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启良跪在地上:“求大人明查,我爹就是被姓杨的给杀了。”
杨善文面色苍白。
杨母也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她居然和这个满腹仇恨的孩子一起住了那么久。
大人听完了证词,又问了一些细节之处。
吴启良答得严丝合缝,大人认为应该不是编出来的,于是,判了杨善文斩立决。
竟然是当场就要砍了他的头。
杨母得知这结果,完全接受不了,当即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但她没有晕多久,很快就醒了过来,强撑着要送儿子最后一程,
钱茶花的罪名也很重,虽然杀人的不是她,但他在外勾三搭四,还伙同奸夫杀了夫君,罪大恶极,妻子偷人在前,杀夫在后,要罪加一等。
她被判了秋后问斩。
如今是冬日,快要过年了,距离秋后还有大半年呢。
杨善文带着枷锁被衙差往外拖,看见往另一边去了的钱茶花。总算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干的事,钱茶花却能比他多活大半年。
他要死了!
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砍头!
此时他那为着钱桂花什么都肯干的脑子突然就清醒了过来。
“不不不,是这个女人让我去杀的。她那天就说了晚上会与姓吴的吵架,还说自己可能会吃亏,让我注意着点。不然,我身上有伤,又习惯了一觉到天亮,怎么可能听得到他们屋子里的动静?而且,那柴刀就放在他们房子的门口,不管哪户人家,柴刀都是很贵重的东西,不会乱丢……”他心里很害怕,说着说着涕泪横流,“茶花,对不起,我不想死。”
钱茶花:“……”
说都说了,道歉有何用?
结果就是两人一起被押往菜市,一起被斩立决。
杨母哭得肝肠寸断,几次晕厥过去,但她又想多看看儿子,晕了后很快就会起来,随着她一次次晕又一次次起来,她脸色越来越灰败。
等到杨善文行刑,杨母再次晕了,这一次是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眼神却是木的。
“带善文回家……回家……回家……”
楚云梨叹口气:“娘,镇上的人都知道杨善文犯了事,所以才让我们来问话。但他们并不知道杨善文做了什么,更不知道他要替人偿命,你确定要把他带回去?”
当下有合葬的习俗,原配夫妻如无意外,九成九都要合葬在一起。
周燕娘特别讨厌杨善文,临死时,更是恨毒了他,若是与他合葬,怕是要再次被气活过来。
而且,楚云梨说的这话本就是事实。如果将杨善文的尸身带回去,整个杨家的风评都会被害,尤其是姐妹三人,杀人犯之女的名声顶在她们头上,一辈子都别想摘掉。
杨母眼珠子动了动,愈发黯淡无光,整个人身上丧气弥漫,精神气一下子就没了大半。
楚云梨劝道:“娘,你可千万要撑住,若雨她们还等着咱娘俩回去呢。”
话是这么说,她却看出来杨母没了活下去的生气。
大夫能治身,却不能治心。
杨母她心力交瘁,之前吐血就有些伤了根基,这次更是大受打击,即便能活,也就是两三个月的事。
“不回了……”杨母说出这话,整个人生气又降了几分,“找个地方,将他安顿了吧。”
楚云梨这才明白,她口中的“不回了”,指的是不带杨善文回去。
闻言,楚云梨皱了皱眉,她可不愿意帮杨善文收尸,还让她好好安顿,做梦!
被行刑的犯人可以被家人接回,但得给衙门一点银子,楚云梨跑了一趟,说是要一两银子。
她原本就不想接,如今还要她的银子,她就更不乐意接了,转头就告诉杨母,接人得拿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我有,但……咱们不能为了接他下葬,以后的日子都不过了啊。”
杨母惊了:“十两?怎么不去抢?”
“娘别乱说!”楚云梨提醒,“那可是衙门,人家按律法办事。”
杨母倒是想自己去问一问,奈何身子不争气,歇了半晌,叹气道:“那……走吧,过几年给他立个衣冠冢。”
楚云梨扶起她,拦了路旁的马车,当即就要出城回家。
杨母一直回头盯着行刑的台子:“不用这么急吧?”
“好不容易才拦到的马车,方才那么多人你也看见了……你又不愿意在城里治病,咱们还是尽快回去找大夫。”
杨母自从进城以后,总共才在外头吃一顿饭,问这个也说贵,问那个也说摊主抢人。听到儿媳要带她看大夫,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人在快死的时候是有预感的,杨母感觉到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她丢了的那些银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落到了儿媳妇的手里……儿媳妇拿了还好,若是没拿,家里也没有多少积蓄。
还是给孩子留着。
回去的马车里,杨母开始交代后事:“若雨留在家中招赘,生下的孩子姓杨,至于人选,你多费心看着,最好是找个镇上的,有点事大家也能互相照应。对了,若雨姑姑那边……回头你送份礼物过去吧,既是亲人,合该多走动。早在善文带着那仨孩子回来时,我就该过去找她的。”
此时回想起当年,女婿那会儿完全是被人拿刀放在脖子上威胁着带着人来的杨家,而且官兵是家挨户的搜查,女婿想要跳过他们家,还被踹了一脚。
当年女儿有哭着解释过,杨母那会儿只记得自己失了一个儿子后又失了最后的儿子,伤心气愤之下,将女儿给骂走了。
这么些年,两家愣是没有在来往过。
楚云梨嗯了一声。
杨善文那个妹妹这些年没有贴上来过,不是不讲理的人,倒是因为娘家不搭理她,这些年她在婆家受了不少委屈。
杨母絮叨了许多,楚云梨有时候都懒得答应,比如让杨若雨一招赘婿这件事,她并不打算依着杨母的意思来。
杨家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么?
