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等她们来到庙街夜市。虽然还没到最热闹的傍晚,但各色小吃摊已经支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咖喱、烧烤和海鲜的混合香气。
“荣记”鱼蛋铺前已经排起长队。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臂上纹着青龙,却系着粉色围裙,反差强烈。他手持长筷,在滚烫的油锅里翻动着金黄色的鱼蛋,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
“两份鱼蛋,一份加辣!”
叶菘蓝熟门熟路地点单,转头对阮苏叶解释:“荣记的咖喱鱼蛋是全港最正宗的,祖传秘方,那些什么港督夫人都偷偷派人来买。”
当然,能守住“祖传秘方”,也意味着有背景。
这鱼蛋确实美味,外皮酥脆,内里弹牙,咖喱汁浓郁中带着椰香,辣度恰到好处。
阮苏叶三两口解决自己那份,眼睛已经瞄向隔壁的煲仔饭。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她们从街头吃到街尾:腊味煲仔饭揭开盖子时滋滋作响,米饭吸收了腊肠的油脂,底部结成金黄的锅巴;碗仔翅浓稠鲜美,粉丝滑溜,香菇丝和肉丝给得毫不吝啬;鸡蛋仔外脆内软,蛋香浓郁。
叶菘蓝的遮阳帽早不知丢在哪里,卷发被汗水黏在颈间。她拽着阮苏叶挤过卖蛇羹的摊档,对铁笼里盘踞的眼镜蛇吹口哨。
“姐,我们去算算嘛!”叶菘蓝眼睛发亮,指着旗幡上“张大仙铁口直断”四个大字。
算命先生戴着圆墨镜,就着山羊胡,檀香在铜炉里烧出细直的烟,将他褶皱丛生的脸笼在青雾中,挺神秘的。
摊前竹椅上坐着个穿涤纶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紧张地搓着手。
“陈生,你太太的病……”老先生摇着龟壳,铜钱叮当落在红布上,“要往北方求医。”
衬衫男人突然哭起来,从裤兜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钞票:“多谢张半仙!多谢……”
巴图尔跟陈沫沫表示一点都不理解,明明香江如此繁华,为什么他们这么迷信?
阮苏叶也承认她也挺好奇的,看着男人千恩万谢地离去,黄半仙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最多不过三十岁。
“两位小姐。”
他收起铜钱,声音意外地年轻:“看相还是问卦?”
叶菘蓝抢着坐下:“都要!”她从陈沫沫珍珠手袋里摸出支票本,“先算算我姐……”
第63章
“令姐命格贵重,不必算。”黄半仙的视线在阮苏叶脸上停留片刻,移开,突然笑道,“倒是这位小姐,最近可曾夜不安枕?”
阮苏叶:?
叶菘蓝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下:“半仙果然神机妙算。”
站在一旁的巴图尔和陈沫沫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解梦五十,解惑一百。”张半仙捻着胡须,“治心病二百。”
虽然不是港币,巴图尔陈沫沫工资都没有两百,这哪里是算命,简直在抢啊!
张半仙的墨镜后闪过一道精光,手指在叶菘蓝的掌纹上虚拂而过,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的衣着、站姿和眼神。
“事业嘛——”
他捋着山羊胡,铜钱在红布上转了个模棱两可的圈:“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小姐命格贵重,但近期恐有小人作祟。”
叶菘蓝托着腮帮子:“能不能说具体点?”
具体一点,当然是不能的,他还要命。
委婉提醒他们有些跟着已经足够职业道德,也是为了让他的“算命”更显灵验。
叶菘蓝也明白“行规”,没有问破解之法,转而问了亲情。
张半仙看了一眼阮苏叶,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情比金坚,但需防外物所伤。”
叶菘蓝被“情比金坚”四个字取悦,给钱也很爽快,这么一来一回,已经花了500。
刚刚为了一顶帽子讨价还价可不是这么说的。
叶菘蓝还问亲人安否?
张半仙笑了笑:“小姐的亲人命格贵重,天之骄子,龙凤之姿,虽因犯小人难念有波折,但以其运势,必然逢难呈祥。”
“好!”叶菘蓝拍桌而起,利索地签了一张千百港币的支票扔在卦摊上。
陈沫沫:“……”
巴图尔:“……”
陈沫沫喃喃自语:“杰森,你说我改行在香江当半仙怎么样?”
代号杰森的巴图尔:“安妮,你可以,我不行。”
主要是他不够国风,深眼窝高鼻梁,褐色眼睛,络腮胡,最主要的是不会说话。
阮苏叶倒是有一些理解,千金难买我快乐!
路过电影院,《阴阳路》的巨幅海报占满整面墙。青面獠牙的女鬼从电视机里爬出来,旁边用血红字体写着“胆裂魂飞!本年度最骇人鬼片!”
“姐,快点!”叶菘蓝拽着阮苏叶的胳膊,兴奋地指着海报,“听说这片子吓死过人呢!”
