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把孩子扔在他院子之外,他能一整夜都不抱孩子进屋,甚至有野狗过来了,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他也无动于衷。
男人心狠起来,当真是谁都比不过。
林家兄弟四个,愣是没谁愿意养这姑娘,林母无法,年纪大了,养了这么多孩子,身子早已亏空,而且家里的孙子太多,她根本就忙不过来。完全没法子再多带这个外孙女。
孩子四岁,小时很是乖巧,林母的意思是,让女儿在城里给孩子找个人家,不管是做童养媳还是给人做女儿,只要是个厚道人家就行。
彼时林大丫在医馆之中忙碌,有人受重伤,她得帮着大夫打下手。便让母亲带着孩子回家等她。
等到林大丫忙完,还提前了一个时辰回家,发现亲娘已经离开,婆婆正带着那孩子。
陈母娘家有个侄子,三十岁了还没孩子,夫妻俩灌了不少苦药汤子都没用,早就想要过继,亲家母将这孩子送来,她顿时就动了念头。
林大丫见婆婆很热心,又确实解了娘家的难,而且这件事情都不需要她费心,她便没有多过问
陈母给孩子洗漱一番,当日就送去了娘家侄子家,孩子被留下了。
然而,三个月不到,那家的女人居然有了身孕,还是个双胎,他们还惦记着是那小孩子带来的福气……在当下有种说法,有些夫妻没有儿女缘分,但收养一个孩子后,只要那个收养的孩子有兄妹缘,就会为家里带孩子来。
夫妻俩将这种说法信得真,对那孩子还行,等到肚子里的双胎落地,竟然是龙凤胎。
龙凤胎身子弱,时常生病,夫妻俩心力交瘁,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照顾不好,完全没有精力照顾养女,反而还要让快五岁的孩子帮着一起照顾双胎。
陈母去吃满月酒,看到自己一手过继的孩子浑身脏兮兮的,衣裳湿了也没个人帮忙换。有些看不下去,便把孩子带回了家。
她意思是等到侄子忙完了再两接,结果,夫妻俩不来接了,又过几日,竟然把孩子的衣裳都送回来了,表示夫妻俩实在是养不好,也不想因为养不好这个孩子儿和陈母生分,干脆不养了。
这一下把陈母撂到了空里,她可是在亲家母面前保证过这孩子在新家过得很好,如今送回去……她张不开那嘴。
她这事儿没办好,怕儿媳妇不高兴,期期艾艾商量着孩子的去处,小姑娘家,交给不知根知底的外人不放心,有些畜生,连亲生女儿都要欺负。
主要是这是儿媳的亲外甥女,万一没找好人家,慢待了孩子,以后她和儿媳都不好意思见林家人。
陈母没法子,干脆咬牙说把孩子留在家里,这都五岁了,再养十年,一副嫁妆打发出去,能对得起所有人。
林大丫倒没有不高兴,凭着夫妻俩的本事,多养个孩子不难。
就这样,改了几次名字的孩子再次改名叫陈柔儿,留在了陈家。
而林大丫的怨气,也是因这个养女而起。
“娘,吃块点心。”
门再次被推开,方才给楚云梨送饭的姑娘这回拿了黄皮纸进门,里面是香甜的绿豆糕。
楚云梨捡起吃了一块:“你二姐还没出房门?”
