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好闺女!”
李老太太一把拉住关依依的手,粗糙温暖的手掌紧紧握着,声音带着哽咽:“受苦了,受苦了,快进来!到了奶奶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修子不在家,这院子啊就我老婆子一个,空得很。你就安安心心住下,好好念书,考大学,给咱们烈士子女争气。”
江皓韦锋先前介绍过,李老太太的儿子也是烈士,她孙子纪修又是在役军官,年纪轻轻已是营长级别,也因此,李老太太才能一人守住这院子。
关依依被老太太的热情弄得鼻子发酸,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眼眶一下子红了,连连点头:“谢谢奶奶,谢谢您。”
李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又看向阮苏叶,只觉得这姑娘个子真高,模样也俊,就是眼神有点懒洋洋的,但看着挺顺眼,忙热情招呼:“这位同志也俊,行,我叫你苏叶了,快快快,进屋坐。”
阮苏叶的目光却早就被那片水灵灵的菜园子勾走了。
她吸了吸鼻子,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带着点馋意的笑容,嘴巴比抹了蜜还甜:“李奶奶,您这院子可真好!又敞亮又干净!特别是这片菜园子,打理得太棒了!您一看就是特别会生活、特别有福气的人,瞧瞧这黄瓜,水灵灵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这一通马屁拍得精准到位,直击李老太太的得意之处。
老太太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哎哟,你这丫头,嘴可真甜!喜欢奶奶的菜园子?等着,奶奶给你摘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尝尝,自家种的,没打药,干净。”
说着就要往菜园里走。
阮苏叶眼睛一亮,立刻跟上:“奶奶我来帮您!”
江皓韦锋:“……”
他们之前是调查过阮苏叶的,可是调查资料再厚也是死的,相处过后才知道这位阮同志究竟多么的与众不同。
***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李奶奶和关依依,阮苏叶慢骑自行车,溜溜达达地离开了四合院。江皓和韦锋跟在她身后几步远。
“真不用我们陪你回吉祥胡同一趟?”江皓再次确认。
韦锋也接话:“我们也不是很忙,正好熟悉熟悉路线。”
阮苏叶刹车,回头瞥了他们一眼,调侃道:“江皓,你应急话术课刚被批过吧?老师是不是说你人情世故太华夏,得深入了解阿美莉卡白种人那股子傲慢劲儿?”
江皓:“……”
“韦锋,”阮苏叶转向他,“你英语粤语优都没达到,回去多练练吧,别拖后腿。下个月就要出发了,时间紧着呢。”
被精准戳心的江皓and韦锋:“……”
好心被当驴肝肺。
他们这是怕大小姐您一生气,把吉祥胡同给掀了!到时候擦屁股都还不如他们。
还没给“叶大小姐”当上保镖,但已经有了“体验”。
阮苏叶才不要他们跟着,她是回去彻底断亲的,有了江皓他们在,打脸爽归爽,断亲难度绝对会增加一颗星。
她跨上刚刚才“寻”回来的自行车,潇洒地一挥手:“放心!我在吉祥胡同可是团宠!走了!”
车轮碾过路面,留下两道浅浅的印痕。
江皓和韦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怀疑:“……什么?团宠?”
***
自行车刚拐进吉祥胡同口,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就炸开了锅:“哎呦喂!苏叶?!是苏叶丫头吗?我的老天爷啊,你没事吧?!”
是热心肠的赵大妈。
她正拎着个菜篮子,看到阮苏叶,眼睛瞪得像铜铃,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穿透力极强:“大家伙儿快出来看看,苏叶回来了,清北大学工
作的苏叶回来了!”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池塘里扔了块巨石。
胡同里各家各户的门“吱呀”、“哐当”地纷纷打开,探出一个个脑袋,脚步也跟着涌了出来。
“真是苏叶!”
“哎哟,可算回来了!吓死人了!”
“我就说苏叶那孩子看着就正派,不可能犯事!”
“可阮家不是说……”
“报纸上都登了!断绝关系了!”
“真坐牢了?看着不像啊……”
“清北的工作还在吗?”
议论声嗡嗡作响,好奇、关切、疑惑、还有一些幸灾乐祸的目光交织在阮苏叶身上。
关于她“坐牢”、“被清北开除”的谣言,显然已经随着阮家的“登报声明”传遍了整个胡同,甚至添油加醋得更离谱了。
阮苏叶不慌不忙地支好自行车,从车把上解下一个系着漂亮红丝带的竹篮子,篮子挺有分量。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坦然,声音清亮地解释:“赵大妈,李婶儿,石婶儿,还有各位街坊邻居,我能有什么事啊?就是配合警察同志调查案子,见义勇为抓了几个坏蛋,清北大学的工作好着呢,领导还表扬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掀开了竹篮子上盖着的花布一角。
里面是崭新的、颜色鲜亮的的确良布料,还有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茶缸、脸盆和碗,以及两双厚实的棉手套。
“这不,刚忙完,就赶紧回来看看大家,顺便给街坊们带了点小东西,谢谢大家伙儿平时照顾。”阮苏叶说得情真意切。
这一招效果立竿见影。
“哎哟!这料子真好看!”
