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苏叶:有点可惜。
江皓
韦锋以及关依依是看着阮苏叶花了不到五分钟写下这篇断亲书的,还是边被李老太太投喂黄瓜,一边“欢快”地写。
若非亲眼目睹,他们也会为这篇文而触动甚至哭泣,原生家庭的伤害可不止阮家。
阮苏叶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爸,妈,我非常能理解你们的‘苦衷’和‘无奈’。”
“所以,虽然我非常非常不舍,也非常非常遗憾,但为了不连累你们,为了保全阮家,我决定,遵从你们的意见,尊重这份《燕京日报》上的声明。”
她举起两份报纸,对着围观的邻居们扬了扬:“今天过后,我阮苏叶便与阮国栋、潘翠花夫妇,以及阮家所有成员,正式断绝亲缘关系,再无瓜葛。”
“轰——!”
阮父脸上的假痛心瞬间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阮母的眼泪都忘了流,阮建国傻眼了。阮建业和蔡小娟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想过阮苏叶回家不是为了说和,而是为了断亲!
围观的人群也炸开了锅:
“天啊!苏叶自己登报回应了!”
“这声明写的……绝了!阮家这是搬石头砸自己脚啊!”
“太狠了!阮家这是彻底把闺女推出门了!”
“苏叶这孩子硬气啊!不过也不怪她,阮家这事情……干的实在不够地道。”
阮父反而不乐意断了,毕竟他们之前忍着她的怪脾气和能吃,不就是图她清北保安的身份可能带来的潜在好处吗?如今,这到嘴的鸭子快飞了,还落得个刻薄寡恩、登报断绝关系的恶名。
他堆着僵硬的笑:“苏叶你还小,没成亲,不知道当女儿的不能没有娘家!”
阮苏叶:“我30?”
阮母倒是更加真心实意,但说起话来也更气人:“你是我肚皮里出来的,没有我就没有你!翅膀硬了要飞?阮苏叶我告诉你,你死也是阮家女!”
“那你去西北寻呗。”
“什么?!”
阮苏叶的桃花眼静静对上潘翠花:“你女儿,早已经死在北大荒了,去寻。”
阮母吓的后退一步,哆嗦着嘴唇却不再吱声。
又见阮苏叶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用一种欢乐的调子,唱起了那首著名的童谣: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没了娘呀~~~”
由于太过欢乐,且曲调简单,传唱度高,人群里甚至有不少小孩子跟着合唱。
“……”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隔壁胡同的人都挤过来了,阮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几乎是吼出来的:“进屋!都给我进屋说!”
阮苏叶从善如流,拎起地上的红丝带篮子,跟着阮家人进了屋。门一关,隔绝了外面嘈杂的议论声。
屋内气氛压抑。
阮苏叶仿佛回了自己家,大喇喇地坐在饭桌旁的主位上。
她扫了一眼桌上刚刚端上桌的晚饭,几个啃剩的窝头,半碗咸菜,一盘炒青菜,还有小半盆的白菜汤。
啧,竟然没肉。
也理解,阮家人越多,反而越“节省”,自打蔡小娟入门后,伙食直线下降,主要是都是他们各自小家偷吃。
“正好饿了。”阮苏叶毫不客气,拿起窝头就啃,夹起咸菜就吃,端起白菜汤就喝。
阮家人:“……”
等桌上的残羹剩饭被彻底扫光,连汤底都喝干净了,阮苏叶才满足地放下碗筷。她站起身,拎起那个红丝带篮子,里面的礼物原封未动。
“阮国栋同志,潘翠花同志,还有诸位,”她脸上带着那种招牌式的懒洋洋笑容,目光扫过屋内脸色各异的阮家人,“礼物我带走了。毕竟,断绝关系了嘛。”
为阮苏叶准备礼物的江皓、韦锋恐怕也没料到这一出,他们还特意避开了吃的。
结果,阮苏叶只是拎着礼物在街坊邻居面前转了一圈。
相当于送过。
阮苏叶对吃食以外一点都不抠门,但绝不便宜阮家。
“再见了!”
她推开门,在阮家人如同吃了苍蝇般难看的脸色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骑上自行车,潇洒地走出了吉祥胡同。
***
清北大学食堂,中午时分,人声鼎沸。
阮苏叶端着堆成小山的大号搪瓷饭盆,稳稳地坐在角落的老位置。饭盆里,油汪汪、酱色浓郁的红烧排骨堆得冒尖,旁边是一撮箕的大白馒头和一盆飘着油花还有两片五花肉的白菜汤。
“苏叶,今天这排骨看着可真香,”赵季青吸了吸鼻子,看着阮苏叶盆里那诱人的色泽。
“嗯,张姐给留的。”
阮苏叶言简意赅,已经拿起一块排骨,利落地啃了起来。肉质酥烂,酱香浓郁,咸甜适中,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冯雪宁小口吃着饭,看着阮苏叶那风卷残云又带着点享受的吃相,忍不住羡慕:“苏叶,你这胃口和吃相,看着就让人有食欲,可惜我吃不了这么多。”
阮苏叶点点头,继续专注地啃排骨。
就在这时,赵季青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苏叶……那个《燕京日报》。”
“苏叶,你别太难过……”冯雪宁小声安慰,想起阮苏叶之前那句无比自然的“嗯,挺好的”,眼圈有点红,“这……这也太……”
“就是!这阮家也太不像话了!”赵季青义愤填膺,“苏叶你多好的人啊!他们凭什么登报?你可是他们亲女儿啊!”
