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姐连忙道:“这不用……你能记得我们就……”
不喜欢客套的阮苏叶没等她说完,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
***
云姐在那头握着传来忙音的话筒,愣了几秒,随即无奈又了然地笑了笑。她也不奇怪,阮同志这人就这个脾气,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这就挂了?”莽哥也凑过来,“嘿,还是这么……”
“还是这么爽利。”云姐接过话,轻轻放下话筒,“她说了恭喜,还说会托人带礼物来。”
“礼物不礼物的,她人能平平安安比啥都强。”莽哥咂咂嘴,心里那点因为阮苏叶没多聊两句的小小失落,很快被筹备婚礼的忙碌冲散,“不过话说回来,她这趟‘出差’可真够久的,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到底在哪儿发财。”
云姐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就你话多!阮同志是做大事的人,哪能像我们似的。她说了忙,那肯定就是脱不开身。”
“听你的!”
莽哥乐呵呵地应了,他最近脸上笑容,比过去十年还多,黑市上多了一个“笑面虎”之称。
且不说阮苏的礼是什么,他们也为她备了丰厚谢礼。
整整齐齐的四季衣裳,从夏天轻薄的的确良衬衫到冬天厚实的棉袄,还有两件时兴的毛衣和十条红色的拉毛围巾,几双布鞋和两双擦得锃亮的牛皮鞋。
“这也太多了……”莽哥咂舌,他知道云姐为了这些,熬了好几个夜,灯油钱都没少花。
云姐:“不多。苏叶看着厉害,其实不太会照顾自己,总得多备几身。”
此外,莽哥还花费好大人情金钱,在黑市搞来一台红灯牌收音机,跟一台白兰牌双缸洗衣机。
他本来打算备常规三大件,但阮苏叶不缺手表,也有自行车,缝纫机好像不需要,这送人礼啊,得送人心槛上。
他也有点肉疼,主要是心疼云姐那双全是茧子的手:“回头我给你搞一台。”
云姐却不赞同:“机洗废水费电的,咱俩手洗就手洗,手洗得更干净。”
“成吧成吧,听你的,你歇着我来洗。”
莽哥知道拗不过她,心里盘算着等过段时间弄来一台阿云总不能丢掉,他转移话题:“喜糖我也给她备了十来斤,挑那贵的水果糖、巧克力,那丫头就喜欢甜的,一下午干个精光。”
“什么丫头!”
云姐忍不住笑:“人家跟你可是同年同月生的,让你说得好像差着辈似的。”
莽哥一愣,自己也乐了:“我俩走一块儿,说是错辈儿,怕也有人相信。”
他掏出烟想点上,被云姐重重拍了下手背。
“又抽还抽!依依说了,这里面有什么尼古丁,最伤肺了,还容易显老。你看你,就是抽多了,才看起来比苏叶‘年长’那么多。”云姐抢过他的烟盒,“以后少抽点,为了咱们往后好好过日子。”
还有一点,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两人都去医院看过,他们希望能有自己的一个孩子,希望他或她能够像阮苏叶或者关依依一样健康平安长大。
“行,听媳妇儿的!为了你,我戒了都成!”
云姐脸一红,抽出手,笑啐:“别没个正形!快帮我把这些包好,等苏叶说的人来了,看能不能带一部分给她。”
***
又过了几天,午餐前,叶菘蓝难掩兴奋。
“姐,好消息!”
她脸颊泛红,眼睛亮得惊人:“楚家那边终于扛不住压力,松口承认葵涌8号、12号码头以及青衣南湾3号码头的转让合同存在‘程序瑕疵’!刘家对昂船洲西侧的5号码头也含糊其辞了。”
她将文件摊开在茶几上,指尖激动地点着地图上那几个被红圈重点标注的位置。
“这三个可是真正的黄金泊位!葵涌8号和12号水深足够停靠最新的第五代集装箱货轮,装卸效率是老旧小码头的三倍以上。青衣南湾3号虽然小一点,但位置绝佳,避风条件好,是高端邮轮和精密仪器运输的首选。”
“昂船洲那个更是战略要地,扩建潜力巨大,拿下它,我们在西部港区的话语权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三个加起来,说一个顶十个普通小码头都是谦虚。”
这意味着叶家重掌香江航运业的咽喉要道,其象征意义和实际收益都极其惊人。
江皓仔细看着文件条款,眉头却微微蹙起:“二小姐,先别太乐观。这些码头明面上是楚刘两家控股,但背后真正抽大头的可不是他们。英国佬那边会轻易放手?我怀疑他们只是以退为进,谈判桌上肯定还有无数陷阱。”
阮苏叶正拿着一把小银刀专注地解剖一颗巨大的芒果,咽下香甜的果肉,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今晚有暴雨。”
厅内几人一愣,话题跳转太快。
江皓反应快,看了眼窗外略显阴沉的天色。顺着她的话头接了下去:“的确,台风今晚登陆的可能性比较大,即便不登陆,也会有暴雨恶劣天气。”
江皓他们大多数工作都在内陆,还是韦敏静跟陈沫沫两个粤省人提醒,才知道台风的可怕性,也成为他们关注点之一。
阮苏叶眨了眨眼睛:“凉快,适合酷跑。”
“……”
这倒是很凉快了。
叶菘蓝蠢蠢欲动,但也知道自己跟上去的可能性不大,只能遗憾地表示:“姐,你小心点。”
***
是夜,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巨大的雨点砸在庄园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外面漆黑一片,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扭曲狂舞的树影。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出叶家庄园。
阮苏叶换上了一身特殊的黑色衣物,布料光滑防水,紧贴着她挺拔矫健的身姿,将一切可能勾挂的细节都减到最少。
