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苏叶除了保安唯一想干的是厨师,但最不适合的也是厨师,她等不了饭菜上桌。
***
五月的最后一天,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宿舍楼前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蝉鸣声此起彼伏。
钱茹今天回家了一趟,傍晚回来时大包小包拎了不少东西。她一进门,就把几个油纸包往公共桌子上一放,顿时香气四溢。
“我妈非让我带这些来,”钱茹说话的语气像是在炫耀,“说是怕我在学校吃不好。”
冯雪宁第一个凑过去,鼻子抽动着:“哇!这是鸡架?还有花生糖?芝麻饼?天呐,钱老师,你家也太豪了!”
油纸包一打开,先看见炸得金黄酥脆的鸡架,上面还沾着椒盐;手工制作的花生糖,颗粒饱满;芝麻饼烤得恰到好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一小包五香豆干和几个煮鸡蛋。
李胜男正在阳台上洗衣服,闻言探进头来搭话:“钱老师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啊,这些能吃好久呢,别都拿出来分了。”
钱茹:“不吃会坏。”
“……”
冯雪宁跳起来:“我去叫苏叶!她肯定馋死了!”
阮苏叶正躺在自己宿舍的床上嗑瓜子,听说钱茹带了美食来,立刻鲤鱼打挺般坐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听说有鸡架?”阮苏叶活像只闻到鱼腥味的猫。
钱茹看到她,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嗯,我妈跟阿姨炸的,还热乎着。”
阮苏叶已经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块鸡架啃了起来,酥脆的声音听得人口水直流。
钱茹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对了,我听到有人说你那个朋友关依依,好像出了事情。”
阮苏叶:……不是没事了吗?还传这么广。
钱茹继续说:“她没事,你不要太担心。那个云姐跟她未婚夫也是。街道办开了证明,说她是为守护老宅被迫反击。至于黑市的事,上面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就象征性地罚了他们点钱。”
阮苏叶眼睛弯成了月牙:“谢了啊,钱老师。等我这回出差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莽哥云姐出来,怕是黑市上又会传说他的可怖背景。
赵季青正在分芝麻饼,闻言抬头:“你啊,借调过去好好工作,把守仔细一点,不出错就好。”
冯雪宁接过话茬:“对啊对啊,等苏叶回来,我怕是得高考了。”她掰着手指头算,“六月七号开始,你这一走至少两个月吧?”
阮苏叶含糊应了一声,她也不知道具体时间。
好在,钱茹今天特别述说欲,把话给接了过去:“关依依他们的事情,跟我邻居有关。”
赵季青瞪大眼睛:“你不是来自大院吗?那儿住的可都是首长,这怎么扯上关系。”
也是这一刻,李胜男、冯雪宁她们才知道钱茹家庭竟然如此不简单,首长千金啊,竟然跟她们住一个宿舍!
她们也理解校办的赵季青一直没说,毕竟这是钱老师的隐私,刚刚也是太吃惊才露了风声。
阮苏叶挑了下眉。
钱茹有点慌乱,可见对面四人好像除了吃惊没什么变化,心又莫名静了下来。
甚至勾了勾唇。
她继续往下讲:“关依依他们惹的人叫王渊,他的大姐嫁给了我们隔壁安老爷子。”
“这安老爷子爷子啊,也是个传奇,年轻时是一员猛将,打过不少仗。但大家关注的不是他打仗,而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他接二连三娶了四个媳妇。”
“四个?!”冯雪宁惊呼,手里的花生糖都差点掉在地上。
李胜男正好把衣服洗完,闻言凑过来:“这也太那个了,咱不是一夫一妻制吗?”
钱茹:“第一个媳妇难产死了,留下了三个孩子;第二个和第三个都是病死的,分别留下四个和三个孩子;现在这个是第四个,年纪比他小二十多岁。”
“这么多孩子,家里不得闹翻天?”
“可不是!”钱茹点了点头,“前三个媳妇的孩子都大了,有的工作有的出嫁,本来相安无事。问题是这第四个媳妇,年纪小,不到四十,特别得宠,连带着她娘家一堆人也跟着鸡犬升天。”
赵季青眼睛发亮:“然后呢?出事了?”
“出大事了!”钱茹皱眉道,“她娘家弟弟打着安家的旗号,在物资局倒卖计划内的钢材和木材,被人举报了。一查不要紧,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带着她姐夫在供销社贪污的事也抖出来了。”
冯雪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坐牢的啊!”
“已经进去了,”钱茹说,“连安老爷子的小媳妇也牵连进去。老爷子被带走调查,家也被抄了。最可怜的是他们那个八岁的小儿子,他的哥哥姐姐们都不愿意管这个后妈生的‘拖油瓶’。”
钱茹之所以这么关注,除了听见关依依三个字外,还有一点,他爷爷跟安老爷子是战友,两家打算联姻。
钱茹差点就嫁到安家了。
也亏她奶奶跟她爸妈没了智,安家天天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闹的鸡飞狗跳,嫁过去妯娌小姑子都有十几个,能是什么好人家?明晃晃火坑啊。
钱茹在她奶奶她爸她妈都支持下,考上清北大学的讲师后,火速从家里搬出常家。
李胜男听着都后怕:“幸好幸好,躲过一劫。”
冯雪宁也嘟囔:“战友情哪里能用孙女幸福抵上。”
钱茹哼了一声:“我跟我爷爷说‘要嫁你自己嫁去’,他还朝我发火,如今可没话说了吧。我这次回去,特意在他面前晃。”
“……”
李胜男、赵季青、冯雪宁觉得钱茹也挺虎的。
不过能够看得出来,她们宿舍啊,钱茹家庭最幸福,不止含着金汤匙长大,家里还有那么多人宠着她宠着她。
这么一想,苏叶刚刚被父母兄弟姐妹抛弃,更可怜了呢?
