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闸的电工刚从控制室探头,就被飞来的狼牙击中咽喉。
整个拳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看向这个漂亮得像是电影画报走出来的年轻女子。
栗色卷发在顶灯下泛着蜜糖光泽,桃花眸里盛着碎冰般的冷光,皮肤白得清透,甚至能看清手腕处淡青的血管。
她穿着孔雀蓝阔腿裤和浅米色真丝衬衫,像只误入狼群的极乐鸟,正把一颗薄荷糖抛进嘴里,仿佛刚刚只是拍死了两只蚊子。
二楼看台,秃鹫的翡翠扳指在栏杆上刮出刺耳声响,白面先生眯起了眼睛。
当阮苏叶踏上旋转楼梯时,人群像摩西分海般退开,有一个打手退的太急,直接栽进了装大半冰块的铁桶里。
***
二楼的红木门无声滑开,休息区铺着波斯地毯,水晶吊灯的光晕里浮动着雪茄的蓝雾。
阮苏叶陷进真皮沙发时,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巴图尔和陈沫沫像两尊门神立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一些白天买的东西,不算多,毕竟这些东西总是不知不觉中“越逛越少”。
当人手速够快,便会一些魔术,这个世界有监控的地方,不在平民街道。
六个旗袍美人端着银盘鱼贯而入。领头的姑娘睫毛轻颤,将一杯红酒放在阮苏叶面前,玻璃杯壁凝满水珠,像在流泪。
“谢谢。”
但比起红酒,阮苏叶更喜欢新鲜的小蛋糕、肉干海苔,水果等,从热带地区空运的水果阳光充足,更甜一些。
“叶大小姐果真名不虚传。”秃鹫拍着戴满戒指的手,笑声像砂纸摩擦,“这气势,这胆量——”
黑熊党老大熊王突然探过身子,金牙闪着油腻的光:“比报纸上还靓,就是不知道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辣?”
他粗糙的手指划过阮苏叶面前的果盘:“要不要尝尝哥哥的香——”
寒芒掠过。
熊王的金牙连着半截舌头掉进香槟杯里,血柱从喉咙喷溅到水晶吊灯上。他倒地时撞翻了冰桶,冰块滚到韦锋静脚边,被她轻轻地踢到一边。
“砰!”
黑熊党四当家“鬣狗”的子弹擦着阮苏叶耳际飞过,击碎了她身后梵高的向日葵赝品。
下一秒他的眉心多了个红枣核,后脑勺在墙上炸开一朵红白相间的花。
“不好意思。”阮苏叶舀了勺红豆沙冰,“太顺手了。”
银匙突然脱手飞出,扈二的金丝眼镜应声而裂。
玻璃碎片扎进眼球时,这个叛徒还保持着掏枪的姿势。阮苏叶望着轰然倒下的躯体,她的声音甜得像沙冰里的炼乳:“背叛者不配活着,对吗?”
拳场死寂如坟。
白面先生突然嗤笑出声,白手套掸了掸熊王溅在他西装上的血点:“蠢货。”他跨过尸体坐上主位,转头对阮苏叶露出职业微笑:“叶小姐别见怪,死人比活人更适合当椅子。”
阮苏叶挑眉,不可置否,专心前面的水果饮料。
还挺美味的。
秃鹫与白面先生对视一眼,白面先生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温和得像在谈生意:“九龙城寨的规矩,向来是‘强者为尊’。叶家也是强者,不如咱们合作? ”
阮苏叶坐在他们对面的真皮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饶有兴趣地问:“哦?怎么个合作法?”
秃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牙:“叶家想要码头?简单!青帮愿意让出葵涌全部的泊位,外加每月三成的利润分红。”
白面先生补充:“黑熊党也可以让出油麻地的仓库,只要叶家愿意……共享航线。”
阮苏叶牙签插了一块苹果,丢入口中:“听起来不错。”
秃鹫见她似乎意动,立刻加码:“叶大小姐若是喜欢拳场,这地方也能划给您。女人、赌局、钱,要什么有什么。”
“女人。”
“男人也行,只要你看得上。”熊王还躺地上死不瞑目呢,秃鹫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客气,还带一点点颤。
阮苏叶歪头,像是在思考:“听起来你们很慷慨?”
秃鹫哈哈大笑:“九龙城寨,讲究的就是一个‘利’字!叶大小姐若愿意,我们就是盟友!”
白面先生轻轻敲了敲桌面,笑容诚恳:“所以,叶大小姐意下如何呢?”
阮苏叶唇角微扬:“不。”
空气瞬间凝固。
秃鹫的笑容僵在脸上,白面先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按在了西装口袋里的某个按钮上。
“叶大小姐,别急着拒绝。”白面先生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丝冷意,“这栋楼里埋了不少炸弹,炸一条街可能不行,但半条街没问题。”
秃鹫也配合说:“拳场在地下,没有窗户,阮苏叶即便化作蚊子,也插翅难飞。不如考虑一下,合作事宜?”
阮苏叶好奇:“不考虑又如何呢?”
