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这身板,嗯,挺好,看着就精神!跟小赵搭档,一黑一白,喜庆。”
阮苏叶点点头:“明白,张科长。”
张科长又交代了赵刚几句,便背着手踱步回办公室了。
清北大学的校门管理相对宽松,白天大门敞开,主要靠师生自觉。
阮苏叶和赵刚的工作并不繁重,大部分时间就是站在那儿,或者偶尔在门岗附近走动一下。
然而,阮苏叶往那一站,本身就是一道过于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报到的新生渐渐多了起来,拖着行李,脸上带着兴奋和迷茫。
不少学生,尤其是女学生,路过西门时,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门口那个高挑、漂亮帅气(?)、穿着军大衣的身影吸引。
“同志你好,请问化学系新生报到处怎么走?”
一个扎着麻花辫、穿着花棉袄的年轻女生红着脸,鼓起勇气,上前问道。
阮苏叶指了个方向:“进门左拐,第三栋红砖楼,门口有牌子。”
“哦,谢谢……谢谢同志!”女生道了谢,眼睛却还偷偷瞟着阮苏叶。
阮苏叶只是微微颔首。
不一会儿,又有三个女生结伴而来,拖着沉重的行李。
其中两个拎着巨大的帆布包,一个抱着塞得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脸盆牙缸叮当作响。
“同志,保安同志,帮帮忙!”一个叫王丽娜的女生气喘吁吁地喊道,“我们是中文系新生,要去荷花池那边的女生宿舍,东西太多了,能帮我们指个近路吗?或者能不能帮我们搭把手?就一点点路。”
阮苏叶看了看那堆行李,又看了看三个女生期待的眼神,觉得站着也无聊,点点头:“行,走吧。”
“太好了,谢谢同志。”三个女生喜出望外。
阮苏叶二话不说,轻松拎起那两个最沉的大帆布包,一手一个,像拎着两片羽毛。又把那个塞满东西的网兜挂在其中一个帆布包的背带上。
“走吧。”
三个女生目瞪口呆地看着阮苏叶轻松写意的样子,赶紧跟上。
旁边几个路过的男同学看到这一幕,特别是看到阮苏叶那轻松拎包的样子和三个女生崇拜的眼神,心里酸溜溜的:“长得好就是占便宜啊 ,不就力气大点嘛。”
当然,他们也酸竟然有人帮忙拿行礼。
齐刷刷看向赵刚。
赵刚眼神都不给他们一个,作为男子汉这点小事都要麻烦别人,还是卷铺盖回家吧。
***
“同志,你力气好大哦!”
“同志,你多高啊?”
“同志,你多少岁啊?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大,你当过兵吗?”
说话间就到了荷花池边的女生宿舍楼。
宿管阿姨是个四十多岁、胖乎乎的大婶,姓孙,正在门口织毛衣。看到阮苏叶拎着两个大包带着三个女生要进去,警惕地站起身。
“哎哎哎,站住,男生止步,女生宿舍不许男生进。”
三个女生连忙解释:“孙阿姨,不是的,这位是……是保安同志,帮我们拿行李的。”
阮苏叶也适时开口,声音清朗:“孙大姐你好,我是保卫科新来的阮苏叶,送新生过来,女的。”
孙阿姨这才仔细打量阮苏叶,看清那间军大衣跟那张过于漂亮的脸,又看看她轻松拎着的大包,恍然大悟。
她一拍大腿:“哎哟,你就是新来的小阮啊,张科长早上跟我打过招呼了,哎呀,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快快快,请进请进。”
她热情地拉开铁门。
第21章
“天啊!她……她是女的?!”林晓燕小声惊呼。
“我就说!男的怎么可能长得这么……这么精?!”王丽娜捂着脸。
“我们……我们让一个女生帮我们扛了三个人的行李?!”陈芳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这不是普通女生吧?”
阮苏叶把行李放到了她们所在的宿舍,转身准备离开。
三个女生又羞又愧又感激,连忙翻自己的行李。
“阮同志,等等。”林晓燕掏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印着“稻香村”字样的京式点心。
陈芳塞过来一个铝饭盒:“阮同志,这是我妈做的山楂糕,挺好吃的,你尝一尝。”
“阮同志,这是我从沪上带来的大白兔奶糖,你尝尝。”王丽娜红着脸,塞了半袋印着大白兔标志的奶糖到阮苏叶手里。
阮苏叶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特别是那半袋大白兔奶糖,眼睛亮了一下。
她没推辞:“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应该我们谢谢你才对。”
出了宿舍楼,阮苏叶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丢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混合着纯粹的甜味瞬间在口腔弥漫开,丝滑柔韧的口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美味。
“唔!”阮苏叶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起一小块,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上午的后半段,阮苏叶借着指路和偶尔搭把手的由头,在校园里溜达了好几圈,对主要建筑和道路熟悉了不少。
回到门岗时,口袋里除了那半袋宝贝奶糖,还多了几块山东煎饼、一把河北小枣,基本上都是热情的学生塞的。
比起学生,进进出出的教授和教职工更多。阮苏叶一边嚼着煎饼,一边留意着。
快到中午时,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
“小叶?阮苏叶同志?”