“还是搪瓷的!这得多贵啊!”
“苏叶就是有本事,还惦记着阮家呢!他们可真不够意思。”
“我就说苏叶是好孩子!见义勇为,好样的!”
“阮家那报纸登的,八成是胡说八道!”
赵大妈、李婶儿、石婶儿等原本就偏向阮苏叶的老街坊,此刻更是挺直了腰板,脸上笑开了花,七嘴八舌地帮她澄清、怼那些说酸话的:
“听见没?苏叶是配合警察办案!是英雄!”
“清北的工作稳稳当当的!人家领导都表扬!”
“某些人呐,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心肠坏得很!”
“就是!苏叶这闺女,打小就仁义!不像某些白眼狼!”
人群的气氛瞬间扭转了一大半。阮苏叶笑眯眯地看着奶声奶气挤到她腿边、扎着冲天辫的小丫头,小丫头仰着脸,口水亮晶晶地挂在嘴边,伸着小手:“苏叶姐姐,糕糕……”
阮苏叶看着那亮晶晶的口水,犹豫了一下,笑着揉了揉小丫头的冲天辫:“你自己吃。”
“噗——”看得街坊邻居笑了好几个,大家还记得她当初回城时“白色骷髅”的模样。
一半邻居信了阮苏叶的话,尤其是看到那篮子“分量十足”的礼物,更是相信她在清北混得不错。当然,另一半人心里还存着疑,但看着赵大妈她们护犊子的架势,也不好再说什么闲话。
阮苏叶就这么在街坊邻居的簇拥下,如同众星捧月一般,拎着那个惹眼的红丝带篮子,浩浩荡荡地走向阮家的小院。
赵大妈更是豪气干云,走到院门口,深吸一口气,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再一次炸响胡同上空:
“老——阮——!!阮国栋——!!!潘翠花——!!!,你们家的大闺女——阮苏叶——她——回——来——啦——!!!”
第55章
阮家小院里,气氛凝重。
今天是周末,阮父阮母,老大阮建国王秀芹夫妇,老三阮建业蔡小娟夫妇都在。阮梅花也请假回来了,躲在角落,脸色发白,问什么都摇头不说。
好像被吓破了胆。
阮家登报断绝关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们本以为阮苏叶就算没坐牢,也肯定被清北开除了,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没想到,她第二天就回来了,还如此高调,带着“礼物”,被街坊们簇拥着,像个凯旋的英雄!
阮父阮母的脸色极其难看。阮建国皱着眉,王秀芹抱着肚子,眼神复杂。阮建业和不安,蔡小娟脸上那惯常的、带着点优越感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的妯娌王秀芹挺着肚子,话里话外都把这件事赖她头上,毕竟燕京报纸便是她托的关系,还耗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可这事她冤啊!
蔡小娟的确怕阮苏叶犯事影响自己的工作,但更怕的是阮家人,这是阮父拍板的,阮苏跟阮建国最为积极,登报也是王秀芝丈夫阮建国第一个提出的。
院门被围观的邻居堵得水泄不通。阮苏叶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平静。她放下篮子,慢悠悠地从里面拿出两份折叠好的报纸。
“爸,妈,”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这断亲的事儿。”
她展开第一份报纸,赫然是那份《燕京日报》,上面登着阮家措辞严厉的断绝关系声明。
围观的邻居们顿时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白纸黑字啊!”
“这阮家真狠心。”
“啧啧,为了撇清关系,脸都不要了!”
阮父到底是老油条,立刻挤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打起了亲情牌:“苏叶啊,你…你误会爸妈了,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你是不知道,前年隔壁胡同老张家,他家小子不就犯了事,结果一家子都被发配大西北了!还有前街老王家……”他连举好几个例子,声音带着哭腔,“爸这把老骨头也就罢了,可家里还有你妈,还有春妮盼儿,还有你二弟妹这眼看就要临盆的,爸是怕啊,怕你连累了这一大家子啊!”
阮建国也赶紧帮腔,语气沉重:“大姐,爸说得对。我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可这年头,成分问题大过天,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下策,都是为了保全这个家。”
蔡小娟也换上无比诚恳的表情:“大姐,你是清白人,肯定能理解爸妈的苦衷。我们登报,也是想保护你,省得那些风言风语再牵连到你……”
阮苏叶静静地听着他们唱完这出“情非得已”的大戏,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等他们说完,她才眨了眨那双清澈得过分的桃花眼,慢悠悠地展开第二份报纸。
另一份影响力小于燕京日报,但在晚报里也算不错的报纸,没办法,这事有点急,明儿早上的燕京日报会再补一份。
晚报社会版块上,赫然也登着一则断亲声明。
但这则声明的内容和语气,与阮家那份截然不同。
字里行间充满了被父母逼迫、无奈顺从甚至愚孝的悲情色彩,声明人显得极其弱势和委屈。
字字潸然泪下。
若非阮苏叶身上有机密任务,江皓韦锋极为阻挡,她甚至用上“苏叶”的笔名。
可以想象若用上,以苏叶这个笔名受欢迎程度,阮家人怕是得多么千夫指;当然,也会有人指责苏叶,又闹的全国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