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依依噎住。
比赛结束后,阮苏叶来了。她难得夸了一句:“还行。”
纪宁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围着她干妈转来转去,问东问西。阮苏叶面无表情地应付着,但关依依注意到,她的眼神比平时柔和。
纪安慢吞吞地走过来,站在阮苏叶面前,忽然问:“干妈,您那个虚拟现实的项目,什么时候能民用?”
阮苏叶看了她一眼:“问这个干嘛?”
“想研究。”纪安说,“我觉得那个比打架有意思。”
阮苏叶难得地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小干女儿的“志气”有点意外。她想了想,说:“问你干爹。”
纪安点点头,真的跑去问叶玄烨了。叶玄烨笑着摸摸她的头,认真地给她讲解起来。
关依依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日子过得真好。
11
晚上回家,纪修已经做好饭了。
他这些年升了少将,但还是老样子,回家就系上围裙,炒菜做饭。关依依说他没出息,他就笑:“给你做饭,挺有出息的。”
两个女儿围坐在桌边,叽叽喳喳地说话。纪宁炫耀自己的冠军,纪安反驳说“四肢发达”,姐妹俩拌起嘴来。
关依依看着她们,又看看身边的纪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除夕夜。
那时候她蹲在院子里杀鱼,纪修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那时候她没想过,这一愣,就是一辈子。
“想什么呢?”纪修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
关依依回过神,笑了笑:“想你当年有多傻。”
纪修也笑:“傻人有傻福。”
窗外的月亮很圆。万家灯火,正是人间好时节。
关依依夹起那块菜,放进嘴里,忽然说:“纪修。”
“嗯?”
“谢谢你等我那些年。”
纪修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值。”
关依依没再说话,只是把碗里的饭吃完了。
很香。
星辰大海一个人看星星的时……
1、
阮苏叶退休那年,满打满算四十岁。
严格来说,她也没正式上过几天班。
清北大学特聘专家的头衔一直挂着,但去学校的次数从每周一次变成每月一次,又变成“有事再叫我”。
武院长打电话来求爷爷告奶奶,她就回一句“没空”,然后挂掉。
武院长在办公室里摸着自己那颗依然锃光瓦亮的光头,对着电话嘟囔:“全校就你敢这么挂我电话。”
但他不敢有意见。一来是真的打不过,二来阮苏叶带出来的那几批学生,如今已经撑起了国家体育的半壁江山。
奥运会上拿金牌跟批发似的,外国媒体酸溜溜地说是“东方神秘力量”,国内老百姓就笑,说你们不懂,这叫“阮老师效应”。
退休后的阮苏叶,生活比上班时还规律。
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吃叶玄烨做的早饭。
上午在院子里晒太阳,顺便指导纪宁练武。中午吃饭,下午打游戏,晚上吃饭,然后继续打游戏。
叶玄烨给她专门配了一台顶配电脑,连上了他们自己研发的“华夏网”。网速比国外同行快了不止一代,原因很简单——叶玄烨在光纤通信和交换技术上的突破,让整个行业都跳了一大步。
阮苏叶最喜欢的就是那款末日游戏,叶玄烨也在她的建议下,让游戏越来越丰满,风靡全球。
她在里面建了一个叫“养老院”的联盟。
游戏所有玩家都知道“院长”是个狠人,但没人知道她到底是谁。
有一次,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国玩家在公共频道挑衅,说华夏玩家都是开挂的。阮苏叶二话不说,开着自己的小飞船,追着对方的旗舰舰队打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把人家打回了新手村。
对方在世界频道骂了一整天。阮苏叶关了聊天框,继续啃叶玄烨烤的蛋挞。
“又欺负人了?”叶玄烨端着咖啡走过来。
“他自己找的。”阮苏叶面不改色。
叶玄烨笑着摇头,在她身边坐下。电脑屏幕上是浩瀚的星空,小飞船停在某个不知名的行星轨道上,背景是瑰丽的星云。
“好看。”阮苏叶忽然说。
叶玄烨知道她说的是游戏画面:“我们正在做下一代引擎,画面还能更好。”
“我是说真的。”阮苏叶指了指窗外。
窗外是燕京的夜空。灯光璀璨,但不像她记忆里那个末世前灰蒙蒙的天际线。
这座城市的规划保留了中轴线的气魄,又融入了现代建筑的灵动。远处的奥林匹克公园灯火通明,更远处的西山轮廓隐约可见。
叶玄烨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说:“嗯,好看。”
2、
这个世界变化的速度,比任何人想象得都快。
九十年代末,华夏网全面铺开,比美国万维网普及早了整整五年。
当硅谷还在为浏览器打架的时候,华夏的年轻人已经在用即时通讯软件聊天,在BBS上讨论时政,在电商网站上买东西了。
两千年刚过,华夏的GDP超过日本,成为世
界第二大经济体。消息传出来那天,全国都沸腾了。
叶菘蓝特意从香江飞过来,拉着阮苏叶和叶玄烨吃了一顿火锅。
“姐,你知道外媒怎么说吗?”叶菘蓝涮着毛肚,兴奋得脸通红,“他们说这是‘东方奇迹’!我说什么奇迹啊,咱们就是正常发展,你们自己原地踏步怪谁?”
