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天大的事情!他们家现在挤成这样,要是能分房……
可这是鞋厂,跟阮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王秀芹还是忍不住竖起了一只耳朵。
阮青竹面上很真诚:“听说这次规模不小,主要是照顾双职工和家里人口多、住房困难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唏嘘,“不过啊,我们家,老三他被人冤枉,肯定没戏。倒是我们隔壁那家,二儿子不是刚娶了媳妇吗?嘿,人家小两口可有主意了,刚办完婚礼,转头就跟老两口闹分家!说是两家分开户口本,方便各自申请新房。”
她顿了顿,看着王秀芹若有所思的脸,又状似无意地补充道:“他们老两口那小儿子才十六呢,还没着落呢……你说这……唉,现在的小年轻,心思活络着呢。”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震天的鞭炮声和喧闹的唢呐声!
“新娘子来啦——!”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纷纷涌向门口。
阮青竹立刻站起身,脸上瞬间换上真诚又热情的笑容,拉着还有些懵的王秀芹:“二嫂,快!新娘子来了,咱们去迎迎。”
第39章
众人看向院门口,只见穿着崭新蓝涤卡中山装、胸前别着大红花的阮建业,满面红光地领着他的新娘子蔡小娟走了进来。
蔡小娟长着一张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皙,身段苗条,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格子罩衫,头上别着朵红绒花,漂亮喜庆。
她脸上带着新嫁娘的羞涩和喜气,眼神却灵动,一看就是个有主意的人。
客人们不管真真假假,纷纷赞叹:“建业有福气!”、“新娘子真俊!”、“看着就是旺夫相!”
新人先给堂屋里端坐的阮父阮母敬茶改口。阮母笑得合不拢嘴,塞了个厚厚的红包过去。阮父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接着便是婚礼的重头戏之一——搬嫁妆!
蔡小娟是纺织厂女工,她的嫁妆一亮相,立刻在院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崭新的搪瓷脸盆、暖水瓶、印着大红牡丹的痰盂、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巾枕套?
最惹眼的是那两床厚实崭新的棉花被和一床织锦缎面的被子,那大红的缎面在阳光下闪着光,看得女人们眼睛都直了。
“哎哟!这缎面被子!供销社要工业券的吧?”
“还是新棉花!真舍得啊!”
“小娟娘家真疼闺女!”
在一片艳羡声中,嫁妆被热热闹闹地抬进了特意收拾出来的新房,也就是阮苏叶跟阮梅花之前住过的那间。
阮梅花今天本来就不开心,应该说,她最近都不是很开心,跟关依依闹翻比她想象的对她自己影响还大。
一是文斌哥真的很痴情,一心想要娶关依依,哪怕关父关母不喜欢也不管。
阮梅花说服不了他,还得以关依依闺蜜哄着他。
二是这些已经影响到阮梅花的学习,再加上没有关依依帮忙复习跟压题,她的成绩跌很快,老师已经寻过她很多回,说是这样下去,绝对考不上大学。
再说关依依,成绩反而进步,小考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每个老师都夸她,同学们也因为她成绩好什么都对。
自己再说她什么坏话,再造谣都行不通。
可恶!
阮梅花昨天才被班主任骂的狗血淋头,今天全程黑脸。
她看不起胡同里没读高中或者成绩比自己差的人,平日里也没几个交心,大家问过几句,被刺后便不再关心。
这个时候又见房间被抢,三姐阮青竹不知何时挤到她附近,说了好多羡慕的话,还说了什么“女人再娘家是没家的。”
可恶!
阮梅花手掐的全是印子,偏偏不敢闹事。
新房墙上贴着大红囍字,崭新的梳妆台擦得锃亮,床上铺着阮母压箱底的一床新被褥,此刻又加上新娘带来的新被褥,显得自然是更的丰盛。
蔡小娟被女眷们簇拥着坐在新床上,脸上带着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打量着自己未来要生活的这个“新家”,心里盘算着。
就在这热闹喜庆、人声鼎沸的当口,新房窗外,阮青竹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带着点刻意拔高的亲昵,刚好能让屋里的蔡小娟和帮忙铺床的几个女眷听见:“春妮儿,盼儿!快过来!别瞎跑!当心撞着你们小婶婶!”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关切”和“祝福”,对着窗内笑道:“小娟啊,你二嫂这回怀的,看肚形像是个小子!要是的话,那可真是大喜!咱们老阮家添丁进口,人丁兴旺都靠二哥四弟。”
“就算不是也没关系,咱们还年轻,多生几个,十个八个的,多子多福嘛!爸妈也开心。”
这话听着像是祝福和玩笑,可落在刚进门、正对未来生活充满憧憬又带点忐忑的新娘子蔡小娟耳朵里,却像是一盆冷水掺着沙子泼了下来。
“十个八个”、“多子多福”、“爸妈开心”。
蔡小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还平坦的小腹,心里顿时翻江倒海。
蔡小娟是知道阮建业是没分家的,工资全部上交。二房还是都三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给他二哥养孩子呢?
帮忙的女眷们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微妙。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大好的日子说这个?
