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爷子拄着紫檀木手杖,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楚当家脸色铁青,猛地将手中的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滋啦”。
“死了?!山本死了?!”奥利弗低吼,“不是落水窒息?你告诉我他是死于河豚毒素?!”
前来汇报的私人医生吓得脸色惨白,冷汗涔涔:“是、是的,将军。尸检…初步症状显示,是极高纯度的河豚毒素,作用极快,剂量远超致死量。而且,不止山本先生,负责厨房帮工的一名日籍厨师长和那两名去给叶家送餐的侍应生共计八人,他们也、也刚刚被发现以同样症状死在各自的休息室或工作间里。”
第84章
空气凝固了。
奥利弗准将的脸色由铁青转为酱紫,拳头重重砸在昂贵的红木会议桌上:“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霓虹杂碎!”
刘老爷子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连下毒都能把自己毒死,还指望他们能做成什么大事?这些小日…鬼子平日里只知道欺弱怕强,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楚当家猛地将半截雪茄摁灭,火星溅出烟灰缸:“现在不是骂他们的时候。问题是,叶家那两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还反过来把我们的人,这是赤裸裸的警告。我们杀一个,她们就杀一双!还TM用我们自己的毒。”
一位英国洋行代表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虚:“她们……她们是怎么做到的?那两名侍应生是我们精心挑选并严格监控的,送餐过程没有任何异常,但他们一个人都出事,这根本不科学。”
“科学?”奥利弗嗤笑一声,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嘲讽,“你跟一个一夜间炸平九龙半个城寨的女人讲科学?我现在怀疑她根本就不是人,是叶明远那老狐狸献祭得来的地狱恶魔。”
难怪要去大英留学,听说叶二小姐对欧洲各个闹鬼的城堡流连忘返,比如玛丽皇后的断头台她就去过很多回。
提到叶明远,刘老爷子的怨恨更深:“叶明远,死了都不安生!留下这么两个妖孽孙女来搅风搅雨。他当年发家就不干净,手段狠辣,六亲不认,我看这两个丫头完美继承了他的疯子和土匪基因!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叶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楚啸天眼神闪烁,突然看向他父亲楚当家:“爹,要不要……我们也杀几个‘客人’?挑一两个不起眼的,给她们点颜色看看,告诉叶家我们不是吓大的。”
“蠢货!”楚当家厉声喝断,“你没看见吗?这是她们在警告我们!我们杀一个,她们就能杀我们两个、三个!你有办法确认她们下一个目标不是你?不是我?还是在座的哪位?!”
他环视一圈,那些原本叫嚣得厉害的代表和官员们纷纷避开他的目光,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楚啸天不甘心地低吼。
“当然不能算。”
奥利弗咬牙切齿:“但方法要变。在查清楚那个叶臻臻到底是个什么恶魔之前,硬碰硬不明智。下毒……看来是行不通了。”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口,几乎是对着空气低吼:“……下毒不行,枪械恐怕也未必有用。难道就真的拿那个叶大小姐没办法了?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位英国洋行代表:“将军,或许……或许我们需要一些……超越常规的方法?我指的是,精神层面的力量。”
刘老爷子:“什么意思?难道要我们去庙里请黄大仙?还是找道士来作法?”
洋行代表:“不不不,当然不是。我是说,我们自己的信仰体系。圣公会的大卫神父,来自圣约翰座堂,他是最正统的代表,他的祈祷和圣礼能驱逐一切邪恶,已经被请到船上。”
另一位官员补充:“还有一位,亚历山德拉神父,他也在香江,现在不在船上。他是从铁幕那边流亡过来的东正教神父,他们的仪式非常古老,据说对付一些‘非自然’的东西,有独特的力量,很多人亲眼目睹。”
奥利弗准将猛地一拍桌子:“把所有能用的方法都用上,不在就请上来。圣水、圣经、十字架,都准备好。我就不信,集合了圣公会和东正教的力量,还对付不了一个装神弄鬼的女人。”
楚当家跟刘老爷子想问一下,能不能考虑东方的道学佛学,但知道这些白人对于宗教的排它性简直可怕,闭了嘴,打算回房就多寻些佛珠黄符类挂身上。
倒是楚啸天又出了一缺德主意:“要不要把食物有毒的消息稍微透露一点?制造恐慌,让那些‘客人’给叶家施压?”