李胜男不知何时也端着饭盒走了过来,正好听到后半句。她默默坐下,把手里一个油纸包推到阮苏叶面前,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豆沙包。“苏叶,刚买的,趁热吃。别跟那些人置气,不值当。”
阮苏叶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又传来刘彩凤的声音:“苏叶!哎哟,可找着你了!”
只见她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风风火火地走过来,一屁股坐下:“我刚在楼下碰到雪宁她们,听说那糟心事了!给,我老家寄来的南瓜、土豆,还有一小袋小米,不值钱,你拿着熬粥喝,养养胃!别为那些没良心的伤神。”
阮苏叶看着眼前堆满桌角的食物还有张彩霞特意多给的一大勺排骨酱汁,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我真挺好的。”
然后,这种关心慰问一直在持续。
保卫科、教授圈,还有阮苏叶两个班的学生们。
项飞、张曦甚至拎来一个超大的网兜,里面是二十几大块块处理好的、白花花的鸡肉,分量十足。项飞挠了挠头道:“阮老师,这个……水煮着吃能补充蛋白质,就是没啥味儿……”
份量足的让班长刀琳怀疑他们这是省了自己的口粮。
两人异口同声:“绝对没有。”
“这么默契?”
“当真……没有。”
说来有点何不食肉糜,在很多人家只能逢年过节吃肉的情况下,他们国家运动员免费肉蛋奶供应,说出去都让人羡慕。
但这肉白水煮的,没滋没味的,他们仍然馋?做梦都想吃一顿红烧肉。
对于阮苏叶即将出差几个月的事情,两个班已经知道,原以为他们会放鞭炮庆祝,结果却是一个个依依不舍。
多愁善感如田小彤,每一回见到她,都蓄起来眼泪,像个小兔子,真怕她参与的田径项目不是跑的,是用蹦的。
阮苏叶伸出手,像拍西瓜一样,挨个在离得近的刀琳、项飞、柳高霏、李铁柱等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轮到田小彤时,手顿了顿,改为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按,嫌弃地直撇嘴:“啧,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等我回来,希望你们十八个动作都学会了。”
学生们僵住:“……”
秒改口:“老师,您慢一点,不着急。”、“老师,替您的张老师挺好的,哈哈。”
阮苏叶:“今天的练了吗?”
如同来时一样,大家走时也是一窝蜂散场。
“小样。”
阮苏叶如今伙食好了,吃食上也有点挑,手里的水煮鸡肉没有马上吃,准备中午寻老乡彩霞姐帮忙爆炒一下。
肯定美滋滋。
***
对于上个周末的小插曲,阮苏叶已经不怎么关注,却没想到,在进行前的二十九号晚上,还是从钱茹这里得到了后续消息。
对,钱老师。
原因很戏剧,钱茹竟然是大院子弟,而王渊和刘平背后的人,正是钱茹那鸡飞狗跳的邻居。
这世界可真小啊。
第56章
阮苏叶挺喜欢隔壁宿舍的几位姑娘。
李胜男年纪最大,性格爽朗热情,经常帮大家打水打早饭搬东西;赵季青消息灵通,学校里的大小事情她都知道;冯雪宁年纪最小,煮菜做饭一般,但各种小零食的手艺很不错。
钱茹是个小傲娇,说话直来直去,但阮苏叶发现她有个有趣的弱点,特别吃颜值这一套,她还非常小心翼翼隐藏。
每当阮苏叶那张精致的脸在她面前一晃,这位严肃刻板的钱老师眼神就会不自觉地飘忽,耳根微微泛红,说话也刻薄起来。
阮苏叶也不是吝啬的人,偶尔外出,总会给她们带些小礼物。大多是从关依依那里挣来或买来的发卡、头带之类的小物件。有次她还带了几件衣服,但赵季青她们死活不肯收,觉得太贵重了。
“这衣服怎么这么合身?”赵季青当时拿着那件碎花衬衫在自己身上比划,惊讶地瞪大眼睛,“比我自己的衣服还合身。”
冯雪宁也拿着一条灯芯绒裤子在身上比划:“是啊,这腰围、裤长,简直像是量身定做的。”
阮苏叶懒洋洋地靠在床边:“我的眼睛是尺。”
其他人也不当回事,只说她适合当裁缝。
裁缝?
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