还传承,笑死人了。
她决定顺其自然,如果杨若雨想留在家里,那就招赘,想嫁出去,也随便她。
总之,绝不能是为了给杨家传宗接代而招赘婿!
婆媳俩回到家的第五日,杨母油尽灯枯而亡。
后来那些年,楚云梨将姐妹三人养大,杨若雨招了赘婿,不只是她,姐妹三人都没嫁出去,而是自己建了院子单独住。
至于孩子的姓氏,没有一个姓杨,杨若雨生的俩孩子还干脆姓了周。
楚云梨从府城回来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吴启良,她找人打听了一下,听说吴启良在城里偷偷摸摸,被人打断了腿,没多久,城门处的墙根底下,多了个瘸腿的乞丐。
吴启良在公堂上的那番话,看似他针对杨家人是为了报仇,实则上,他就是自私自利!
杨善文杀了他爹,确实该被报复,可收留了她的周燕娘做错了什么?被抢走了爹的姐妹三人又做错了什么?
第2025章
楚云梨在姐妹三人都做了祖母的年纪才离世。
睁眼看见含笑的周燕娘,楚云梨都不敢认,此时的周燕娘浑身浮肿,眼睛肿到看不到她的眼珠。
此时的周燕娘浑身弥漫着愉悦的气息,渐渐消散。打开玉珏,周燕娘的怨气:500
杨若雨的怨气:500
杨若文的怨气:500
善值:8348000+1500
*
楚云梨一睁眼就察觉到不对劲,这眼皮好像肿得厉害,眼眶酸涩,鼻子还控制不住地往下流鼻涕。
不是生病了,应该是过于悲伤哭出来的。
这是一间大概九成新的屋子,屋中的桌椅板凳包括床铺,也都是九成新。不过,也只有崭新这一个优点,屋子中很是朴素,床上盖的被子还是细布缝的。
此时屋中只有楚云梨一人,正想接收记忆,门之刚被人推开,一个妙龄姑娘端着碗进门:“娘,您就吃点吧。”又压低声音,“二姐她方才悄悄喝了半碗粥,原本她是不喝的,我保证了不告诉您,她才喝了。”
楚云梨能感觉到肚子饥肠辘辘,看着那黄澄澄的粥,不自觉分泌出了不少口水,她咽了一口,伸手接过碗。
粥是温的,刚好入口的温度,楚云梨两口就把粥喝完了。
那姑娘欢喜问:“娘,还喝吗?”
楚云梨点点头,于是,她飞快跑了一趟,又盛了一碗来。
这一回的粥中放了几丝咸菜,添了几分味道,明明是粗粮和细粮混熬的粥,大抵是因为太饿了,愣是觉得如同美味佳肴一般。
两碗粥下肚,楚云梨感觉身上都暖了不少,外面是冬日,滴水成冰,因为开了两次门,屋中的那点儿热乎气全都散了。
等到那姑娘去洗碗,屋中只剩下楚云梨一人,伴随着不远处厨房里的动静,她闭上了眼睛。
原身林大丫,出身在康华府郊外的一个村子里,家境贫寒,家中兄弟姐妹又多,完全是像野草似的长大。
十岁那年,她采药进城卖,刚好遇到医馆中招煮饭娘子,她感觉自己机会来了,当场毛遂自荐。
林家穷,林大丫确实会做饭,但做的都是粗茶淡饭,林家的佐料都不齐,做出的饭菜味道实在一般。
医馆看不上她的手艺,林大丫当场表示自己会认真学做饭,还保证她能打扫医馆内外,帮着翻晒药材。而工钱……她不要工钱!
这劳力实在太便宜,老大夫收下了她做厨娘,一年给二钱银子。
对于林家人而言,家里的孩子多,少一个孩子就少养一张嘴,再说,一年还有二钱银子呢。
林大丫那年进城以后,除了偶尔休假回去一趟,再没回去长住过。她的婚事也是老大夫的妻子帮忙牵线,就嫁在离医馆一条街外的陈家。
陈家兄妹三人,只有一个儿子,陈家答应这门婚事,纯粹是看林大丫勤快,还有她常年在医馆之中耳濡目染,能治个小病小痛。
林大丫过门后,三年抱俩,都是小子,几代单传的陈家长辈对她这个媳妇很满意,又隔两年,才生了女儿。
儿女双全,夫妻俩还算和睦,林大丫继续在医馆中帮忙,只不过工钱早已由当初的二钱涨到了三两。她男人陈丰收是个瓦匠,虽说风吹日晒的很辛苦,但他人很机灵,一开始学手艺时跟着瓦工队到处跑,成亲后不久就笼络了十来个人,自己接活干,一年到头照顾不了家里,但收成还行。
夫妻俩劲儿往一处使,又都是勤快人,老人家眼看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深深觉得儿媳妇是福星,尽心尽力帮着带孩子,家里的杂事都不要儿媳伸手。
按理,林大丫得婆家尊重,算是村里嫁到城里过得最好的姑娘之一,如无意外,往后下半生都是同龄人羡慕的对象。
但还是出了意外。
林大丫的大儿子六岁那一年,娘家姐姐出了事,孩子的爹转头就娶了妻,无论林家人怎么劝,他都死活不肯回来收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