文化层面,她轻声细语地说:“我去了东京国立博物馆和一些画廊。他们对于传统文化的保护和现代化诠释做得很好。比如浮世绘,不仅有古老的展品,还有很多现代艺术家用它作为元素进行再创作。我觉得我们华夏的文化底蕴更深,但在‘活化’方面,可以借鉴他们的思路。”
讨论渐渐热烈起来。
大家围绕着“技术差距”、“管理理念”、“设计潮流”、“文化输出”等话题各抒己见。
香江成员带来的更多是国际视野和商业敏感度,而大陆成员则提供了庞大的市场潜力和对内部变革需求的深刻体会。双方在交流中碰撞出不少火花。
阮苏叶小夫妻俩都没什么兴趣没来,关依依跟叶菘蓝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话询问细节,或者分享一些明珠集团在品牌运营和跨文化传播方面的经验。
分享会临近尾声时,有几位特别年轻的成员,包括阿强和来自浙省、家里做丝绸生意的小王,犹豫地提出了一个想法。
“叶小姐,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阿强有些忐忑地说,“觉得机会难得,想暂时留在东京一段时间。我们联系了几家愿意接收短期研修生的日企,想去实地学习他们的技术和管理……”
小王也补充道:“是的,我联系了一家丝绸印染厂,他们的技术和花样设计很先进。我想深入学一学,看看能不能把好的东西带回去。”
这个决定在当时看来颇为大胆。留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文化隔阂,前途未卜。
叶菘蓝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反对,而是仔细询问了他们的计划、联系的企业背景以及生活安排。在确认他们并非一时冲动,且有基本的保障后,她点了点头:
“想法不错。见世面,学东西,是好事。集团在东京也有办事处,也有产业,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去找他们。记住,出去学,是为了更好地回来发展。别光羡慕人家,要看到差距,更要想着怎么超越。”
得到叶菘蓝的默许和支持,几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振奋的神色。他们知道,这是一次充满挑战却也机遇重重的冒险。
就在叶菘蓝的文化沙龙进行得如火如荼时,阮苏叶兑现了她的承诺,邀请所有在东京参赛的学生们聚一聚。
第152章
聚会地点定在了东京银座一家极负盛名的、需
要提前数月预定的顶级怀石料理亭“吉兆”。这家店隐匿在一座传统的日式町屋内,外表低调,内里却别有洞天。
学生们穿着代表团统一的运动外套或便服,踏入这方静谧雅致的空间时,不免惊讶。
穿过幽深的玄关和潺流水的枯山水庭院,身着精美和服的女将亲自在廊下跪迎。店内是典型的数寄屋造风格,以桧木、竹、和纸构建,充满了自然的韵味与时光的沉淀。每个包厢都是独立的,拥有私密的庭院景观。
他们被引至一个极为宽敞的“广间”,榻榻米地面,中间是凹陷式的桌炉,四周是精美的隔扇画,描绘着四季花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线香气和木材的清香。
“我的妈呀……这地方……”
刘大壮看着光可鉴人的榻榻米和墙上那幅看似随意实则意境深远的墨竹图,他感觉自己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感觉踩上去都是罪过……”田小彤小声嘀咕,努力让自己的运动鞋不发出太大声音。
阮苏叶和叶玄烨已经在了。阮苏叶依旧是那副随性的样子,盘腿坐在主位,正研究着面前造型古朴的漆器菜单。
叶玄烨微笑:“都随便坐,不用拘束。”
很快,穿着素雅和服、举止优雅的女侍开始上菜。
怀石料理的精髓在于旬、材、技、器、心,一道道菜肴如同艺术品般呈上。
小巧的玻璃碗中,是晶莹剔透的葛粉冻,包裹着当季的鲑鱼子与紫苏花,点缀着金箔。
手工烧制的陶碗,掀开盖子,是清澈见底的高汤,沉着一块真鲷鱼糕、一枚银杏和一小撮水菜,香气清幽。
炭火慢烤的京都产和牛牛排,仅以盐和黑胡椒调味,肉质细腻,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在口中爆开。
选用新泻越光米,在土锅里炊煮而成,米香扑鼻;自家腌制的酱菜;以及暖乎乎的味噌汤。
每一道菜都极其精致,分量不大,但食材顶级,烹饪手法精准,搭配的器皿也各不相同,充满了美感,如同展开一幅幅味觉与视觉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