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运德见她听不懂,于是开门见山:“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把方子卖我?价钱你开。”
楚云梨脚下顿住:“这可是我用来传家的好东西,你张口就要,好大的脸!”
“白东家,这不是还在商量么?”陈运德勉强笑笑,“坐下说,即便生意不成,咱们也可做个朋友。”
楚云梨冷笑:“那接下来我跟你谈一笔生意,把你们来福楼的几个厨子卖给我,价钱你开。”
酒楼生意好,除了东家要有人脉,还靠厨子的手艺。
把厨子买走,那是要挖断来福楼的根基。
陈运德面色微变:“白东家,别开玩笑了。方才可能是我言语不当,让白东家生气了,这样,我自罚三杯。”
他先是喝完了杯中酒,要提起酒壶给自己倒酒。
楚云梨有注意到,他倒酒时拇指摁上了酒壶的杯盖,隐隐还拨弄了一下。
三杯下肚,陈运德白皙的脸颊上多了一抹绯红,他伸手一引:“白东家,若你原谅我了,就喝下这杯。”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如果不原谅呢?”
“只是言语不当而已,白东家何必揪着不放?”陈运德有些不耐烦了,“喝了吧,你今日把这杯酒喝了,我就让你走。”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从外面被关上,隔着门板还听到外头有人上锁的动静。
楚云梨气笑了:“你这是要强买强卖?”
陈运德摇头:“没有,喝了这杯,白东家就可以离开。”
楚云梨不耐烦了,她来前是真的想和来福楼做生意,最近她有腾出手来酿酒,再过半个月,就能出几百斤酒。
先是想着来福楼用酒量大,这才走了一趟,没想到这陈三公子脑子如此不清楚,除了在酒里下药,还让丫鬟在屋内点了催情的熏香。
楚云梨端起了那杯酒,慢慢踱步到陈云德面前。
“陈三公子只想让我喝酒?”
陈运德见她朝自己这边来,顿时心猿意马:“如果你想做其他的,陈某也愿意奉陪。”
楚云梨忽然抬手,一手掐脖,一手往他倒酒,动作行云流水,倒完了酒杯里的还不解气,又将茶壶里的酒也全部倒到了他的口中,倒酒时还没忘了拨弄茶壶盖子。
这茶壶盖子上有个小机关,里面能装两种酒水,名为阴阳酒壶,又名双心壶,做工很是精妙。反正,赵家的窑口烧不出来。
那茶壶盖子上的机关做得很隐秘,拨弄时也不易被人发现,但离得近,还是能听到那机关变化时的小动静。
陈运德想要挣扎,可已经迟了,又听到茶壶盖子被拨弄的动静,他眼睛瞪大,拼了命的推拒,后来干脆拼命压着椅背,脚上一蹬,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楚云梨松开了他的手,拎着阴阳酒壶居高临下看着他:“这玩意儿我只听说过,还没见过呢,据说烧制的手艺精妙,一般人别说买,见都没见过。最重要的是,好像价钱很高,只有那些达官显贵才会舍得买。”
陈运德咳嗽不止,想到自己喝下去的酒水,他急忙伸手去抠喉咙。
就在他忙得不亦乐乎时,忽然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与此同时,眼角看见有瓷花绽开。
陈运德都顾不上吐了,看到那堆碎瓷片,又抬眼看了看一脸无辜的白桂娘,他颤着手去拿唯一还完好的壶嘴。
“这……这……你怎么能摔了?”
楚云梨反问:“这种不好的东西,也就是我有两分见识才没有被算计,如果换了其他女人坐在这里,此时已经被你扛上了床。害人的东西落到你这种坏人手里,还是毁了的好。我这是救人!”
陈运德哆哆嗦嗦。
这双心壶是祖上传下来的,往日都藏在库房深处,他实在喜欢,筹谋了好多年,才能将双心壶悄悄偷出来把玩。
可是自己一个人把玩实在没有意趣,就想算计一下旁人试试。
恰巧,最近有不少老客都去了对面的酒楼,一问才知,对面酒楼的卤肉拼盘味道很好。老客们尝过后念念不忘,还说来福楼的卤肉差点意思。因为这事,陈运德他爹还气了一场。
来福楼是陈家做得最好的生意,没有之一。
兄弟三人中,谁要是得到了来福楼,就等于得到了大半的家产。
更恰巧,陈运德前些日子才被父亲训斥……他是家中老幺,平时很得双亲疼爱,父亲训斥他不堪大用。
不堪大用怎么行呢?
等到分家时,绝对不会把家里做得好的铺子他,那岂不是要吃亏?
她想让父亲刮目相看,刚好又听说了卤菜的事,于是就想着从白桂娘手里买方子。一番打听过后,得知想要买方子的人不少,但都没能买到。
不管出多少银子,白桂娘说不卖就不卖。
而且,已经有人出到八百两了。这只是一个卤肉方子,至于么?