秃鹫扫了一眼身后,青帮四当家刀鬼梗着脖子硬撑,他牙齿打颤:“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有叶大小姐这样一个绝世美人相陪,哪怕下地狱也算是值了。”
阮苏叶轻笑:“是吗?”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弹,一颗红枣核破空而出,精准击中青帮四当家“刀鬼”的喉咙。
刀鬼瞪大眼睛,捂着脖子踉跄后退,随即“砰”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秃鹫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
白面先生依旧坐着,但指腹已经抵在遥控器的按键上,微笑道:“叶大小姐,何必呢?”
秃鹫咬牙:“叶大小姐,你真以为我们不敢按?”
阮苏叶扫了一眼拳场角落的铁笼,里面关着几个浑身是血的青年,还有几个衣衫不整的女人缩在墙边。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加入可以,但你们先放人。”
秃鹫冷笑:“不可能!”
阮苏叶才不管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她的目光扫过台上那些旗袍美人,她们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正在托盘边缘发抖,又掠过楼下铁笼里那些血肉模糊的身影。
突然,几道银光从她袖口激射而出。
“咔嚓!咔嚓!咔嚓!”
铁笼的锁链应声而断,沉重的铁门轰然倒地。整个拳场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声音。
“除了我们三个。”
阮苏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想走的,现在都可以走了。”
赌徒们面面相觑,有人偷偷往出口挪动脚步,又惊恐地望向二楼的**头目们。
笼子里一个满身是血的青年挣扎着爬起来,他的左腿已经扭曲成奇怪的角度,却仍用肩膀抵着铁栅栏爬了起来。
“我数到三。”阮苏叶从果盘里拈起一颗葡萄,“一……”
二楼最边上的旗袍美人突然对着阮苏叶深深鞠躬,发髻上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她丢下银盘,拎起旗袍下摆就往楼梯跑去,高跟鞋在金属楼梯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阿玲!你找死吗?”秃鹫暴喝一声,掏出手枪。
银光闪过,秃鹫的两只手都齐齐斩断,鲜血淋漓,他痛叫倒地。喉结上下滚动。
白面先生更加谨慎,遥控按键已经按下去一个,远处立刻传来爆炸声,整栋建筑都微微震动,他看向阮苏叶:“机会只有一次,剩下的同归于尽。”
阮苏叶:“哦。”
那个叫阿玲的姑娘已经冲到楼下,扶起了铁笼里的青年。又有三个旗袍美人互相搀扶着往下跑,其中一个人的丝袜被铁丝网勾破,露出青紫的膝盖。
“二……”阮苏叶继续数数,抛起葡萄丢入口中。
仿佛被这个动作惊醒,赌徒们突然像退潮般向出口涌去。
有人被推倒在地,立刻被无数双脚踩过;有人边跑边往口袋里塞筹码;还有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临走前甚至不忘把赌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没人敢阻拦。
甚至黑熊党、青帮自己打手也有逃在,白面先生连血都是冷的:“拦住这些人!”
一个黑熊党打手举起砍刀冲向正往外爬的拳手:“叛徒都该——”
阮苏叶看了一眼,并没有阻拦,这里连饕餮帮都没混的进来,若非扈二跳出来,怎么会省下那么多逛街的时间呢。
半个小时,地下拳场从人满为患,到空旷不少,剩下基本上都是青帮黑熊党死忠。
“怕吗?”阮苏叶突然转头问巴图尔跟陈沫沫。
一米九汉子绷紧了下颌线:“不怕。”
她又看向陈沫沫。女孩的眼眶发红,却挺直了腰杆:“怕……但我不后悔。”
事实上,在警署前阮苏叶就用摩斯密码在艾力手心敲了“炸弹,街,撤,活”的暗号。
巴图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草原上被狼群包围的夜晚,阿爸说真正的勇士不是不知道害怕,而是带着恐惧依然前行。陈沫沫则死死攥着手里的枪,她想到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自己牺牲后,他们该有多伤心。
阮苏叶:“抱歉。”
巴图尔陈沫沫他们不太明白“活”是指阮苏叶最多保两人在任何情况无伤,以为阮苏叶是在为自己的任性道歉,毕竟他们大可不必踏入这个陷阱。
两人对这个是有怨的,但大小姐都未逃,死在一起,他们又能说什么?而且当时,他们也没想到炸弹有炸一条街的火力。
可阮苏叶的歉意仅仅是因为吓到两位同伴。
“怕就对了。”
阮苏叶突然抛起打火机,火苗在空中划出橘红色的弧线,直奔控制室半开的门缝。
白面先生和在场所有人表情瞬间凝固。在打火机脱手的同一瞬间,阮苏叶手上突然多出三张脸谱面具。
三颗糖塞入三张嘴。
金线勾勒的孙悟空脸谱罩住了巴图尔惊愕的面容,杨戬的三只眼贴则在陈沫沫红色的兔子眼睛上,而她自己则戴上了那张火焰纹的哪吒面具。
“闭眼。”她说。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整面墙像积木般倒塌。炽热的气浪掀翻了赌桌,水晶吊灯砸在地上迸溅出千万颗碎钻。
但在三人站立的位置,早已经消失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