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杀鸡?没问题,一刀的事。
但让她处理?拔毛开膛破肚?她那厨艺仅限于把东西弄熟,或者半生不熟,味道如何全看运气,普通人吃了大概率得进医院。
暂时搞定母鸡,阮苏叶开始铺她心心念念的床,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人都是贪图享乐的。
解开那捆麦秆,金灿灿、干燥蓬松的麦秆散发着阳光和田野的芬芳。
阮苏叶均匀地、厚厚地铺了一层在棉被上,用手压实,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
麦秆特有的支撑感和弹性透过薄薄的棉被传递上来,家里薅来的旧棉被当垫絮。
避免扎人。
单位发的薄褥子其实更合适作垫絮,但这床太大,薄褥子太小,只适合铁架子床,不如当被褥,反正她也不是很怕冷。
再者还有军大衣棉衣,也能临时盖一两下。
一张蓬松、厚实、散发着自然气息的“豪华”大床就完成了!
阮苏叶迫不及待地躺了上去。
“唔……”
她舒服地喟叹一声,身体瞬间陷进蓬松温暖的怀抱里。
麦秆完美地承托着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隔绝了木板的坚硬和地板的寒气,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温暖和柔软包裹的踏实感。
滚来滚去,唉嘿。
鼻尖萦绕着麦秆干燥的清香、棉被淡淡的皂角味和阳光的味道,混合成一种令人无比安心的气息。
窗外是清冷的月光和寂静的校园,屋内是温暖安全的港湾。
阮苏叶惬意地在柔软厚实的床上打了个滚,伸展了一下四肢,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清北大学的保安生涯,从这张“豪华”大床开始,充满了令人期待的退休养老气息。
洗了个冷水澡,刷牙,阮苏叶满足地闭上眼睛,在麦秆特有的沙沙微响中,沉入了几乎穿越以来最安稳、最舒适的一个梦乡。
***
清晨,一阵嘹亮、穿透力极强的起床号声穿破薄雾,在静谧的校园上空回荡。
阮苏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睁开了眼睛。
末世养成的警觉刻入骨髓,身下蓬松温暖的麦秆床垫让她满足地蹭了蹭,这才慢悠悠坐起身。
原本剃得极短的平头,短短几天竟已冒出了约莫一寸长的发茬,细密而柔软,发梢处微微卷曲,拿起昨枣红色毛耳朵棉帽戴上。
穿上那件色彩鲜艳的毛衣和土黄色灯芯绒裤子,蹬上小圆脸“赞助”的回力运动鞋,最后披上那件崭新的、象征身份的军绿色棉大衣。
出门时,阮苏叶顺手拎起角落里那只恢复了些精神、正警惕盯着她的老母鸡。
刚推开宿舍门,就与隔壁几位也正出门准备去食堂或上早班的教职女工撞了个正着。
“嚯!”
几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惊艳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阮苏叶身上。
昏昧的晨光里,那顶枣红毛帽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透亮,军大衣在她高挑挺拔的身姿下特别英气时髦,配上那张五官立体、眉眼清晰得如同画出来的脸。
“好俊啊!”一个方圆脸、梳着单麻花辫的姑娘忍不住惊叹。
“这是……男的还是女的?”另一个年纪稍长、剪着齐耳短发的阿姨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定。
“废话,当然是女的,这是咱们新来的保安同志。”第三个声音响起,是个身材高挑、眼神爽利的短发姑娘主动笑着打招呼,“阮同志,早啊!我是孙季青,校办文员。”
第20章
“早。”
阮苏叶拎着鸡,回以一个简单的笑容,丝毫不在意众人的打量。
这一笑,眉眼舒展,更添几分生动,让先前觉得她过于英气的冯雪宁和李胜男也看呆了。
“哎哟,还真是!早啊阮同志!”
“阮同志早!这……这鸡是?”李胜男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鸡。
“买的,准备请厨房师傅帮忙处理。”阮苏叶晃了晃手里的鸡。
“走走走,一块儿去食堂!”赵季青热情招呼。
冯雪宁和李胜男也立刻响应,原本各自有事的两人也放慢了脚步,乐意跟这位又好
看又特别的新同事一起走。
路上,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阮同志,真羡慕你啊,一个人住单间。”冯雪宁语气里满是向往。
“你这皮肤也太好了吧,白得发光,用的什么雪花膏啊?”李胜男忍不住问。
赵季青消息最广“阮同志听口音像是西北那边的?咱食堂后厨的张彩霞师傅也是大西北来的,说不定是老乡呢!”