投喂、投喂!
阮苏叶一口五香豆,一口鸡架,一口芝麻饼:对的,对的,超可怜的!
***
清晨四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清北大学教职工宿舍区一片寂静 。阮苏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她拎着一个轻便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
“大小姐,这边。”
树影下,江皓压低声音招手,他穿着普通的蓝色工装,但站姿笔挺,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韦锋站在他身旁,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公文包。
“其他人呢?”阮苏叶一边啃着大肉包,一边问。
“已经在西门等着了。”韦锋接过她的帆布包,动作自然地像对待上级,“车马上到。”
三人穿过晨雾弥漫的校园。路灯还未熄灭,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阮苏叶的短发被露水打湿,发梢微微卷曲,贴在脸颊边,像只刚淋过雨的猫。
西门停着两辆军绿色吉普车,艾力从驾驶座探出头,那一对蓝宝石眼睛在晨光中格外明亮:“大小姐,请上车!”
后车门打开,巴图尔沉稳的脸露出来,他往旁边挪了挪,给阮苏叶腾出位置。
江皓韦锋上了另一辆车,韦敏静和陈沫沫虽然昨晚上睡得不大好,但她们仍神采奕奕。
“走咯。”
阮苏叶钻进车里,舒服地靠在座椅上。吉普车立刻启动,驶向郊外的军用机场。
车内,艾力兴奋地搓着方向盘:“大小姐,您坐过直升机吗?”
阮苏叶:“没有。”
只坐过客机,以及被迫操作过一些小型飞行器,方便于躲过会飞变异的鸟类。
“我飞过!”艾力忍不住炫耀,“在西北军区的时候,我可是第一批直升机驾驶员。那感觉,啧啧,比开车带劲多了!没想到,这回能重操旧业。”
巴图尔轻咳一声:“请注意保密纪律。”
艾力立刻蔫了,但蓝眼睛还是闪闪发亮,阮苏叶觉得他好像只被训了的大狗。
果然,没过两分钟,大狗又精神起来,他兴致勃勃地说:“大小姐,您要是感兴趣,我给您讲一讲直升机原理?”
“好啊。”
阮苏叶随口应道。听着艾力絮絮叨叨的话,目光落在远处逐渐清晰的机场轮廓上。
燕京郊外军用机场,两架墨绿色直升机静静停放在停机坪上,螺旋桨折叠着,像两只收拢翅膀的巨鸟。机身侧面刷着“直-5”的白色编号,这是我国第一代自主生产的直升机,仿制苏米-4机型。
“最大航程520公里,巡航速度160公里每小时。”江皓介绍,本来他们准备搭民航的,但民航那边也有其他任务,怕二者冲突,军队那边调过来军用机。
还是因为这些年因国内一系列的错误政策,导致人才流失太严重,尤其是科研人才,在很多方面都出现严重缺口,国家了解叶玄烨以及其他两位教授的才干后,越来越重视这次任务。
“哇!”陈沫沫一下车就忍不住惊呼,被韦敏静拽了下袖子才收敛,但还是忍不住嘀咕:“空军女飞行员太少了,我们当初连选拔资格都没拿到。”
江皓带着众人走向其中一架直升机,向站在机旁的军官敬礼,出示证件:“报告,特别行动组全员到齐,请求登机。”
军官回礼,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个人,在阮苏叶身上多停留了两秒:“这位就是叶小姐?”
江皓点头:“是。”
军官没再多问,挥手示意地勤人员准备起飞。
半小时后,确认直升机状态完好,众人开始登机。阮苏叶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韦敏静和韦锋一左一右挨着她。
这架飞机的驾驶员是一名陌生的空军,韦锋虽然也是空军出身,但他已经多久没飞过,一年不练手生,只作备用。
其他人在隔壁飞机,由艾力担任这个驾驶员。
登机时,发动机的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阮苏叶却饶有兴致地趴在舷窗边,看着大地在脚下渐渐缩小。直升机剧烈颠簸着穿过云层,陈沫沫脸色发白地攥紧了扶手,巴图尔则一脸淡定地嚼着薄荷糖。
“别担心,第一次坐直升机都这样。”韦忙大声安慰道,“等会儿飞稳了就好。”
阮苏叶却意外地享受这种颠簸。云层在窗外翻滚,阳光穿透水汽形成绚烂的光晕。
她下意识伸出手,一缕微风竟乖顺地缠绕在指尖。
直升飞机的旅途实在不算是享受,当粤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从高空俯瞰,这座南方城市与燕京截然不同,密密麻麻的骑楼像积木般排列,珠江如银带蜿蜒其间,不远处港口,则停泊着大大小小的渔船。
下飞机后,他们自动换成了流畅的粤语。
傍晚时分,他们登上一艘看似普通的货轮,而这艘船将在夜色掩护下穿越珠江口,将他们送往那个传说中灯火璀璨的东方之珠。
第5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