阮苏叶循声望去,只见李老太太正挽着李老先生的胳膊,两人都穿着厚实的棉大衣,围着厚厚的围巾,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看着她。
“李爷爷,李奶奶。”阮苏叶立刻露出笑容,迎了上去。
“哎呀,真是你啊小叶。”
李老太太松开老伴,快走两步,上下打量着阮苏叶,看到她穿着笔挺的制服,精神抖擞的样子,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好好好,真精神,看着比火车上气色好多了,这就上班了?在保卫科?”
阮苏叶点头:“嗯,今天第一天。”
李老先生也走过来,看着阮苏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慰:“清北的保安,好工作,脚踏实地,凭本事吃饭,比我们想象的都好。”
“谢谢李爷爷李奶奶。”阮苏叶能感受到两位老人真诚的关心。
“小叶啊,”李老太太拉着阮苏叶的手,越看越喜欢,“以后在清北,这就是你半个家了,我们住在东区的教师楼,离这不远。改天休息,一定来家里吃饭,让你李爷爷下厨,他包的饺子可香了。”
“对对对,一定要来,尝尝我的手艺。”李老先生也笑着邀请。
“好,一定去。”阮苏叶爽快地答应,有好吃的当然不能错过。
三人站在校门口寒暄着,李老太太还问了阮苏叶宿舍安顿得怎么样,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气氛温馨融洽。
就在这温馨时刻,不远处,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眼镜、肩膀处明显有些僵硬不自然的男人,正躲在一棵大树后,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幕,正是昨晚的姜伟良。
他收到刘红信息,悄悄来西门打听一下昨晚的事情,是不是真有人发现,看看能不能探出点口风,或者警告对方别乱说话。
结果这个阮苏叶虽然是新来的,可能因长得漂亮,人缘特好,教职工里没有不夸的,保卫科也特满意,不介意她是个女的,如今还跟教授如此熟稔亲热。
姜伟良的心猛地一沉。
只觉得肩膀的伤处更疼了,他不敢再多看,缩了缩脖子,像受惊的老鼠一样,迅速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树丛后。
中午,阮苏叶脚步轻快地踏进食堂,直奔张彩霞的窗口。
“张姐,我的鸡。”她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来了来了。”张彩霞笑眯眯地从后厨端出两个大搪瓷盆。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一盆是酱色浓郁、土豆软糯、鸡肉酥烂的土豆烧鸡;另一盆是色泽红亮、宽面筋道、鸡肉块大、吸饱了汤汁的大盘鸡。旁边还有一小碗爆炒得香喷喷的鸡杂。
“快尝尝!按咱西北口味做的,重油重辣!”张彩霞豪爽地说。
阮苏叶深吸一口气,幸福得快要晕过去。她立刻拿出准备好的大饭盒,毫不客气地先给自己盛了冒尖的一大碗米饭。
然后两大勺土豆烧鸡连肉带土豆盖上去,又夹了几筷子大盘鸡里的宽面和鸡肉,最后把那碗鸡杂也倒了一半进去。
她端着这座“小山”,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第一口土豆烧鸡入口,浓郁的酱香混合着鸡肉的鲜美和土豆的粉糯,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大盘鸡的麻辣鲜香更是霸道,宽面劲道吸汁,鸡肉紧实入味。鸡杂炒得火候正好,脆嫩爽口。
阮苏叶吃得极其专注,速度不慢,动作却有种奇异的流畅感,仿佛在进行一场虔诚的进食仪式。她吃得额头冒汗,脸颊微红,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战斗力。
一碗盖浇饭很快见底。她又起身,这次直接盛了满满一饭盒干饭,然后把剩下的大盘鸡连汤带面全倒进去,搅拌一下,再次埋头苦干。
最后,连土豆烧鸡的汤汁都没放过,被她用馒头蘸得干干净净。那一小碗鸡杂也彻底清空。
这还没完。
她又去窗口打了三个大馒头,就着免费提供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一口馒头一口粥,把碗底刮得锃亮。
整个过程,食堂里不少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佩服,再到最后的麻木。
“同志,再来俩馒头。”阮苏叶意犹未尽地走到窗口。
打饭的阿姨手都抖了:“姑……姑娘,你……你这……”她看着阮苏叶那依旧平坦的小腹,再看看桌上那堆空盆空碗,实在无法理解这食物都装哪去了。
“粮票……能打折不?”阮苏叶眨巴着清澈的桃花眼,认真地问,“吃这么多,原价有点贵。”
王桂芬:“……”
旁边排队的教职工和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