“愚蠢!”刘老爷子立刻否决,“我们这个宴会花了多少心思才把这些人‘请’来?一旦传出食物有毒,哪个客人还敢碰这里的任何东西?酒水、菜肴、甚至香烟!你看看他们现在——”
他指向那些虽然强颜欢笑却已眼神惊疑不定的名流们方向:“再说出去,这船还没到公海,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楚当家冷冷地瞥了一眼桌上醒好的红酒,对楚啸天道:“啸天,倒一杯,你喝一口。”
楚啸天一愣,脸上闪过明显的不情愿和屈辱,但在父亲冰冷的目光下,还是咬牙照做了。他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下杯子,脸色难看至极。
***
顶层休息室内。
叶菘蓝带来的保镖团队中,一位懂医的成员正用便携设备紧张地为阮苏叶做最基础的检查。血压、心率、瞳孔反应。
“大小姐,您真的没有任何不适吗?恶心?头晕?视线模糊?”保镖兼医生额角冒汗,反复确认,手里的设备显示一切正常,正常得令人难以置信。
“没有。”
阮苏叶回答得干脆,甚至有点无聊,目光瞥向餐车上剩下的那些巧克力泡芙。
叶菘蓝恶狠狠:“不许看!”
“这怎么可能……”医生喃喃自语,“那种剂量的毒素,真的吃下了吗?除非胃是钛合金做的还自带高级解毒系统……”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解剖结构,随即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赶紧低下头。
叶菘蓝挥一挥手,让他退下,挽起阮苏叶的胳膊:“姐,下次再遇到这种‘坏掉’的食物,哪怕闻着再香,看着再好看,也不许继续再吃了,听见没有?我们叶家不差这一口有毒的。”
阮苏叶看着她着急的眼神,顿了顿,点头:“好。”
韦敏静深吸一口气:“从现在开始,所有入口的东西,酒水、食物、甚至可能接触口腔的物品,必须经过我们至少两人以上交叉检查。高度戒备。”
确认阮苏叶的“无敌”状态,套房内的紧张气氛稍稍缓和,房间里待的也无聊。
叶菘蓝便提议去出去走一走,散散晦气。
一行人开始在游轮上漫步。
即使心怀警惕,也不得不承认这艘“女王荣耀号”极尽奢华。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宽敞的室内泳池上,波光粼粼;设备先进的健身房里有不少外国佬在运动;散发着温热蒸汽和异域香气的土耳其浴室外挂着厚重的帘子……
甲板上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
站在栏杆边,才能真正感受到这艘巨轮的庞大和人类的渺小。眼前是无限延伸的海平线,海鸥追逐着船尾的浪花发出鸣叫。
叶菘蓝张开手臂,深吸了一口咸腥的海风,大声道:“姐,虽然一堆烂人煞风景,但这海看着真让人痛快。”
阮苏叶赞同,海阔天空的确让人心情舒爽。
这时,赌王千金也是新晋楼王夫人卢玉珍突然派侍应生来邀请两位叶小姐去棋牌室,打麻将。 ???
叶菘蓝被这个邀请逗乐了:“姐,你说这伍夫人是不是很有意思?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方城之战。莫非以为在牌桌上能赢回码头?不愧是赌王千金。”
阮苏叶连眼皮都懒得抬,专注地看着海鸥掠过浪尖,淡淡吐出两个字:“无聊。”
“听见了?”叶菘蓝对那邀请者耸耸肩,模仿着阮苏叶的语气,“我姐姐说,无聊。”
她挽住阮苏叶的手臂,姿态亲昵:“我是姐宝女,姐姐不去,我也不去。”
侍应生几乎要哭出来,战战兢兢,颤着腿低着头补充:“几位选美小姐,佩琪小姐、琳达小姐她们也在那边喝茶。”
阮苏叶:“不去。”
没过几分钟,另一位穿着体面、像是助理模样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语气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急切:“二小姐,伍夫人托我带话,五家在九龙塘和葵涌还有三处小泊位,虽然不起眼,但手续清晰,若是二位小姐肯赏光,一切都好商量。”
叶菘蓝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就这?一句话就想钓鱼入局,是不是太小瞧我们叶家了?伍星河是越活越回去了,还是觉得我们叶家是收破烂的?”
