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片安静,由于眼睛孔被纸巾盖上,巴图尔跟陈沫沫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阮苏叶轻声:“在薄荷糖吃完之前,乖乖不要动哦。”
巴图尔跟陈沫沫突然想到水下的时候,也不知联想到什么,吃糖动作都变轻了。
第73章
九龙警署的绿色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将艾力额前的刘海吹得不断晃动。
他盯着墙上“廉洁奉公”的牌匾下那个正在打瞌睡的老警员,指节在接待台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Sir,金豹街马上要爆炸!我们需要立即疏散民众!”
艾力故意用带着英语腔调的粤语喊道,他的蓝眼睛在昏暗的警署里像两团跳动的鬼火。
老警员一个激灵醒来,嘴角还挂着口水。他眯起昏花的老眼,看到艾力高挺的鼻梁和浅色瞳孔,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先生?有什么事您喝一口茶慢慢说。”
韦敏静上前一步,黑色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青玉手镯,她用纯正粤语说道:“我们是叶家的人,这位是叶大小姐的雇佣兵保镖。”
“叶家?”值班室里突然探出几个脑袋。一个满脸痘疤的年轻警员倒吸一口凉气:“莫非是这两天《星岛日报》那个。”
老警员的手已经摸向电话机,却又迟疑地停下,他的手指在电话拨盘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但金豹街是青帮的地盘。”
艾力将一叠千元港币拍在桌上,崭新的纸币发出清脆的响声。钞票上的汇丰狮子图案被他掌心压得变形:“Shit!Fuck!现在 !立刻!马上!”
钞票的油墨味混着警署特有的霉味在空气中发酵。
一点点心动。
韦敏静趁机补充:“我们只疏散金豹街的普通民众,这也是大小姐的善心,跟什么青帮黑熊党没什么关系。假如们你需要我们大小姐主动来警暑‘聊天喝茶’,也不是不行。”
喝茶?
叶大小姐。
平民百姓不知,他们九龙警暑能不知这几天的女侠是谁吗?只不过还在观望。
装弄作哑是一门艺术,他们也只不过是打工的,律法都不知道执行哪一本呢!
听到这话,警察们脸色一个个惨白,毕竟他们的武力值,至少九龙警暑这边比不上青帮跟黑熊党,一个警察抗住压力河池:“这是警暑,犯法罪加一等!”
韦敏静温柔一笑:“阿Sir,只是喝喝茶而已,懂?”
值班室里的电话突然响起,老警员接听后脸色变得更白。他挂断电话时,话筒在座机上磕出清脆的响声:“刚、刚才消防处说接到煤气泄漏报告。”
韦锋静挑了下眉毛,瘦猴他们行动真迅速,她由着艾力在那里谈判,外国人比本地人更让人尊贵,男人比女人尊贵。
“安妮呼叫德华,重复,安妮呼叫德华。”
静电杂音中传来江皓压抑的怒吼:“你们TM的在哪?瘦猴刚刚说你们——”
“金豹街地下拳场,青帮埋了炸药。”韦敏静语速飞快,“已联系警方疏散,需要增援。”
她没等回应就切断通讯,因为警署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绝对不是怕被骂。
六辆破旧的面包车歪歪斜斜停在警署门口,车门拉开时铁锈簌簌掉落。瘦猴像只真正的猴子般窜进来,身后跟着一百来个穿杂色衣服的汉子。
“差人哥哥!”瘦猴变戏法似的掏出几条好彩香烟,烟盒上的金发女郎朝他抛着媚眼,“我带了四阿百号弟兄来帮忙,一部分已经去了金豹街。”
他瞥见艾力惊讶的表情,得意地眨眨眼:“上午刚刚收编了两个小帮派的人。”
艾力和韦敏静对视一眼。这种组织能力,他们只在历史书上读到过——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痘疤警员突然指着一个独臂老人惊呼:“你不是去年码头纵火案的通缉犯吗?”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三颗金牙:“阿sir认错人啦,我系良民来的。”他说着从裤兜掏出一把奶糖分给警察们,“我孙女在圣玛利上过学呢,也上过报纸,怎么可能给她摸黑了。”
警察闭嘴。
这个案子他们也熟悉,毕竟性子太恶劣,分尸,媒体像闻到血腥的鲨鱼般蜂拥而至。但真相至今仍埋在九龙城寨的阴影里,就像许多其他案子一样。
凶手可能已经……他们当初查不到,现在也查不到。
韦敏静抓起警署墙上的扩音器,金属外壳在她手中泛着冷光:“没时间了,分组行动!”
金豹街的霓虹灯牌在暮色中刚刚亮起,“蔻凤大浴场”的粉光映在潮湿的巷道上。艾力带着一队警察撞开第一家当铺时,老板正用放大镜检查一块劳力士。
“疏散!立刻!”艾力换作地道粤语吼道。
当铺老板却把金表塞进内衣口袋:“后生仔,我在这条街四十年,什么大风浪没见过?”他指着墙上发黄的关公像,“昨晚我才上过香,关二爷会保——”
街尾的麻将馆里,四个老头正在“捉鸟”。穿汗衫的那个听到警报头也不抬:“自摸!清一色!”
“走啊阿伯!煤气爆炸!”痘疤警员急得跺脚。
“打完这圈!”老头死死按住麻将牌,“上个月庙街着火也没烧过来嘛!”