别说白桂娘不卖,就是她点头了,来福楼也不会出八百两。
陈运德长相不错,成亲了还有不少女子投怀送抱,一大半都不图他银子,只图他这个人。
得知白桂娘带着傻儿子独居多年,他瞬间就动了念头。
若是一切顺利,都不需要本钱,就能让白桂娘将方子交出来。
白桂娘心甘情愿给他的方子,和买下来的方子肯定不一样。
将心比心,他若是有一张能传家的方子,即便答应了要卖,也绝对不可能老老实实写下所有的配比,稍微改动一二,味道就会差上许多。
陈运德打算得很好,想着一壶酒下去,二人圆了房,白桂娘若是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滋味,就会乖乖奉上方子。若是白桂娘诸多顾虑还是不想臣服于他,那就以此来威胁他给方子。
总之,用上了双心壶,他绝对能人财两得。
想得很美,结果却是一塌糊涂。陈运德看着那堆碎片,久久回不过神来,口中喃喃:“这怎么能坏呢?要是被我爹知道了……”
他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太过害怕,他都没有继续吐,又觉得身上很热,他下意识伸手扒衣裳,发现自己没有力气。
此时才想起那酒狐狸被下了药,他急于发泄,下意识想去抓白桂娘。
不管谁中了药,只要最后成事,白桂娘肯定就要听他的。
楚云梨见他还不知死活地伸手拉扯自己,抬脚就踹,直接踹他身下某处。
只一下,陈运德就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双手捂着某处在地上滚来滚去。
楚云梨转身往外走,此时外面的人听到动静不对,正在慌慌张张开锁。
门一打开,楚云梨推开了想要挤进来的胖管事,一脚踏出门后,回头道:“若你想告我,我也奉陪。只看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来福楼这么多招牌菜的方子来历……不一定都清白。我等着去公堂上和你对质!”
胖管事原本想拦住她,听到这话,忙后退一步,侧身让出了路来。
楚云梨一笑:“长得不怎样,倒是有几分眼色。回头好好劝劝你主子,别作死!”
出了来福楼,楚云梨拦了马车往家走。
高三妞看到大娘回来后心情不错,好奇问:“伯母,生意谈成了?”
“没成!”楚云梨喝了口水,看儿媳妇也在,便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姐妹二人听着,眼睛是越瞪越大,都觉得长了见识。
末了,楚云梨还嘱咐:“与人相处,不管那人长得是否老实,都得多留几个心眼。”
高三妞咋舌:“那双心壶,我们听都没听说过。哪里想得到一个酒壶里还能倒出两样酒水来?”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来了这么久,她才知道伯母家的房子能卖八百两银子。
那可是八百两啊。
在这城里能买个大宅子,还能买几间铺子了。
高二妞心里也有点怕,伸手抓住婆婆的胳膊:“娘,您千万好好的。我脑子不够聪明,又指望不上明乐,您至少再多活个二三十年,千万把孙子教得机灵一些。”
她这话带着半真半假的玩笑之意。
楚云梨伸手敲了一下她的头:“这哪里是不够聪明,我看你可太聪明了,年轻时靠我,年长了又靠儿子,合着你生来就是享福的是吧?”
高二妞不生气,将婆婆的胳膊抱进怀里:“能够嫁给明乐,有您这么一个长辈,我就是来享福的啊!”
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
陈东家知道自家儿子闯的祸后,差点没气死。
他们府里的那个阴阳酒壶已经传了几百年,据说是从前朝的王府之中流落出来的。
不看酒壶本身的价值,只放了这么多年,那价值就不可估量,何况还是前朝皇家所用。之前就有人找他买,他都不舍得给人看,没想到竟被儿子给摔成了碎片。
“混账东西,你玩什么不好?拿着家里的传家宝胡来!我打死你算了!早知道你这么不懂事,当初在你生下来时就该把你掐死……老子早晚要被你这个孽障给气死。”
陈运德身受重伤,大夫查看过后,不敢保证他能恢复如初,还说了另请高明的话。言下之意,他的伤,大夫多半治不好。
而且他受伤时体内还有春毒,那毒发作很快,当时为了不给白桂娘留后路,那都还是必须要圆房才能解,否则就会严重伤身。
他那处受伤,没法儿圆房,只能承受毒发的后果,这会儿身子是又热又虚。
听着父亲谩骂,陈运德连死的心都有了。
如今他变成了废人,当时底下的人为了救他,慌慌张张请大夫,整个四楼闹得鸡飞狗跳。知道他被踹废了的人很多,消息是瞒都瞒不住。
男人废了,和太监无异,众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要笑话他。那些曾经他嘲讽过的人可能还会当面讥讽于他。
这活着还有什么劲?
“让我去死,我死了算了。”陈运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陈东家见状,愈发生气:“去死去死!谁都别拦着他,让他死!”
陈夫人得到消息匆匆赶来,进门听到男人的话,气道:“差不多行了,运德受了重伤,你心里有火,该对着伤她的人发。阴阳酒壶价钱那么高,那女人说砸就砸,事情不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东家心头怒火并未消减:“不这么算,你还想怎么算?”
“让她赔啊。”陈夫人看着床上满脸惨白的儿子,很是心疼,“运德,你还这么年轻,可千万不能想不开,你不为自己活,也得替你的妻儿考虑。”
陈运德:“……”
他在白桂娘面前说妻子过于泼辣,也不全是假话。想到妻子,他更不想活了。
陈夫人见儿子兴致不高,打发了自家男人离开,坐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后来还承诺将自己的私财全部送给小儿子,才让陈运德没了死志。
于是,陈夫人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小儿子做这些事,说到底,也只是想要得到父母的偏爱罢了。
*
楚云梨在家里迎来了陈夫人。
陈夫人一身深绿色衣裙,宽袍大袖,满头的珠翠,身上富贵逼人,冷肃着一张脸,一看就很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