“嗯,西北插队回来的。”阮苏叶点头,对“雪花膏”问题自动忽略。
说话间已到了食堂。
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混合着面食蒸腾的麦香、咸菜的酱香和稀饭的米香。窗口前排着不算长的队伍,大多是早起的教职工和少数留校的学生。
赵季青立刻朝打粥的窗口喊了一嗓子:“张姐,看谁来了,你们西北的老乡,新来的阮保安。”
一个系着白围裙、脸庞红润、身材敦实的中年妇女闻声从蒸汽后探出头来,看到阮苏叶,眼睛一亮,操着浓重的西北口音:“哎呀!真是咱那疙瘩的?稀罕,姑娘长得可真俊,想吃点啥?姐给你多盛点。”
阮苏叶眼睛弯了弯:“谢谢张姐,多来点面疙瘩汤,管够就行。”
她指了指手里拎的鸡;“张姐,还有个事想麻烦您,这鸡能不能麻烦食堂师傅帮忙杀了处理一下?中午我想做土豆烧鸡或者大盘鸡,鸡杂什么的都留给师傅加菜。”
张彩霞一听乐了:“哎哟,行家啊,知道土豆烧鸡和大盘鸡,没问题,包在姐身上!待会儿忙完早饭就给你拾掇,保证干干净净,鸡杂给你留着,中午想吃啥口味的跟姐说。”
老乡见老乡,加上阮苏叶长得顺眼嘴又甜,张彩霞热情得不得了。
阮苏叶立刻道:“土豆烧鸡,大盘鸡都想吃。”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全都要。
“哈哈,行!中午保管让你吃上!”张彩霞爽快答应。
轮到阮苏叶打饭,她把大号搪瓷饭盒和搪瓷盆递过去。
负责打饭的阿姨一看是这俊俏的新同事,又听说是西北插队回来的,瘦得很,再看看张彩霞的眼神示意,那勺子下去就格外有分量。
满满一大勺稠糊糊的棒子面粥,三个实诚的大馒头,一碟咸菜丝,面疙瘩汤更是直接舀了冒尖的一大盆,还额外给夹了一小撮她自家带的腌萝卜干。
“姑娘,多吃点,瞧你瘦的!”王桂芬笑眯眯地说。
“谢谢张姐。”
阮苏叶真心实意地道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盆面疙瘩汤。
旁边一起打饭的女工们看着阮苏叶那堆成小山似的早饭,惊讶的同时,也都善意笑了。
“阮同志这胃口可真好,是该多吃点补补。”
“就是,西北那地方苦着呢!”
冯雪宁把自己饭盒里一个没动过的馒头递过来:“阮同志,我这多了一个,你要是不介意……”
阮苏叶立刻接过来:“不介意,谢谢你。”
动作自然流畅。
李胜男也挖了一大勺自己带的油辣椒酱放到阮苏叶的咸菜碟里:“尝尝这个,下饭。”
赵季青则分享了几块自家炸的小麻花。
坐在角落一张大桌子旁,阮苏叶的餐盘格外醒目:八个大馒头,一盆面疙瘩汤,一大碗棒子面粥,两碟咸菜,还有几根小麻花。
她吃得认真而满足,速度不慢但姿态并不粗鲁。
面疙瘩汤吸溜得格外香,馒头掰开泡进粥里,就着咸菜和辣椒酱,吃得额头微微冒汗。
“阮同志这吃饭看着真香。”冯雪宁由衷感叹。
“你们年轻就是好啊,能吃是福。”李胜男笑道。
赵李青则跟阮苏叶聊着西北的风土人情。
这时,一个气质略显清冷、穿着蓝色列宁装、梳着整齐短发的年轻女子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她显然和赵春华她们认识,还是一个宿舍的,但只是点头打了招呼。
她的目光在阮苏叶脸上停留了几秒,最终在阮苏叶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她餐盘里的食物很简单:一碗稀粥,一个馒头,一点咸菜,还有一个煮鸡蛋。
赵季青招呼道:“钱老师早。”
“早。”钱亚茹声音清越,带着知识分子的矜持。
她没多说话,安静地剥着鸡蛋,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阮苏叶那生机勃勃的吃相和过于出色的侧脸上。
食堂一角,刚打完饭的刘红,脸上还贴着显眼的纱布,正低头想找个偏僻位置坐下,恰好听到了张彩霞和阮苏叶关于“昨晚上麦秆”和“中午做鸡”的对话。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闪烁,端着餐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匆匆找了个更远的角落坐下。
阮苏叶对此浑然不觉,她正快乐地攻克着最后半个馒头,心里盘算着中午的土豆烧鸡和大盘鸡。
***
清晨,清北大学西门沐浴在冬日的暖阳中。
阮苏叶穿着笔挺的新军大衣,腰杆挺得笔直,站在门岗旁。
她身边是另一位保安,赵刚,一个二十七八岁、皮肤黝黑、身材结实、同样穿着制服的小伙子。赵刚是去年从部队退伍回来的,为人踏实勤恳,就是性格有点闷。
保卫科张科长背着手,满意地看着这对新搭档。
阮苏叶这身高,几天不见好像又挺拔了点,配上这身制服和军大衣,往那一站,精神头十足,比旁边黑壮的赵刚还要打眼。
那张脸虽然还是瘦,但比第一见又长不少肉,原本过于嶙峋的轮廓更加柔和,五官的优势更加凸显。
张科长轻咳一声,简单交代:“小阮,第一天上班,熟悉熟悉环境就行。主要就是维持大门秩序,看着点进出车辆,给不认路的师生指指道。有拿不定主意的就问小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