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和吸气声。
“饭桶啊这是……”
“我的老天爷,这比我们班最能吃的小伙子还能吃三倍!”
“保安体力消耗这么大吗?”
阮苏叶对议论充耳不闻,最后用粮票和钱按原价买了两个馒头,心满意足地啃着离开了食堂,留下身后一地传说。
本来还看中她,或者有心给她说亲的女同志,也打了退堂鼓,这样的,他们家养不起啊。
下午阮苏叶不用值班。
张科长看着她那平坦依旧的肚子,再想想食堂的“传说”,嘴角抽了抽,把她叫到办公室。
“小阮啊,力气……真挺大?”张科长试探着问。
“还行。”阮苏叶谦虚道。
“那正好!”张科长一拍大腿,“机电系那边新到了一批实验器材,都是大箱子,几个年轻老师正发愁呢,你去帮把手?”
“行。”阮苏叶爽快答应,有活干总比闲着强。
到了实验楼,果然看见几个年轻助教和男学生正围着一堆用木板条钉着的大木箱发愁。
箱子看着就死沉。
“张科长说派了人来帮忙,就是……”一个戴眼镜的助教看到走过来的阮苏叶,后面的话卡住了。这么瘦高个的……漂亮女同志?
阮苏叶没说废话,走过去看了看箱子大小和重量分布,对旁边一个看着最壮实的男生说:“搭把手,你抬这边角。”
男生愣愣地照做。
只见阮苏叶弯腰,双手抓住箱子底部的横梁,深吸一口气,腰腿发力——
起!
那个需要两三个壮小伙才能勉强抬动的沉重木箱,竟被她一个人稳稳地抬离了地面。
虽然看着瘦,但那手臂和腰背瞬间绷紧的线条,充满了力量感。
“!!!”在场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放……放哪?”阮苏叶问,声音平稳。
“啊?哦!这边!三楼!三零五!”眼镜助教结结巴巴地指路。
阮苏叶点点头,抬着箱子,步伐稳健地朝楼梯走去。那轻松的样子,仿佛抬的不是几百斤的器材,而是一箱棉花。
有了阮苏叶这个“人形起重机”加入,原本预计要干到四五点的活,三点不到就全部搞定。
物理系的老师们看着码放整齐的器材,再看看脸不红气不喘、只是额头微微有点汗的阮苏叶,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阮同志,太……太感谢了。””
有人竖起了大拇指:“你这力气……真是这个。”
“以后有重活,还找你……啊不,还麻烦你。”眼镜助教激动得语无伦次。
阮苏叶摆摆手,表示小事一桩,心里美滋滋:今天三点钟下班。
第22章
五点钟,赵季青热情地邀请阮苏叶一起去教职工澡堂洗澡。
同去的还有冯雪宁、李胜男,以及出乎意料地,钱亚茹也默默跟上了。
澡堂是那种老式的小隔间淋浴,没有大浴池。热水供应有限,水温也不算高,温吞吞的,洗得人不够畅快。
阮苏叶完全不介意地在柜子前褪下衣衫,赵季青她们几个这才算真正看清她的身材。
高挑,骨架却生得匀称,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最让她们惊叹的是那身皮肤,在氤氲的水汽中,白得晃眼
细腻光滑得像上好的薄胎瓷,几乎看不到毛孔。
长期饥饿留下的痕迹,在身体修复异能和这几天饱饭的滋养下,正在飞速褪去。
冯雪宁羡慕得不行:“我的天,苏叶,你这皮肤也太好了吧!”
“又白又滑,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李胜男也啧啧称奇。
“苏叶,你用什么牌子的香胰子啊?”赵季青好奇地问。
阮苏叶一边搓着头发上的泡沫,一边随口道:“就这个。”
她对这温吞水实在提不起兴致,心里盘算着下次不如在宿舍自己打水擦洗。
且自来水那股子漂白粉味儿也重,得多添两个暖水瓶打热水喝,她喝水也多。
洗完澡出来,赵季青几个意犹未尽,又热络地跟着阮苏叶回宿舍“参观”。
看到那张铺着厚厚麦秆、显得格外蓬松的“豪华”大床,都羡慕不已。但看到床上那床薄薄的单位褥子和旧棉被,又担心起来。
冯雪宁摸着那薄褥子皱眉:“苏叶,这不成啊!天寒地冻的,单位发的被子薄得跟纸似的,人哪扛得住冻?!”