她当然知道伍家有泊位,姑姑当年的陪嫁可不少,离婚太突然,爷爷为了保护姑姑,并未来得及全部收回。
那助理额角见汗,不敢争辩,鞠了一躬又匆匆离去。
叶菘蓝挽着阮苏叶的手臂,换了个方向继续溜达:“有时候我真的怀疑赌王千金脑子有包,男人那么多,偏偏要二手的,到手了也不管管,尽祸害其他姑娘。”
韦敏静跟陈沫沫也不理解,尤其是伍星河娶了富豪女儿还私生子私生女众多。
没过多久,那位助理又回来了,这次身后还跟着一位提着公文箱、神色严肃的律师。
助理双手奉上一份文件,语气几乎带了点恳求:“二小姐,伍夫人说,方才是我家先生唐突了。这是位于南区浅水湾道的一处商业楼地契,连同物业权,还请二位小姐笑纳,夫人说权当是给两位小姐压惊的茶点钱。” ???
律师适时地打开公文箱,露出里面的正式文件和一些照片。那栋楼地理位置极佳,价值不比刚才口头承诺的小码头小。
陈沫沫和韦敏静也暗自咂舌。她们了解过香江恐怖的房价,内心再次感叹:这些有钱人,可真不把钱当钱。
叶菘蓝笑意盈盈地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却并没立刻答应,反而继续试探,语气带着一种被宠坏的任性:“嗯……这栋楼嘛,我的出场费是勉强够了。但我姐姐的呢?不够哦。姐姐不去我不去,我是姐宝女,得跟着姐姐。”
阮苏叶避开那些金钗,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乖。”
那助理和律师的脸色顿时像吞了黄连。助理几乎是哭丧着脸,再次鞠躬:“请、请二位小姐稍等片刻!”
这一次他们离开的时间稍长一些。回来时,助理手里又多了一份文件,声音都有些发颤:“二小姐,这是深水湾一块正在开发的地皮,面积和前景都很好。伍夫人说,这是她最后的诚意,务必请二位小姐移步,喝杯茶也好。”
叶菘蓝扫了一眼律师再次展示的文件,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对旁边的律师团成员打了个响指:“验货,签收!”
叶家的律师立刻上前,与对方律师快速核对文件条款。
确认无误后,叶菘蓝利落地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挽住阮苏叶:“姐,走吧,我们去看看卢女士这价值连城的‘牌局’到底有多好玩。”
棋牌室位于游轮内部,同样极尽奢华。
水晶吊灯折射出温暖的光芒,厚厚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中混合着高级香水、雪茄和咖啡的馥郁气息。
室内大多是女宾,穿着各色精致的旗袍或优雅的西洋礼服,珠光宝气,低声交谈。
佩琪、琳达和碧莲果然也在,她们坐在一旁的丝绒沙发上,面前放着果汁,神情拘谨不安,看到阮苏叶和叶菘蓝进来,琳达微微颔首,佩琪露出灿烂笑容。
而正中心一张巨大的自动麻将桌旁,一身绛紫色绣金线旗袍的赌王千金卢玉珍端坐主位,身上全是配套的祖母绿首饰。
这些年日子过得怕不怎样,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不少痕迹,隐隐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此刻,她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唇角紧抿,直到看见阮苏叶和叶菘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了一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得意地扫了一圈刚才看她笑话的其他女人。
“……”
女人们挺后悔的,她们承认一开始有看笑话的意思,毕竟卢玉珍平日里得罪的人海了去,但后面是真劝而不是“激将”!
不想死,只想逃。
卢玉珍邀请:“叶大小姐,叶二小姐,肯赏光过来坐坐,真是蓬荜生辉。要不要喝几口茶,亦或者玩两圈?”
第85章
叶菘蓝环视了一下这间豪华棋牌室,笑回:“伍夫人太客气了。这么好的地方,这么好的‘茶点钱’,我们不来,岂不是辜负了您一番美意?”
她特意加重了“茶点钱”三个字,卢玉珍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侍应生给她们看座。
叶菘蓝扬了扬下巴,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卢玉珍对面那唯一的空位上,顺手将赢来的文件递给身后的律师收好。
她扭头对韦敏静笑道:“静姐,麻烦给我姐拿些果汁和点心,别让她无聊。”
韦敏静应声,很快为阮苏叶端来鲜榨橙汁和各色精巧茶点。
阮苏叶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接过果汁,安静地看着这边,仿佛眼前这场价值连城的牌局还不如手里的点心有吸引力。
琳达、佩琪和碧莲也小心翼翼地坐在附近,一开始大气不敢出,然后,琳达先开场,气氛又渐渐轻松起来。
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