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爸……”伍婷婷的声音带着哭腔。
伍星河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敢再说,甚至不敢再看阮苏叶一眼,在女儿和匆匆赶来的助手搀扶下,几乎是落荒而逃,挤开人群去找地方处理伤口了。
叶菘蓝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轻声笑了笑:“看来伍老板不仅记性不好,连胆子也跟着年纪一起缩水了。瘦猴。”
“二小姐您吩咐!”瘦猴立刻挺直腰板。
“刚才伍老板好像很‘关心’你们饕餮帮在九龙的生意。”
叶菘蓝慢条斯理地说,眼神却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富商:“你可得把伍老板‘关照’过的地方都记清楚了,以后好好‘经营’,千万别‘辜负’了伍老板的‘期望’,也别让街坊邻居们失望。我们叶家出来的人,做事,讲究的是一个‘规矩’和‘信’字。”
瘦猴心领神会,大声应道:“二小姐放心!猴仔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记性好!保证把伍老板‘惦记’的地方都打理得明明白白,绝对按‘新规矩’来!”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微笑着走上前来。
“叶二小姐,叶大小姐,鄙人姓方,方启正,做点纺织品进出口的小生意。”
他说话带着些潮汕口音,语气诚恳:“方才听闻二小姐提及‘信’字,真是感慨万千。如今香江航运,刘楚两家把持航线,运费一涨再涨,规矩也……唉,实在是让人怀念当年叶老先生掌舵时的光景。不知叶氏航运,未来是否有意重振旗鼓?方某不才,但在南洋和欧美也有些许渠道,或许能有与叶家合作的机会。”
这话问得直接,也点出一部分正经商人的心声。
刘楚两家手段酷烈,只认钱不认人,过路费抽成极高,他们早已苦不堪言。
甚至于两家不合,未必单纯是九叔他们下的手,因为他们已经想过若是刘或楚一家独大,只会让他们越来越过份。
叶菘蓝心中一动,知道这是打开局面的好机会:“方老板过誉了。祖父和父亲常教导,航运是香江的命脉,也是连接四海的桥梁,理应互利共赢。叶家近来确实在重新梳理业务,方老板若有合作意向,改日不妨来浅水湾详谈?我们很乐意与守信誉、有远见的伙伴共同开拓市场。”
方启正眼中闪过赞赏之色,笑着点头:“一定一定!能得二小姐邀请,是方某的荣幸。”
见方启正开了头,而且叶二小姐应对得体,旁边一些早已心动的中小商人也纷纷围了上来,递名片、打招呼,表达合作或寻求庇护的意愿。
叶菘蓝从容应对,虽然偶尔需要稍稍思索,但大体上都能接住话头,维持着叶家的体面,她还带了一位沉默是金的助理秘书,帮忙记下关键信息和联系人。
这时,一个略显富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凑了过来,先是对阮苏叶和叶菘蓝恭维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试探问道:“叶家人才辈出,真是可喜可贺。听说玄烨少爷在阿美莉卡学有所成,不知将来叶家这偌大的家业,是不是还是要等叶大爷回来主持大局?毕竟,男孩是继承家业的顶梁柱嘛。”
叶菘蓝:“大少?哪里来的大少?我还没死呢,叶家什么时候就只剩他一根独苗了?叶玄烨行三,是叶家三少爷,这位老板不要离间我们的姐弟感情。”
那商人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二小姐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两位小姐终究是要嫁人的,这家业……”
“嫁人?”叶菘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甚至夸张地笑了一声,“谁规定我们一定要嫁人?难道不能学学在场的各位叔伯贤达,娶个大房、二房、三房、四房五房?或者,跟某些前辈学学,‘去父留女’,只要孩子继承家业,不也一样?”
“我姐姐只喜欢打打杀杀,不对,是喜欢‘活动筋骨’,我弟弟叶玄烨志在科研,对生意没兴趣。只能我辛苦一点,勉为其难地替叶家扛起这担子了。”
阮苏叶似乎持反对意见,她辩驳:“还喜欢吃。”
“……”
“说得好!”
