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水珠顺着她光滑的皮肤滚落,折射着朝阳,宛如缀满了钻石,闪闪发光。
“大小姐!”陈沫沫和巴图尔立刻跑到船舷边。
阮苏叶轻轻一跃,跳到甲板上,一堆海鲜也跟着砸了个七七八八,今儿多出个轻放的小篓,几件沾着海底泥沙但难掩其精美古朴的瓷器滚落出来。
刀疤强凑过来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哎呦喂!这……这花纹,这釉色,老东西啊!大小姐,您这是潜到龙宫宝库里去了?”
陈沫沫拿起一个青花小碗,小心翼翼地擦掉一点污渍,啧啧称奇:“看这瓷器,像是明清那会儿的。”
“底下有艘大木船。”
阮苏叶接过陈沫沫递来的大毛巾擦了擦头发:“东西不少,随便拿了几件。”
“安妮姐要是看到这些,肯定要高兴坏了!她辅修过考古,最喜欢研究这些老物件。”
刀疤强立马让水手标记坐标位置,回头让人来打捞。
几人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古董用柔软的布料包裹好,连同那个藤编小篓一起,妥善安置在船舱的储物箱里。
这也是阮苏叶没有自己打捞的原因,太麻烦,她的空间里也不需要这样一艘旧船。
“明远号”起锚返航。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游轮驶近浅水湾时,可以看到金色的沙滩上已经有三三两两早起玩海的人。
有人认出了这是叶家的游轮,尤其是看到甲板上那个格外醒目的高挑身影,目光更加复杂,敬畏、好奇、忌惮交织。
浅水湾附近住的本不是普通人,基本上已经不会有不长眼的人上前搭讪。
***
回到庄园,南管家正指挥女仆布菜,各式早点琳琅满目。
叶菘蓝已端坐主位,妆容精致,正听着身旁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女秘书低声快速汇报着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阮苏叶径直走过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端起一杯冰冰凉凉的酸奶喝了起来。
“姐!”
叶菘蓝哀怨地瞥了她一眼,她面前堆着几份文件,手边的咖啡只喝了一半,语气酸溜溜:“为什么你可以这么闲?”
诚然,阮苏叶也觉得自己这般悠闲,但看着其他人忙得脚不沾地,快乐翻倍。
她咬了口酥脆的蛋挞,敷衍安抚:“乖,给你带了海鲜,我亲自下海捞的,中午让厨房做你最喜欢吃的甜虾刺身。”
叶菘蓝哼了一声,娇蛮道:“不够!”
正在给阮苏叶倒红茶的陈沫沫在一旁笑着补充:“二小姐,今天出海还有别的收获呢,大小姐捞上来几件老古董瓷器,看着可有些年头了。”
叶菘蓝看了两眼,老实说,远比不上她爷爷的收藏,可能她爷爷看了会很激动。
不过,阮苏叶准备的“安抚礼”不止于此。她从宽松的裤兜里摸出一颗龙眼大小、泛着深邃虹彩的黑珍珠,随手放在叶菘蓝面前的餐碟旁。
叶菘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拈起珍珠对着光细看,那点怨气立刻烟消云散,“姐,你真好!”
她爱不释手,已经开始构思配什么链子、做什么款式的首饰了,项链还是胸针?
话说回来,打捞沉船古董的事并不急。
叶菘蓝本身对古董的价值并不十分贪图,若能上交大陆,或许能发挥更大作用,只是眼下时机绝不允许。
叶家与刘家、楚家的海上夺权大战已陷入白热化。
任何额外的海上大动作都可能引来对方警觉甚至破坏。这些脆弱的历史见证物,若一个不慎,极可能再次永沉海底。
阮苏叶抬眼看她:“棘手?”
叶菘蓝用小银勺搅动着粥,摇了摇头:“也不是最棘手的。托姐姐的福,有合同漏洞或证据握在我们手里的泊位,已经快全部拿回来了。叶家现在重新掌控了百分之三十多的码头泊位。现在反而怕刘家楚家就此做了缩头乌龟,剩下那些靠正常商业手段难以轻易夺取的硬骨头,反而不好下嘴。”
好在楚家刘家内部都乱得很,几房彼此视若仇敌,明里暗里的私生子不知凡几。
“我们这次主要咬下的是楚家三房的肉,他们损失最重,内部怨气冲天,听说昨天会议上差点跟长房动起手来。”
叶菘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就希望他们闹得越大越精彩,不怕他们反击,就怕他们抱团缩起来。毕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都七月了,八月你们就要去阿美莉卡了。”
“又不是不回来。”阮苏叶一边喝酒量丸子,一边随意道,“你这段时间玩的也挺开心。”
叶菘蓝先是惊讶,随即露出更娇俏的笑容:“姐姐懂我!”
在未接触船业时,叶菘蓝以为自己是不适合的,甚至是抱着牺牲的念头回到叶家。
但现在嘛。
因为阮苏叶太强,把焦虑部分去掉,只剩下胜利果实挂在枝头,等待摘取。
叶菘蓝似乎真的有点沉迷于这种运筹帷幄、挑起对手内斗的权力游戏,像在观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姐,我这样……是不是有一点点变态?”
阮苏叶点头:“嗯。”
叶菘蓝顿时鼓起脸颊,嗔怪:“……姐!”