阮青竹点到为止,脸上温顺而高兴的笑容,拉着两个侄女,迅速消失在窗边,融入了院子里喧嚣的人群里。
蔡小娟没来得及细想,帮忙搬嫁妆和铺床的亲友们已经涌了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七嘴八舌地说着吉祥话。
她只能勉强挤出笑容应付着,心里却像塞了只麻雀,有一点点坦荡,一点点不安。
阮青竹回到前院,被胡小胖胡小宝闹的头疼的胡老三给了她一个眼神,她明白,今天回去可能又少不了一顿揍。
饭菜陆续上桌。
每桌都有一大盆红烧肉,肉块不多,土豆萝卜垫底;一小盆白菜粉条炖豆腐,里面零星有点肉片,肥瘦相间。
其他便是醋溜白菜、炒土豆丝、凉拌萝卜丝、红烧茄子,一小盆焯过水的荠菜,拌了点香油盐花,白面掺了玉米面或高粱面的杂粮馍馍。
阮苏叶目标明确,坐下后就火力全开。红烧肉专挑肥的夹,鱼肚子上最嫩那块稳准狠地夹走,馍馍掰开泡进肉汤里,吃得那叫一个又快又精。
同桌的邻居们看得一愣一愣的,也开始快速夹了起来,他们这桌吃的跟竞赛一样。
当然,这还是阮苏叶手下留情了,这些日子吃的饱,人也大方了不少,素菜还是给大家吃的,红烧肉九成入口。
残影啊这是。
“……”
这时,新郎新娘子被婆婆阮母领着一桌一桌地见客,手里各自端着一杯地瓜烧。
蔡小娟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眼睛大而有神,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她脸上堆着笑,目光在阮苏叶身上转了一圈,心里暗赞:这大姐生得真好,比建业强多了,听说不住家里,端上了清北铁饭碗,傻子才不巴结。
“大姐!一直跟你错过,早就听建业说起你,今天可算见着了!你啊,看着就亲切。”蔡小娟亲亲热热地说。
阮苏叶点点头:“新婚快乐。”
而轮到阮青竹他们那桌时,且不说胡家的污点让人看不起,光是阮青竹之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话,蔡小娟多多少少影响了心情,自然而然态度就冷淡多了,只是客套地笑了笑:“三姐三姐夫慢慢吃,多吃点。”
阮青竹笑的倒是很自然:“弟妹,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婚宴散场,杯盘狼藉。
阮苏叶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今天她算是“手下留情”了——主要是杂粮饽饽和南瓜子管够,加上连日饱餐身体修复需求略有下降,异能核心也趋于稳定,让她难得有了点“饱”的感觉。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食物碎屑,声音带着吃饱后的慵懒:“爸,妈,我走了”
阮父正被几个老哥们拉着喝酒,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酒意的红光,难得地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点。工作……好好干。”
阮母王秀芹忙着招呼收拾,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心思显然不在她身上。
阮苏叶点点头,毫不留恋地转身,在阮家众人的目光中,走出了喧闹渐息的院子。
阮苏叶一走,又过一会儿,阮家真正的“忙碌”才开始。
洗碗、扫地、擦桌子、归置借来的桌椅板凳……空气中弥漫着剩菜混合着酒气的味道。
阮青竹主动留下来帮忙。胡老三早就带着两个闹腾得筋疲力尽的儿子回去了,临
走前那眼神让阮青竹心头沉甸甸的。
“青竹啊,”阮母王翠花指挥着,指了指院子角落那个散发着异味的小木屋,“女厕那边,你去打扫一下。今天人多,味儿大。”
王秀芹挺着微微显怀的肚子,扶着腰:“是啊三妹,我这身子不方便弯腰。”语气理所当然。
新娘子蔡小娟也立刻接口,带着点新妇的娇气,她皱着秀气的鼻子:“妈,我刚换了新衣服,那味儿不行……”
阮梅花人都不见了。
男厕那边,阮建国则精明得多。他掏出几毛钱,塞给了平日里负责打扫公厕的老刘头:“刘叔,辛苦您,帮忙清理一下,今天实在忙不过来。”
老刘头乐呵呵地接了钱,麻利地干了起来。
阮青竹看着母亲、二嫂和新弟妹那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再看看那脏污的女厕,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酸楚堵在喉咙口。
她张了张嘴,那句“为什么不能多请一个人”终究没能问出口。她闷闷地“嗯”了一声,拿起扫把和桶,走向那个散发着酸腐气味的小木屋。留下来,不就是想多听点家里的动静,找点机会吗?
可这机会,真让人难受。
阮青竹在女厕里费力地冲刷着,刺鼻的气味熏得她眼泪都要出来,只能跟胡老三比,胡老三天天都要打扫。
末尾,终于隐约听到前院传来王秀芹和蔡小娟因洗碗分工和用水问题发生的一点小争执。
虽然很快被阮母打着哈哈圆了过去,但阮母那明显偏向“怀着金孙”的王秀芹的态度,以及蔡小娟瞬间冷下去又强挤出的笑容,阮建国阮建业偏着自己媳妇彼此看不顺眼,通通被阮青竹看在眼里。
她心里冷笑一声,却又泛起一丝苦涩。
阮青竹最想要破坏的人是阮苏叶,可惜,寻不到一丝机会,甚至……那双眼睛好可怕,可怕到仿佛能看穿自己。
但怎么可能?
阮青竹回胡家晚了,带着一身味,又被打了一顿。
第二天,妇联上门,没理会背刺她们多次的阮青竹,把胡老三打女同志的事情报给厂里,厂里不再跟以前一样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胡老三工资被扣一半。
第40章
另一边,阮苏叶熟门熟路地再次踏入了东城根儿黑市。
比起她第一次来时,这里明显更有秩序,也更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