陈珠儿点点头,偷瞄了一眼母亲神情:“二姐说,您不答应,她就不活了。”
陈柔儿到了陈家以后,就跟着学绣花,事情要从今年中说起。她手艺不错,得了绣楼的管事青眼,偶尔去大户人家让贵客挑花样时,也愿意带上她。
贵客高兴了,会给她们赏钱,多一个人,多一份赏钱。
不知怎的,陈柔儿就和城里胡家的三爷私底下有了往来。
这一次,胡三爷想要将她养在外面,美名其曰做三房的绣娘。直白点说,就是外室。
林大丫夫妻俩这些年很辛苦,也真的赚了不少银子,自认家中名声清正,从长辈到林大丫夫妻俩,那都是凭本事养家糊口,从来没有赚过亏良心的银子。
女儿要去给人做外室,夫妻俩是无论如何都不答应。
奈何陈柔儿铁了心,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却故意搅黄了相看之事,私底下还和那位胡三爷往来。
一晃过了几个月,胡家那边有媒人上门,说是在年前就要接了陈柔儿过门。
林大丫断然拒绝,还把媒人骂得狗血淋头。
媒人一走,陈柔儿怪她,后来还绝食,表示家中不许亲,她就不活了。
养了多年的女儿这般忤逆,常年身康体健的林大丫都气病了。
她说什么都不肯妥协,甚至还放下话,若是陈柔儿想死,那就随她去。
陈柔儿扛不住饿,偷吃东西被戳穿,恼羞成怒发了一通脾气后,不再执着于给人做外室了。
如此又过了三个月,陈家人想着风声过去了,准备再给陈柔儿相看时,深夜里陈柔儿又开始寻死,这一回她点了家里的房子。
大火熊熊,陈柔儿一开始是抱着必死的心,后来看到大火,吓得魂飞魄散,来不及多想,独自一人逃了。
整个陈家,两位老人和林大丫男人都没能逃出去,只有林大丫和大儿媳还有小女儿逃得一条命,而她大儿子生下来的才周岁的孩子,也葬身火场。
这把大火不止烧光了陈家刚建不到一年的房子,还连累了左右的邻居,挨着陈家的四户人家都被烧光。
好在林大丫攒下来的银子经历大火过后还留下大半,各赔偿了四户人家一半的损失,剩下慢慢还。
若是一点不赔,林大丫还会有牢狱之灾。
而陈柔儿不知何时不见了。
林大丫的大儿媳活下来了,却很快回娘家改嫁,从回娘家到改嫁不到半个月,她隐隐听说,大儿媳之前就有了相好,兴许连那个被烧死的孩子都不是林家血脉。
但她已经顾不得计较了。
浑身都是债,她得赶紧还债。
小女儿陈珠儿想要帮忙,没日没夜的绣花,到了年纪后,选了一户比较富裕的人家,聘礼全部拿回来还债。
饶是如此,林大丫也又忙了二十年,才总算是将所有的债还清。
彼时她才五十出头,但浑身是病,头发全白,身子佝偻得厉害,还完债的第二天,她就生了重病,倒下就再也起不来。
已经做了祖母的陈珠儿强行将母亲接回了家中,为此还和婆家大吵一架。
这时陈柔儿又出现了,这些年她一直被胡三爷养着,因为她的痴心一片……为了和胡三爷在一起几次寻死,痴心天地可鉴。
胡三爷很爱重她,更是在妻子没了以后娶她过门做了续弦,此时的陈柔儿有子有女,儿子正在谈婚论嫁。
她说是来谢林大丫的养育之恩,实则就是来炫耀,也是想告诉林大丫,她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林大丫本就是强弩之末,被这么一气,当场就归了天。
楚云梨冷笑一声,上辈子林大丫都扛住了不答应这门婚事,如今她更不会管陈柔儿的死活。
“不管她,想死就死去吧,你也别偷偷给她送粥了,我只当没有养过这个女儿。”
陈珠儿一脸惊讶。
她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家里不缺孩子,但长辈从来不偏心,兄弟姐妹之中任何一个人出了事,家中长辈都会特别担忧。
之前母亲还怕二姐饿坏了身子,让她悄悄送吃的,这一觉睡醒,怎么就改主意了呢?
楚云梨看出了她的疑惑,随口道:“好好的姑娘家与人做外室,以后绝对要后悔。之前是我想岔了,就不该心软给她吃的,一会儿去你小姐妹家里坐会儿,我这儿不用你照顾。她那边,不用拿人盯着!”
