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最初被这环境的雅致和礼仪的繁琐震慑住,动作拘谨,小口品尝。
但在阮苏叶一句“随便吃,不够再点”和叶玄烨温和的鼓励下,很快放开。
“哇!这个鱼子酱在嘴里爆开,好鲜甜!”田小彤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用舌尖感受着葛粉冻的滑嫩和鲑鱼子的咸鲜爆破感,觉得新奇又美味。
刘大壮对着那块小巧的炭烤和牛牛排犯了难。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用筷子夹起,整个放进嘴里,几乎是瞬间,眼睛就瞪圆了,含糊不清地惊叹:“唔!这、这肉……咋这么嫩?都不用嚼,自己就化开了!”他咂咂嘴,回味着那丰腴的油脂香气,然后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挠了挠头,“就是……也太少了点吧?还不够塞牙缝的。”
张曦细细品味着那道真鲷鱼糕清汤,点头赞同:“汤很清澈,味道却很醇厚,鱼肉也很鲜甜。这种精致的感觉,跟我们平时在队里大块吃肉、大碗喝汤确实不一样。”
曹衡作为游泳运动员,对食材的新鲜度要求很高,他尝了一口刺身拼盘,竖起大拇指:“这鱼生,一点腥味都没有,口感弹牙,确实厉害。”
不过,也有不太习惯的。
柳高霏看着眼前一小碟颜色深沉、造型奇特的酱菜,犹豫了一下才放入口中,随即微微蹙眉:“这个味道……有点冲,酸咸中还带点苦,我不太吃得惯。”
杨燕燕则对某些生食敬谢不敏,专注地攻克着天妇罗和那碗香气扑鼻的越光米饭:“米饭好好吃!粒粒分明,又很香糯。天妇罗的虾也很甜。”
阮苏叶专注于眼前的食物,动作不算优雅,但效率极高,每道菜都品尝得认真,遇到特别合胃口的,比如那份和牛和鲑鱼子冻,会多看两眼。
叶玄烨坐在她身边,细心地帮她布菜,将她多看了一眼的菜品稍稍挪近,自己则每样浅尝辄止,更多是在观察和记忆她偏好的口味,默默记下,打算回去研究复刻。
气氛渐渐活跃起来。年轻人适应能力强,很快便放开了。
刀琳作为班长,心思细腻些,她看着眼前这餐明显价值不菲的料理,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叶玄烨:“叶博士,这一顿饭……很贵吧?得花掉我们多少奖金啊?”
她的话引起了其他学生的注意。他们这次亚运会表现出色,国家和地方都会发放奖金,原本觉得是一笔“巨款”,此刻却有些不确定了。
叶玄烨温和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金额,而是说:“这是阮老师的心意,你们安心享用就好。奖金是你们拼搏得来的荣誉,应该用在让你们开心和增长见识的地方。”
刘大壮心直口快,掰着手指头算:“我那块金牌,听说省里市里加上国家的,能有这个数!”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然后指着刚才那块一口没的和牛:“可我估计,那一片肉,可能就抵得上我奖金的一大块了?为啥这么贵?就因为它是和牛?咱老家的黄牛肉炖土豆不香吗?”
孟茵陈也若有所思:“是啊,感觉这里吃的不仅仅是食物本身了。这环境、这服务、这摆盘……好像都算在价钱里。”
叶玄烨趁机引导他们思考:“食材本身的成本固然是一部分,比如顶级的和牛、空运的鲜鱼、产地限定的蔬菜。但更重要的,是它所承载的文化价值、技艺传承和美学体验。怀石料理讲究‘应季、食材、烹饪技巧、器皿、待客之心,它卖的是一种综合的、极致的体验。”
他看向学生们:“其实,我们华夏值得向世界分享的文化、技艺和美学,远比这更多、更深厚。我们的瓷器、丝绸、书画、园林、饮食文化……无一不是博大精深。只是过去一些年,我们自己也忽视、甚至破坏了一些东西。”
张曦若有所悟:“就像我们的女排精神,也是一种文化,一种价值。拼搏、团结、永不放弃。”
田小彤用力点头:“对!还有我们的武术、我们的中医药!都是宝贝!”