一个清亮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披着貂皮披肩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款款走来。她保养得极好,正是香江上流社会有名的富孀,继承了前后两任丈夫巨额遗产,有“黑寡妇”之称,但更让人敬畏的是其精明手腕的程三姐。
程三姐鼓着掌,欣赏地看着叶菘蓝:“菘蓝丫头这番话说得痛快!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抱着老黄历不放,女人可比那些眼高于顶又没本事的男人强得多!”
叶菘蓝明媚一笑:“三姐过奖了,我还要多向您学习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其他人根本没法不把注意力搁这些叶二小姐身上。
哦,还有话不多但根本不容忽视的叶大小姐身上。
就在这时,一位夜总会的经理恭敬地走过来,通知各位贵宾选美比赛即将进入最终环节,请大家移步主宴会厅入座。
主宴会厅的布置与休息区不同,正前方是华丽的舞台,前排还有一些摄影区,已经坐着不少光鲜亮丽的艺人,评委席正中是上一届的港姐冠军。
下方则摆放着许多铺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桌上放着名牌、鲜花、酒水、甜品。
叶家位置被安排在非常靠前且视角极佳的一桌。瘦猴、阿玲也在他们隔壁,刚调换的位置。
陈沫沫和韦敏静则退后几步,站在不远处的阴影区。
主宴会厅的灯光暗下,只留几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音乐前奏响起,两位穿着闪亮演出服的知名歌星登场,一位是嗓音甜美的女星,另一位是台风深情的男星。
歌挺好听的,旋律悠扬,是时下流行的情歌对唱。歌手的唱功也不错,女声婉转,男声醇厚,配合默契。
但叶菘蓝更喜欢歌剧或者戏曲,流行乐里比较喜欢摇滚,甚至参加过地下乐团,学过打鼓,但天分一般。
凑到阮苏叶耳边悄悄说:“回头给姐表演。”
第79章
歌声落下,掌声响起。
司仪热情洋溢地串场,宣布佳丽展示环节开始。
十五位进入决
赛的佳丽身着华丽的礼服,依次袅袅婷婷走上舞台。佩琪、琳达……阮苏叶她们认得一大半。
看到她们所坐位置,除了琳达外,佳丽们都很惊讶,显然没料到两位叶小姐地位如此超然。
但她们临场反应都不错,笑容更加甜美或灿烂,目光交汇时,佩琪俏皮地眨了眨眼。
小萍或许是因为太紧张,又或许是看到熟人心情激荡,高跟鞋不小心绊了一下,险些崴了脚,但她立刻稳住,那一瞬间的慌乱反而让她看起来更真实可爱。
叶菘蓝也对台上的佳丽们送出去好些个热情飞吻。
单个才艺表演环节。
琳达换上了一身简洁的黑色长裙,手持小提琴,演奏了一首非常激情的音乐。
台下,她的父亲,钟氏珠宝的老板脸色并不好看,尤其听到旁边有人低声调侃“钟老板好福气,千金真是多才多艺,这身段这气质,等下泳装环节肯定更亮眼”时,脸色更是沉了几分。
但琳达从头到尾都落落大方,仿佛听不见那些窃窃私语,只在曲终鞠躬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叶家姐妹的方向。
碧莲则出人意料地表演了一段古典水袖舞,极具东方韵味。水袖翻飞,身段柔美中带着一股韧劲,眼神坚定,倒真透出几分她向往的“侠女”风范。
经过激烈的角逐和评委打分,最终,冠军桂冠出人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地落在了琳达头上。
碧莲凭借独特的水袖舞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获得了季军。佩琪拿到了“最佳上镜奖”。小萍入了前十,台上泪光与笑容交织,镁光灯闪烁不停。
比赛告一段落,真正的社交场才刚刚开始。
众人移步至另一个更为私密、灯光暧昧的大厅。这里没有舞台,中央是光洁的舞池,四周散落着沙发卡座,长桌上摆放着更精致的自助餐点和酒水。