“是啊,晚上可冷了,会冻着的。”李胜男也附和。
问题是,布票棉花票金贵,有钱也未必能买,家家户户一床被子恨不能盖半辈子。
李胜男三人有心无力,唯有一直没吭声的钱亚茹,眼神闪烁了一下,张张嘴,但没吭声。
第三天是阮苏叶的轮休日。
她在新絮的厚实被窝里赖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爬起。
这工作,美滋滋!
上午她揣着钱,去学校供销社买了暖水瓶和搪瓷缸子,又去食堂厚着脸皮找张彩霞买了几个热乎的大肉包子当早午饭。
下午,她拎着昨天特意在供销社买的一包点心,按照李老太太给的地址,找到了东区环境清幽的教师住宅区。
李教授夫妇住的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带着个小院子。
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干净利落的生活保姆吴妈开的门,热情地把阮苏叶迎了进去。
屋里布置得典雅舒适,充满了书卷气。
李老太太拉着阮苏叶的手,欢喜得不得了。李老先生也放下手中的书,笑呵呵地招呼。
吴妈端上热茶和切好的水果。
李教授他们能住这样的房子,也因李老太太,这个归国物理学教授,为国家作了不少贡献。而李老先生则是外语系教授。
这两人……在那动荡十年里,算是buff叠满,难怪被下放到西北农场,那样的艰苦环境下,能够平平安安回来,也是烧高香了。
李老太太拉着阮苏叶坐在沙发上,开始讲古。
她提到自己在国外留学的艰辛,提到她的偶像加恩师,一位了不起的女性。
“我的老师,顾静徽先生,是我们国家第一位物理学女博士。”
李老太太的语气充满了崇敬:“在那样的混乱年代,一个女子,能取得这样的成就,付出的艰辛难以想象。她回国后,培养了许多人才,像……都是她的学生,在很重要的岗位上为国家做贡献,我只是最不突出的一个。”
虽然不能明说,但阮苏叶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顾先生一生未婚,把全部精力都献给了科学和教育。她常说,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李老先生也感慨道,“我们这些后辈,能做的,就是把她传下来的知识和精神,继续传递下去。”
阮苏叶安静地听着,对这种纯粹的知识追求和家国情怀,也是心生敬意,有理想的人在哪里都熠熠生辉,亮的不得了。
很快,吴妈摆好了饭桌。
饭菜挺奢华都,且精致可口: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香菇菜心、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鸡汤。李老先生还特意给阮苏叶包了饺子,三鲜馅的,皮薄馅大。
阮苏叶吃得心满意足,赞不绝口。李教授夫妇看着她吃得香,比自己吃还高兴。
饭快吃完,众人喝着茶闲聊,气氛温馨。
突然——
“砰砰砰!”
院门被砸得山响,粗暴又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吴妈去开门。
“爸!妈!”
一个怨气冲天的中年男声硬生生砸了进来。
李教授夫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李老先生眉头紧锁,李老太太则叹了口气,露出无奈又厌烦的神情。
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涤卡中山装、身材微胖、脸色阴沉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满脸都是笑容的中年妇女,还有两个半大孩子,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
正是李教授夫妇的独生子李国栋,希望他当国家栋梁。
可惜当不了。
更讽刺的是,当年举报二老“罪状”的名单里,赫然就有李国栋的手笔。
正是靠这“大义灭亲”和登报断亲的“壮举”,以及火速迎娶了八代贫农出身的孙玉梅,他才得以安然留京。
李国栋一进门,目光刀子似的扫过饭桌和桌边穿着军大衣的阮苏叶,在她脸上略一停顿,随即露出毫
不掩饰的鄙夷。
“呵,我说怎么不让我们来,原来是招待贵客呢?”李国栋阴阳怪气地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您们一直说忙忙忙没空见我们,倒有闲情逸致请个保安来家里吃饭?怎么,是怕老了没人收尸,提前巴结个力气大的?想认干儿子了?”
“李国栋,你胡说什么!”
李老先生气得脸色发白,猛地一拍桌子。
“消消气,消消气。”李老太太赶紧按住老伴,对着儿子斥道,“国栋,带着你媳妇孩子,现在立刻给我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出去?凭什么?”
孙玉梅尖着嗓子插话:“这房子虽然是学校分给你们的,但你们就国栋一个儿子,这房子以后还不是我们的?我们来看看自己家怎么了?倒是你们,请一个外人来大吃大喝,哼。”
李博文和李思琪则好奇又有点害怕地看着阮苏叶,又看看生气的爷爷奶奶。
“什么外人?小叶是我的客人?”李老太太气得发抖,“房子是学校照顾我们这些老骨头,给我们养老的。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已经为了前途断绝关系了,现在还有脸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