刀琳眼神坚定:“所以我们才要更努力,把我们的好东西也发扬光大,让世界看到它们的价值!”
阮苏叶正好吃完最后一口抹茶红豆大福,满足地舔了舔唇角,听到学生们的议论,随口插了一句:“嗯,文化自信,吃出来的。”
她这话说得简单,却让学生们都笑了起来,气氛更加轻松。
“阮老师说得对!”
曹衡举起手中的乌龙茶:“为了文化自信,干杯!”
“干杯!”
学生们纷纷举杯,以茶代酒,欢声笑语充满了雅致的包厢。这一刻,他们不仅品尝了异国的美食,更在心底种下了关于文化价值与传承的种子。
叶菘蓝他们所致力于的重拾文化信心、挖掘文化价值、赋予文化灵魂的目标,似乎也在这些年轻运动员的心中悄然萌芽。
聚餐结束,离开料理亭,走在东京灯火璀璨的街头,晚风拂面,带着夏夜的舒爽。
学生们依然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美食和见闻,对即将到来的比赛也更加充满期待。
“吃了阮老师这顿‘仙气飘飘’的饭,我感觉明天比赛更能打了!”刘大壮挥舞着拳头。
“我们要拿更多金牌!让世界看看我们华夏运动员的风采!”田小彤蹦跳着,活力四射。
“对!不能让阮老师白请客!”众人齐声附和,青春的脸上洋溢着自信与朝气。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阮老师万岁!”
立刻引来一片响应:“阮老师万岁!”
接着,又有人补充:“叶老师也万岁!”
阮苏叶看着这群生机勃勃的年轻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叶玄烨站在她身旁,看着她和学生们,眼神温柔。
这一刻,金牌、荣誉、文化的深意,都与眼前这鲜活、热烈的青春活力交织在一起,汇成这个夏天东京最动人的风景。
“走了,”阮苏叶转身,朝着夜市的方向走去,“听说前面有家章鱼烧不错。”
“等等我们,阮老师!”学生们欢呼着,簇拥着他们的老师,融入了东京夜晚熙攘的人流。
他们的征程,也在继续。
东京亚运会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在叶菘蓝还在为她的文化沙龙和商业合作收尾时,阮苏叶他们先一步回国。
叶玄烨自然没有异议,他本就是陪她而来。关依依虽然对东京的时尚潮流还有些恋恋不舍,但她现在更想回国。
且现在华夏与世界的窗门打开,下一回可以自己来。
“苏叶……你还会开飞机?”关依依看着酒店天台停机坪上那架线条流畅、涂装低调的银灰色直升机,感觉自己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一次。她知道阮苏叶非同一般,但开飞机这种事,已经超出了“身手好”的范畴了吧?
阮苏叶正拉开驾驶舱门,闻言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嗯,会一点。”
叶玄烨帮她拿着随身的背包,对关依依温和地解释:“苏叶学习能力很强。”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关依依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内心油然升起一股敬佩:果然,能跟在苏叶身边的,都不是普通人。这位叶博士的神经,怕是比钢丝还要坚韧。
直升机的旋翼开始缓缓转动,发出越来越大的轰鸣声。关依依系好安全带,深吸一口气,既紧张又兴奋。
然而,当直升机真正拔地而起,以一种近乎垂直的姿态冲上东京灰蒙蒙的夜空时,关依依才发现,自己那点“隐忧”实在太保守了!
阮苏叶的操作,根本不能用“会一点”来形容,那简直是……野!
她没有选择常规的平稳爬升,而是直接拉升,强烈的推背感将关依依死死按在座椅上。
紧接着,直升机在夜空中灵巧地侧身,避开一栋高楼的信号塔,几乎是贴着玻璃幕墙掠过,下方东京璀璨的灯海如同被打翻的星河,在舷窗外飞速流淌、旋转。
“啊——!”
关依依忍不住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双手紧紧抓住了座椅边缘,指关节都泛白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时而提到嗓子眼,时而又猛地沉下去,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阮苏叶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乘客的不适,或者说毫不在意。
她操控着直升机,在东京林立的高楼间穿梭,时而俯冲,时而急速拉升,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却又带着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随意和……兴奋?