瘦猴的手下二话不说,连人带麻将桌一起抬了出去。檀木麻将牌哗啦啦掉了一地,老头痛心疾首地伸手去捞:“我的红中!我的发财啊!我的……”
巷子深处的居民区最难清理,主要是形形色色人太多。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蹲在铁皮屋前喂流浪猫,脏兮兮的小手抚摸着猫咪的脊背。韦敏静弯腰去抱她时,屋里冲出来一个拿菜刀的妇人,刀刃上还沾着鱼鳞。
“抢小孩啊!”
妇人挥舞着菜刀,刀面上的鱼鳞闪着冷光。
韦敏静迅速亮出警官证,从一位真警官那里“借”来的:“太太,煤气管道要爆了。”
“骗鬼呢!”妇人刀尖指着她鼻子,“上个月你们也说拆违章建筑,结果——”
“阿嫂!”
独臂老人突然从后面窜出来,“我是阿杰的契爷啊!你结婚时我还封了二十蚊利是!”
菜刀当啷落地。妇人突然哭了:“杰仔上个月去圣玛丽看病,再没回来。”
瘦猴趁机把母女俩推进警车,转头对韦敏静低声道:“这片的都这样,孩子失踪的太多。”
瘦猴的手下直接把人扛了起来。老头在半空中蹬腿,假牙都飞了出去:“我的牙!我的牙啊!”
当疏散到一间小小的地下赌场时,五个纹着青龙的混混堵在铁门前,领头的正在用匕首削苹果,果皮连绵不断地垂到污水里。
韦敏静冷笑一声。
清什么清,对这些人,尊重,祝福。
“猴哥!拳场上来人了!”
石头的声音像刀片划破嘈杂的警报声。瘦猴正指挥着几个弟兄搬运煤气罐,闻言差点从挡板上栽下来。艾力的蓝眼睛在警车顶灯照射下变成两簇鬼火,他一把揪住报信小弟的衣领:“叶大小姐呢?”
轰隆——
爆炸声响起,地面都在颤抖。艾力他们疯狂冲向金豹地下拳场,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建筑物倒塌的轰鸣。
到达时,只见金豹地下拳场陆续有人逃出来,一个比一个狼狈。有人脸上带着血,有人裤子湿了一大片,被问到情况时只会支支吾吾。
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伤者,鲜血在柏油路上汇成暗红色的小溪。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拖着昏迷的男人艰难走出来。
她盘发散乱,珍珠发夹摇摇欲坠,高跟鞋早丢掉了,丝袜碎成布条,露出被铁丝网刮得血肉模糊的小腿。但她却几乎是在场唯一保持理智的人。
她目光扫过人群,准确判断出谁是叶大小姐的人。
选择韦敏静后,她用沙哑的声音说:“秃鹫白面的人要炸整条街,现在的爆炸只是前菜。大小姐让我们先走。”
艾力突然扑向赌场,被瘦猴和魏盖死死按住。
韦敏静的指甲掐进掌心。她夺过警用扩音器,电流杂音里她的声音像绷紧的钢丝:“所有人再后退两百米!不,至少五百米,重复,这不是演习!”
二十分钟后,艾力突然拽住韦敏静的手腕。他金发上沾着砖灰,喉结上下滚动,哭腔:“大小姐怎么还没有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了后半句话,玻璃窗突然爆裂,碎片如雨点般洒落,街尾这边,冲击波掀翻了三十米外的警车,金属扭曲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韦敏静被气浪拍在墙上时,看见瘦猴从消防梯飞出去的慢镜头。那小子在空中居然还记得护住一个冒出来看热闹的小孩,用自己的身体当肉垫。
艾力扑过去接住他。
两大一小滚作一团撞进水果摊,芒果、梨和玻璃渣在头顶炸开甜腻的烟花。
刚刚还不想撤退的人群现在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人毛喃喃自
语:“警察?什么帮来着?饕餮帮?九龙真有帮群众的组织?”
“大小姐——!”
韦敏静踉跄着爬起来,她夺过消防斧砍向变形的铁栅栏,火星四溅中对着警察嘶吼:“我们需要医疗队,现在,马上。”
第二声爆炸比第一声更近,金豹赌场的霓虹招牌轰然坠落,砸在街心溅起一片火花。
第三波爆炸接踵而至,这次整条街都开始摇晃。金豹赌场的门面像纸糊的一般坍塌,滚滚浓烟从各个缝隙中喷涌而出。
已经有消防车开往九龙,但在连绵不断的爆炸声中,声音弱到根本听不见。
更不提人声。
谁说话也听不见,只能看到无数张开的嘴型都在呼唤同一个词:“大小姐”。
一声接着一声,当爆炸声终于停歇时,金豹赌场已经变成了烟与火的废墟。扭曲的钢筋从废墟中刺出,像怪兽的獠牙。
艾力突然冲向赌场废墟,他金色的头发在热浪中飞舞,蓝眼睛映出冲天的火光:“大小姐!巴巴!安妮!”
他的声音撕心裂肺。
韦敏静跪倒在湿漉漉的街面上,湿答答的长发被热风吹得凌乱:“德华...我们...我们可能失去他们了……”
瘦猴呆立在原地,看着火焰吞噬整栋建筑。他突然对着火场大喊,声音里带着不甘和愤怒:“不会的,叶大小姐!你答应过要帮我们拿下九龙的!”
“快看!”
一声少年音响起,又是负责同报的小石头,他又蹦又跳。
烈焰将夜空染成血色,仿佛整座城都在燃烧,可火光烟尘中,只见三个戴着京剧脸谱的身影完好无损地站在废墟中央。
在那一刻,哪吒面具的火焰纹在月光下仿佛真的在燃烧,孙悟空的雉鸡翎轻轻晃动,杨戬额间的天眼反射着冷光,在这一刻,真的如同神祇降临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