周围正在汇报的秘书忍俊不禁,低下头掩饰笑意。
不过,想想也是,能养一堆蛇当宠物、痴迷各种黑暗哥特故事的叶二小姐,本身也不能用寻常千金的标准来衡量,但只有大小姐敢这么说出口。
饭后,叶菘蓝风风火火地带着秘书继续去书房战斗。阮苏叶他们则溜达着去了西厢房客厅。
江皓和韦锋正对着一堆文件和地图低声讨论,见阮苏叶进来,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阮苏叶径自走到茶几旁,那里已准备好与叶玄烨越洋通话的设备。
电话接通,表面上的寒暄依旧是那套姐弟情深的模式。
“小玄烨。”阮苏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
远在加州的叶玄烨听到这个称呼,握着话筒的手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每次听到这个陌生又无比自然的称呼从这位“姐姐”口中吐出,都让他心头泛起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就是不适应。
他们聊着洛杉矶正在筹备的奥运会,聊可能存在的火星人,聊阮苏叶今天出海看到的鱼群……天马行空,毫无重点。
而暗地里,江皓的手指在沙发扶面上快速敲击,通过摩尔斯电码将香江的近况,包括码头争夺的进展,各方反应。
叶玄烨一边应付着“姐姐”漫无边际的闲聊,一边deciphering着电码,对阮苏叶的“破坏力”有了更
深刻的认知。
这……真的科学吗?
他手边恰好有那份刊登着“火海哪吒”模糊照片的香江小报,照片上的身影在烟尘中失真,却带着一种非人的震慑力。
通话结束,江皓松了口气,他忽然对阮苏叶道:
“大小姐,九叔那边进展顺利,通讯部门的几个关键机房已经换上我们的人,以后在香江境内,我们的通话安全系数高了很多,甚至能反向监听英国佬和那些鬼佬的部分线路。当然,三少爷在阿美莉卡那边,还是得另做防备。”
这也意味着,他们与大陆总部的联系将更加安全便捷。
甚至,他们这几个“在外奔波”的特工,也有了更安全的机会给家里报个平安。
韦锋对此无所谓,他家世代干这个,早有默契。巴图尔和艾力也一样,家里人都当他们还在部队出秘密任务,一年半载联系不上是常有的事。
江皓明面上的身份是外贸公司职员,出差海外,便找了个空隙给家里报了平安,语气寻常得像在聊天气。
陈沫沫和韦敏静作为“借调”的文艺兵,也分别给家里去了电话,语气欢快地说些演出见闻。
轮到阮苏叶时,气氛有瞬间的微妙尴尬。众所周知,她与原生家庭早已断绝关系。
但阮苏叶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在香江吃喝玩乐这段时间,清北大学的生活好久没怀念过,她思考了一会儿,七月高考结束,她想知道关依依考的如何。
关依依没有电话,但是莽哥云姐有,且已经被释放。
江皓当然不会阻止他们通话,这也是上面的意思,他们越是知道阮苏叶有多强,越是希望她与大陆绑定密切一些。
今天的电话,韦锋几个其实也算借了阮苏叶的光。
上面分析,阮苏叶在国内的羁绊太少,家人断了,未结婚未生子,临时分配更不合适,好在还有朋友。
或许,还有一个大西北的白老爷子。
电话转接过去,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的却是一个略带痞气的男声:“喂,哪位?”
第81章
“阮苏叶,找关依依。”阮苏叶简明扼要。
对面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提高了声调:“阮苏叶?嗬,稀客啊!可算还记得我们这电话了?”
电话那头似乎被噎了一下,然后传来细微的推搡声,接着一个温柔的女声接过了电话,是云姐:“苏叶?是你吗?别听阿莽瞎说,依依今天不在。”
关依依在复读最后几个月住韦锋发小家里,本来准备高考完后便搬到云姐家。
临别时,却舍不得李老太太,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四合院,实在是太过空旷。
云姐絮絮叨叨:“李大娘知道依依是烈士子女,对她可好了,靠前时不时给她炖猪脚、蒸鱼、煲汤补身补脑。”
自打生父牺牲后,关依依已经很少没有体会这种纯粹不带一点杂质的爱,也抚平她刚刚离开原生家庭的伤痕。
今年夏天暑热,李老太太身上老毛病不少,活动不了几分钟,便满身是汗。
关依依便想着干脆暑假两个月也住李老太太家里,若能考上大学,九月报道。
她报的全是燕京的大学,头一个便是清北。
“依依已经核对过标准答案,觉得很有希望。”云姐又对阮苏叶表达真挚谢谢。
上回阮苏叶的出手相助,让他们俩不仅脱险,还侥幸没被“投机倒把”的罪名摁死,云姐的仇人都被惩罚。
莽哥也在一旁大声说“谢谢”,他更明白阮苏叶的能量有多大,若非她,他跟云姐这辈子怕是真的完了,云姐已经没办法,在承担第二次下放农场。
阮苏叶平淡地回:“没事。你们本来也没犯错。”
在她看来,规则不合理,打破便是,无需为遵守了不合理的规则而道谢。
云姐略带羞涩地邀请:“那个……苏叶,我和阿莽已经领证,准备办酒,你有没有时间,在我老屋这边。”
莽哥跟云姐都是孤家寡人,他们不在乎婚后住哪儿,入不入赘,在一起便是幸福。
“恭喜啊!百年好合。”阮苏叶又问:“什么时候?”
“八月十八号。”
阮苏叶计算了一下时间,那时他们大概率已在太平洋彼岸。“忙,去不了。礼物我会让人带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