强劲的气流让机身不时微微颠簸,每一次都让关依依的心跳漏掉半拍。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叶玄烨,只见他依旧神色如常,甚至还拿出一个平板电脑,似乎在记录着什么数据,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对阮苏叶这种“死亡飞行”模式习以为常。
关依依彻底服气了。
科学家的大脑结构,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或者说,她也可以练一练那什么魔鬼操?
但没时间啊。
飞行逐渐平稳。
高度提升,下方的城市灯火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关依依这才慢慢放松下来,开始有精力去欣赏这独特的视角。
夜航的感觉很奇妙,仿佛脱离了尘世的喧嚣,在静谧的星空下翱翔。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出现了熟悉的华北平原的轮廓,然后是燕京城的点点灯火。
直升机并没有飞向首都机场,而是径直朝着北郊的小汤山镇方向而去。
最终,直升机平稳地降落在小汤山脚下一处僻静庄园内新修的停机坪上。
当旋翼完全停止转动,关依依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腿还有些发软。
“到了。”
阮苏叶利落地跳下飞机,动作轻松得像只是散了趟步。
叶玄烨扶了关依依一把,温和道:“第一次可能会有点不习惯,以后就好了。”
关依依:“……”
还有以后?
她定了定神,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此时已是深夜,月色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勾勒出庄园的大致轮廓。这里显然是一处新开发的别墅区,或者说,是独属于阮苏叶和叶玄烨的一片私人领地。
借着月光和沿途布置的地灯,可以看到远处蜿蜒的围墙圈起了大片土地,视野所及之处,有起伏的坡地,似乎规划成了果林,幼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片用栏杆围起来的广阔草场,那是预留的马场。
他们降落的地方靠近主体建筑。一栋融合了现代极简风格与中式院落韵味的别墅雏形已然矗立,白墙黛瓦,线条利落,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映照着月光和灯光。
别墅周围还散落着一些施工材料和设备,显然内部装修尚未完全结束。
叶玄烨拿出钥匙,打开别墅的大门,一股混合着原木清香和新漆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内部空间极其开阔,挑高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直接将院落的景致和远处的山峦框了进来。装修风格正如阮苏叶所要求的,以便利和舒适为主,中西结合。
地面是光洁的微水泥,墙壁是简单的大白墙,预留了充足的插座和智能控制系统接口。家具还不多,但已经摆放的几件都是厚重的原木材质,带着自然的纹理和温润的触感,与整体空间的简约硬朗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超大的中厨房已经初具规模,一眼望去,各种嵌入式电器、宽敞的操作台、双开门大冰箱一应俱全,足以满足阮苏叶对烹饪的任何需求。
与之相邻的西厨区则配备了岛台、咖啡机和烤箱。
影音室的框架已经搭好,墙面做了简单的吸音处理,巨大的屏幕和投影设备还没安装,但环绕音响的线已经布好。
最吸引关依依的是那个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落地书架,目前还空着,但可以想象将来放满书籍和收藏品的样子。
叶玄烨带着她们大致转了一圈,介绍着各个区域的功能规划:这里是书房,那里是健身房,二楼是卧室和客房,每个房间都预留了温泉管道,可以直接引入小汤山著名的温泉水。
“后面山上我们自己打了一口温泉井,”叶玄烨指着别墅后方黑黢黢的山影,“等完全弄好了,可以在半山腰的露天汤池一边泡温泉,一边看星星。”
别墅的后院连接着那片果林和马场,更远处,夜色中能看到山峦的轮廓,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与东京的喧嚣截然不同。
“大体上就是这样了,”叶玄烨说,“硬装基本完成,软装和部分细节还在弄。水电网络都通了,但最近住这里还是不太方便,灰尘大,味道也没散尽。”
阮苏叶对装修进度不置可否,她更关心的是:“附近的旅馆,哪家的夜宵好吃?”
叶玄烨失笑,早有准备:“已经让青姐联系好了镇上最好的一家温泉旅馆,车就在外面。他们家的烧烤和本地特色菜不错,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点餐。”
关依依看着这处尚在完善中,却已能窥见未来舒适与惬意的庄园,心中充满了惊叹。
她终于明白阮苏叶为什么对香江的繁华和东京的热闹都兴趣缺缺了。拥有这样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依山傍水,安静自在,确实是退休养老的绝佳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