阮苏叶夹了一筷子牛肉,没接话。
叶玄烨倒是问了句:“明珠集团今年怎么样?”
“好得不得了!”叶菘蓝眼睛放光,“文化板块去年营收翻了三番。《山海行》系列都出到第五部 了,海外票房一部比一部高。日本人现在学中文的比学英语的还多,你信不信?”
阮苏叶放下筷子:“为什么?”
“因为看动画啊!”叶菘蓝理直气壮,“咱们的动画片在日本电视台播,小孩看完就想学中文。大人也是,看完《长安十二时辰》想去西安旅游,看完《江南百景图》想去苏州看园林。文化输出,不就这点事儿吗?”
阮苏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这二十年的文化发展,确实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当年那场关于“千城一面”的讨论,催生了持续至今的城市设计革命。
每个城市都在努力找回自己的特色,燕京的胡同和四合院被保护性修缮,沪上的石库门里弄成了网红打卡地,苏州的园林周边建起了充满现代感又不失江南韵味的艺术馆。
服装就更不用说了。关依依的“霓裳”已经成为国际一线品牌,每年巴黎和米兰的时装周,必有华夏设计师的身影。不是那种猎奇的“东方元素”,而是真正融入现代审美的东方美学。
年轻人穿着改良汉服逛街,和穿牛仔裤的一样多。
有一次,阮苏叶在小汤山附近的镇上闲逛,看见一群外国游客排着队买煎饼果子,个个都是汉语专业六级,“加辣不加辣”说的很地道。
当然,变化最大的,还得是人心。
国民认同感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受到。阮苏叶记得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街坊邻居聊天,话题总是“人家外国如何如何”。现在呢?年轻人出国留学,回来都说“还是家里好”。不是盲目自大,是真的方方面面都不差。
有一次,纪宁从国外比赛回来,跟关依依抱怨:“妈,你知道吗?他们那边的地铁,比我岁数都大,又慢又旧。我们京城的十条地铁线,哪条不比他们强?”
关依依笑着说:“你小时候不是还想去国外看看吗?”
“看过了。”纪宁撇嘴,“也就那样。”
阮苏叶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她心里想的是:这就是底气。
底气的来源,是实打实的东西。
科技上,华夏已经在多个领域领跑。
叶玄烨主导的量子通信项目,在零三年就实现了城域量子网络实验,比国际上最早的类似实验早了整整七年。高性能计算机、新能源技术、高速铁路……一个个领域被攻克,一次次刷新世界纪录。
零八年,华夏GDP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
消息公布那天,全世界都震惊了。比经济学家们最乐观的预测,早了整整五年。
外媒的标题五花八门:“东方巨龙登顶”“新世纪属于中国”“美国世纪的终结”……国内媒体反而平静得多,只是用了一个朴实的标题:《我们做到了》。
那天晚上,阮苏叶和叶玄烨在小汤山的院子里喝茶。秋夜清凉,月亮很圆。
“你高兴吗?”叶玄烨问。
阮苏叶想了想:“还行。”
“还行?”
“早晚的事。”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叶玄烨失笑。他知道,她不是装的。她是真的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不是傲慢,是这二十多年,她亲眼看着这个国家一步步走过来,从“追赶”到“引领”,比任何数据都真实,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3、
六十五岁那年春天,阮苏叶第一次认真数了叶玄烨头上的白发。
小汤山的院子还是老样子。那棵她随手插下的石榴枝,如今已长成一棵大树,每年秋天挂满沉甸甸的果子,酸得掉牙,她却年年要留几颗。院角的葡萄架是纪修那年帮叶玄烨搭的,如今藤蔓缠绕,浓荫匝地。
变化不是没有。
阮苏叶依然没什么老态,走路带风,眼神清亮,跟三十年前没什么两样。有次叶菘蓝从香江飞过来看她,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妖怪变的?”
阮苏叶回了一句:“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