陈珠儿同样学了绣花,每日足不出户,一个月下来,也能赚上二钱银子。
屋子里安静下来,楚云梨闭上眼睛睡了一觉。
林大丫昨夜向着陈柔儿的倔强,辗转反侧一宿,楚云梨这会儿都困极了。
一觉睡醒,外面有说话声。
原来是回娘家的儿媳妇高盼盼回来了,孩子七个月,正是活泼的时候,逗得陈老婆子哈哈大笑。
外头很冷,今日还下着小雨,陈老婆子不放心孙媳妇一个人回家,认为一个人带上孩子赶路会很辛苦,可能照顾不过来,她不舍得自己的重孙子受凉,一路跟了过去。
而林老头今日跟着儿子一起去搬瓦了。
陈丰收带着一群泥瓦匠给人盖房子,有包工包料和包工不包料,也有包工半包料。
最近的这个东家,不想让他赚料钱,但又不想费心请人搬东西,于是,陈丰收就把这活儿接了过来,所有的东西运到新房子处,由他带着人将东西安置好。
今日下了大半天的雨,一群人顶着大雨干活,陈老婆子逗弄重孙子之余,还记着给外头干活的父子二人烧热水,就等着他们一回来就泡上,再熬点姜汤,如此,能最大限度的杜绝着凉的可能。
楚云梨起身走到了院子里。
陈老婆子看到儿媳,脸上的笑容收敛,担忧问:“你好点了吗?”
楚云梨点点头:“好多了,不用帮我告假,明儿我去上工。”
陈婆子一脸的不赞同:“病了就多躺躺……”她目光看向陈柔儿所在的屋子,“身子和家里的大事要紧,上工的事缓一缓。”
老两口也不赞同让陈柔儿做外室。
且不说让养孙女做外室会被人戳脊梁骨,老两口这些年对陈柔儿是真心疼爱,不希望她走错路。
“我懂您的意思。”楚云梨扯着嗓子喊,“柔儿,别躺床上装死,一会儿起来吃晚饭,我有话要说。”
第2026章
“不吃!”
陈柔儿的声音虚弱,满满都是倔强,“你们不答应婚事,就让我死了吧。”
陈婆子一般不对晚辈发脾气,但对着陈柔儿,她是吼也吼了,骂也骂了,听到这话,叹口气继续劝:“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真的比你要懂得多,也不会害你。你如果执意跟着那人,一定会后悔的。”
楚云梨没有这么好的耐心,几步奔过去,原本想将门给踹开,又想起这是今年才造好的房子,全家都很爱惜,她改踹为推:“我就是这么教你的?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真想死,也不用等着饿死,夜里到这个地方躺一宿,保证明早死得不能再死,全身都会冻得硬邦邦。正好我这几天身体不适,要在家里歇,你死了不耽误我上工。”
陈柔儿惊呆了。
院子里的其他人也忍不住面面相觑。
“做饭吃,不用管她了。”
楚云梨这话是对着高盼盼说的。
高盼盼进门头一个月还是新媳妇,家里没好意思使唤她干活。且陈婆子这些年在家照顾全家人的吃喝拉撒,本来那些杂事也有人做。
刚满一个月,可以干点杂事了,高盼盼又有了身孕。此后家里的杂事,她是爱干就干,不爱干就可以不碰。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她想做点事,陈婆子都不许,等到孩子落地,高盼盼就只用带孩子。
让高盼盼单独给全家做饭,一年多来也有几次……一般都是陈婆子要出去走亲戚,高盼盼才会进厨房。
得了婆婆的眼神,高盼盼一脸惊讶,反应过来后忙道:“福哥儿还是一个多小时前吃的,大概饿了,我得去喂奶。”
说着,抱上孩子就进了屋。
陈婆子从来就没指望过孙媳妇进厨房,笑吟吟道:“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楚云梨直接入了高盼盼的屋子。
原来的陈家人不多,林大丫过门后生了二子一女,再加上养女,随着孩子一个个长大,兄弟两人要成亲,家里的房子有点不够住,反正陈家的院子已经许多年了,再说陈丰收还是泥瓦匠,家里又有积蓄,一家人商量过后,将原先的老宅推倒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