港姐们换下了比赛时的战袍,穿上了更显身材的晚装,如同最娇艳的花朵,立刻成为了场内众多男性目光追逐的焦点。
音乐变成了舒缓的爵士乐,邀请共舞的信号弥漫开来。
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新科冠军琳达,以及她身旁气场强大的叶家姐妹。不少自诩风流的公子哥儿或位高权重的男士蠢蠢欲动,准备上前邀请。
然而,就在第一个鼓起勇气的人迈步之前,琳达却做了一个让全场再次静默的动作。
她无视了所有投向她的、充满期待或占有欲的男性目光,径直走向叶家姐妹那桌。
她在阮苏叶面前站定,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优雅的女式屈膝礼,抬起头微笑:“叶大小姐,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您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阮苏叶放下酒杯,站起身。她比琳达高出近一个头,就在众人以为她会拒绝时,她却微微颔首,将手递给了琳达。
“好。”
音乐适时地换成了优雅的华尔兹。
阮苏叶在礼仪课上自然是学过好几种常规交际舞,步伐精准而流畅,带着琳达在场中旋转。
琳达的裙摆飞扬,阮苏叶的裤装则利落飒爽,她们的配合出乎意料地默契,每一个回旋、每一次牵引都恰到好处。
唯有一个小失误,在一个高难度的抛举动作时,阮苏叶似乎低估了天花板的高度,或者高估了琳达的体重。
琳达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向上抛起,眼看发髻就要扫到璀璨的水晶吊灯。
刹那间,阮苏叶足尖发力,身形如猎豹般腾空跃起,在半空中轻盈地揽住琳达的腰肢?
借着旋转的力道卸去冲劲,两人如同电影慢镜头般,衣袂飘飘地缓缓旋转落下。
灯光勾勒出她们的身影,画面唯美得不真实。
“……”
场边有摄影师下意识按动快门,记录下这惊险又惊艳的一幕,但随即意识到这是叶家大小姐,这些照片恐怕永远无法见报,只能成为私人收藏或某种凭证。
一舞毕,掌声雷动,夹杂着惊呼和喝彩。
琳达脸颊绯红,眼中闪烁着兴奋与一丝后怕,她再次向阮苏叶行了一礼,真心实意道谢。
还没等其他人有机会上前,叶菘蓝就像一只快乐的蝴蝶,哒哒哒地冲进了舞池中央,一把挽住阮苏叶的胳膊。
“姐!跟我跳!跟我跳!”
音乐很识趣地切换成了节奏鲜明、充满力量的探戈。
叶菘蓝的舞步大胆而奔放,带着她特有的娇蛮和任性。而阮苏叶,她的力量、控制和敏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大幅度的倾斜、疾速的旋转、高高的抛举,一场充满信任与默契的冒险。
一曲终了,叶菘蓝笑得开怀,露出尖尖的虎牙,紧紧抱着阮苏叶的手臂。
紧接着,佩琪也大着胆子跑了上来,阮苏叶心情似乎不错,又陪这位活力四射的最上镜小姐跳了一支欢快的舞步。
经此三连,也有男士们觉得叶大小姐似乎没那么冷酷,上前邀请,但通通被拒。
于是有人暗自嘀咕:这位叶大小姐,莫非喜欢女人?
***
舞曲间歇,气氛稍缓。
楚七少如今自然不敢再追叶菘蓝,哪怕她更加耀眼夺目,心中憋闷,便将目光投向了看起来最是温顺腼腆的小萍。
他端着酒杯,带着几分强硬的姿态走到小萍跟前,语气轻佻:“喂,第十名小妞,过来,陪本少喝几杯。”
小萍吓得脸色发白,往后缩去。
“楚七少,”叶菘蓝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挡在小萍身前,“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你的风度呢?被狗吃了吗?”
楚七少脸上挂不住:“叶菘蓝,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一个舞女而已!”
“现在有关系了。”叶菘蓝扬起下巴,眼神讽刺,“我看她顺眼,不行吗?”
她这话声音不小,附近的人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