暴雨和狂风成了她最好的伙伴,完美地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和痕迹。她的身影在雨幕中穿梭,如同鬼魅,朝着港岛中环的方向疾行。
她的目标明确——
位于港岛核心区中环的驻军基地。
恶劣的天气让驻军的巡逻也变得稀疏和懈怠,哨兵大多缩在岗亭里抱怨这见鬼的天气。阮苏叶如入无人之境,轻松越过一道道防线,东逛西晃。
她路过一个灯火通明的会议室,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但激烈的争论声仍隐约可闻。
阮苏叶身形微顿,像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近,透过一丝缝隙向内望去。
会议室坐了约莫二三十人。
主位上的是驻军司令官奥利弗·霍华德准将,面色铁青。旁边是他的副手安德森少校。还有几名穿着西装、脸色同样难看的英国商务部门官员。
令人意外又不意外的的是,竟还有四五个鬼佬面孔,两三个肤色黝黑、来自东南亚某国的代表,以及还有两名油头粉面、点头哈腰的华人面孔。
他们的讨论焦点,正是叶家,或者说,是那个让他们焦头烂额的“叶大小姐”。
“……那个该死的女人!她必须付出代价。”一个鬼佬用力捶着桌子,“我在东亚毁了一半,我们大英帝国都快沦为笑话。”
奥利弗准将声音冰冷:“冷静,戴维先生。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那些该死的报纸天天抓着‘人体实验’不放,我们正处于被动。”
一个叫山本的鬼佬操着生硬的英语:“利用舆论,卑鄙!我们的合作,损失惨重!必须给她教训,让她消失。”
一名汉奸赶紧附和:“是极是极!两位叶小姐行事太过嚣张,丝毫不把各位先生放在眼里,尤其是那位大小姐,简直无法无天!依我看,必须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道香江到底谁说了算。”
他们的讨论充满了怨毒,却将动机紧紧框定在“商业利益受损”、“个人权威被挑衅”的层面,刻意回避更深层次的东西。
阮苏叶听着听着觉得没趣,身影再次融入雨夜。
庞大的驻军后勤粮仓,在台风夜的掩护下,被她悄无声息地搬空了十之有十。
武器也搬了一大半,但没全部搬完,毕竟中环这边占据了七成以上的驻军兵力,收获非常丰富。
紧接着,她如法炮制,利用狂风和暴雨的噪音,将机库里数架最新的“鹞”式GR.3垂直起降战斗机和“山猫”直升机,以及码头边几艘崭新的“孔雀”级巡逻艇和一批重要的航空、船舶发动机及精密部件,全都依次“借”走。
有的上面还有人,但被合理地风卷下。
飞机飞上来天空,轮船入了海里,消失为一个个点。
“!!!”
“???”
“??!”
“魔鬼!是台风里的魔鬼!”“见鬼,飞机在飞!飞机员呢?”“巡逻艇!被偷了,啊啊”、“粮仓,粮仓空了!”
偶尔有士兵在闪电中似乎看到移动的影子,但开枪射击却只打到空气或误伤同伴。
恐慌在基地蔓延,却连敌人的确切模样都没人看清。或者说,他们甚至把友军看作敌军,对自家人重拳出击。
奥利弗准将接到报告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暴怒地砸碎了心爱的烟斗:“废物!一群废物!什么样的敌人能在这种天气里搬空粮仓开走船和飞机?!”
话虽然这么说,这些人第一件事叫许多兵力保护自己,再把门窗关的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浅水湾上空。
狂风暴雨中,隐约传来一阵极其不正常、歪歪斜斜的引擎轰鸣声,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失控边缘挣扎。
庄园里的人被这诡异的声音惊动,纷纷冲到窗边或廊下。
只见漆黑的雨夜中,一个巨大黑影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乱飞而已,歪歪斜斜,仿佛下一秒就要坠毁,却又奇迹般地维持着,一架飞机的“群魔乱舞”。
阮苏叶:“唉嘿。”
不好意思地说,若非有空间,已经坠过好些回。
第82章
狂风暴雨中,那架涂装着皇家空军标志的“鹞”式GR.3战斗机以一种近乎滑稽却又惊心动魄的姿态,歪歪扭扭地朝着庄园中院那块精心修剪的大草坪俯冲下来。
它像一只喝醉了酒的钢铁巨鸟,引擎发出刺耳又时断时续的轰鸣,最终在压垮了一片昂贵的兰花和观赏灌木后,猛地顿住,起落架深深陷入泥泞的草地里。
舱盖弹开。
阮苏叶利落地跳了出来,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那身特殊的黑衣,她却浑不在意。
“姐——!!!”
叶菘蓝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进暴雨里,张开手臂朝着阮苏叶扑过去,声音超尖超大:“你太厉害了!这是把英国佬的飞机都开回家了吗?!我的神仙姐姐!!”
阮苏叶侧身一让。
叶菘蓝收势不及,惊呼一声,直直撞进了紧随其后的陈沫沫怀里,两人差点一起摔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二小姐!小心!”陈沫沫赶紧扶住她,自己也惊魂未定。
艾力也冲到了飞机旁边,蓝眼睛瞪得溜圆,他绕着飞机转了一圈,兴奋到声音都变了调:“大小姐!这…这你怎么弄回来的?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这玩意儿的?!这可是‘鹞’式!垂直起降!我们只在情报照片里见过!”
阮苏叶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反问:“不是你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