阮苏叶抬头瞥了眼海报,女鬼惨白的脸上爬满蛆虫,黑洞洞的眼眶里渗出鲜血。她面无表情地评价:“化妆技术不错。”
“什么嘛!”
叶菘蓝撅起嘴:“这可是真鬼!导演专门请了泰国降头师作法,把真鬼请到片场了!”
“……”
为什么会有人打着真鬼的旗帜拍鬼片?
还很迷信?
巴图尔跟陈沫沫打破脑袋都明白不了这想法。
影院大厅还挺宽敞的。
穿制服的侍者恭敬地引领他们走向二楼包厢。包厢门一开,水晶吊灯折射
出璀璨光芒。冷气夹杂着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还不错。”叶菘蓝欢呼一声,扑向中央的红色真皮沙发,迫不及待踢掉高跟鞋。
是的,这才是她的目的,逛街体力消耗太多。
包厢足有二十平米,三面环绕立体声音响,正前方是一块巨大的弧形银幕。
角落里的小冰柜里摆满了汽水和啤酒,茶几上放着精致小吃:炸得金黄酥脆的鱿鱼圈、淋着蜂蜜的炸牛奶、撒着椒盐的薯格,还有一碟裹着糖霜的爆米花。
阮苏叶的注意力立刻被食物吸引,捏起一块炸牛奶放入口中。外皮酥脆,内里绵软香甜,奶香浓郁得化不开。
“姐,别光顾着吃!”
叶菘蓝塞给她一杯冰可乐:“电影要开始了!”
灯光渐暗,银幕上浮现出血红色的片名。阴森的音乐响起,画面中一个长发女子对着镜子梳头,镜中却映出一张腐烂的脸。
“啊!”
叶菘蓝尖叫一声,整个人缩进阮苏叶怀里。
阮苏叶淡定地嚼着鱿鱼圈,评价道:“镜头切换太明显了。”
巴图尔坐得笔直,双手紧握扶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陈沫沫却出乎意料地大胆,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原来如此”的感叹声,很有神棍潜力。
巴图尔:“……”可以不要学些乱七八糟的吗?
电影进行到一半,女鬼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经典场景让叶菘蓝几乎崩溃。她死死抱住阮苏叶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姐!她、她是不是要出来了?”
阮苏叶拍拍她的头:“假的。”
“可、可是,”叶菘蓝从指缝里偷看银幕,正好对上女鬼血红的眼睛,“啊啊啊!”
巴图尔猛地站起身:“我、我去趟洗手间。”
陈沫沫偷笑:“杰森,洗手间在左边,你往右边走干嘛?”
电影结束时已是下午三点多,街道上的认知明显少了很多,这里不是西区那种富人圈,街道每天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夜晚这可不比白天安全。
叶菘蓝脸色发白,却意犹未尽:“太刺激了!姐,我们下周来看续集好不好?”
阮苏叶不置可否,目光扫过影院出口处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些人穿着花衬衫,看似随意地站在不同角落,视线却时不时瞟向他们这边。这些人越来越突显,傻子都能看出。
又走了两步,叶菘蓝突然指着不远处一条小巷:“咦?那边好像有家古董店,橱窗里摆着好多有趣的东西。”
那巷子幽深狭窄,尽头隐约可见破旧的招牌。一个花衬衫正站在巷口假装看报纸,明显是在引导他们往那个方向走。
巴图尔简明扼要:“有诈。”
叶菘蓝也知道。但她也想知道,叶臻臻为什么老是喜欢来九龙区?叶臻臻的车祸真得一个仇人也无吗?
她看向阮苏叶。叶菘蓝也知道阮苏叶很强。
阮苏叶:“看看?”
巷子很深,越走越窄,两边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破旧。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在空中,挂满五颜六色的衣物。
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九龙城寨的边缘。眼前的景象与刚刚香江的繁华截然不同,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纠缠在一起,拥挤的“鸽子笼”楼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发廊小妹穿着暴露的衣服站在门口招揽生意,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食物腐败和排泄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几个纹身青年蹲在路边抽烟,看见叶菘蓝精致的打扮,眼中闪过贪婪的光。但在看到巴图尔和后面跟上来的叶家保镖后,又悻悻地移开视线。
“二小姐,我们必须回去。”巴图尔脸色凝重,“这里是九龙城寨,太危险了。”
然后,他被阮苏叶踹了一脚。
“砰!”
枪声在狭窄的巷道中炸响,子弹擦着巴图尔的耳朵飞过,打在身后的砖墙上,溅起一片碎石。
“大圈仔抢地盘啦!”
“打死那些大陆仔!”
叫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狭窄的街道瞬间乱成一团,小贩推着车子狂奔,发廊小妹尖叫着躲进屋里。两伙人从不同巷道冲出来,一方拿着砍刀,一方举着手枪,在街道中央激烈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