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妞有些害怕见到这样的人,带着新来的大娘缩进了厨房干活。不过,她又实在担心伯母,人在厨房,头却一直支着,手里还抓着菜刀,准备一言不合就冲出去砍人。
楚云梨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无意中看见了高三妞的动作,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夫人更生气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什么很有名的人吗?”楚云梨反问,“我该认识你?”
陈夫人看她如此嚣张,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我是来福楼的当家夫人。”
楚云梨无所谓,这套桌凳本就是摆在这里让那些伙计等菜时坐着歇息的,她特意准备了石桌石凳。陈夫人这么猛拍,掌心肯定红了。
反正痛的不是她。
“好了不起哦!既然今儿见到了夫人,我也有几句话要讲,你那个儿子实在不像话,做生意不成,居然还对着我下药,我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他虽然也下得去手,简直就是根淫棍。养出这种儿子,你不羞愧吗?别道歉,道歉无用,我不会原谅他!”
陈夫人听她自顾自说了一大通,差点没气死,谁要来道歉啊。
“我儿子算计你是他不对,可你伤了我儿子,还砸了我家的双心壶,难道你就没错?今天我来就是为了处理此事,你必须要给我道歉,再赔偿双心壶和我儿子的药费!”
“不道歉,不赔偿。”楚云梨笑眯眯的,“那天我走的时候就说了,让他尽管去告我。”
陈夫人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再谈下去也不会有自己想要的结果:“好,你等着!”
她拂袖而去,半个时辰后,就有茶楼派伙计来取定金,接下来又有三四个东家前来。
其中有两位明着是来取定金的,私底下却跟楚云梨道歉:“实在对不住,生意咱们还得做,不过得隐蔽一点……这样,回头改一改取肉的时辰,我一大早就来,成吗?”
楚云梨答应了:“行。”
两位东家很是高兴:“还要麻烦白东家帮忙隐瞒一二,回头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们没有再来过。”
陈夫人忙活了半天,最后楚云梨丢了四个客商,其中有两个还对她连连道歉,说等过了这个风头,会继续来找她拿菜。
两天过去,楚云梨生意照旧。
陈夫人得了消息后,气得砸了一套杯子。
“派人去问白桂娘要方子,若不给,直接去报官,不必来禀。”
她这明显是被气疯了,边上的丫鬟忙劝:“夫人,不行啊,那个白桂娘以来福楼的那些菜方子威胁,若真计较起来……”
第2096章
陈夫人听进了丫鬟的劝说,她真的很想给白桂娘一个教训,即便是告不倒白桂娘,也想让其丢脸。
可丫鬟的话也是事实。
来福楼的那些菜方子来历经不起细究。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难道我们就要被一个让男人嫌弃的寡妇给白白欺负?”
丫鬟试探着道:“能不能让她娘家出面?还有她先前的婆家。”
白家人不愿意为难白桂娘。
当下许多人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白家对于白桂娘没有那么绝情,在她需要帮助时,只要不是太让白家为难,他们都愿意帮一把。
即便是陈夫人给的价钱很高,白家人也还是一口回绝了。
白桂娘卖不卖方子,要卖给谁,多少银子卖,白家不会多嘴。
其实白家也不太清楚白桂娘的方子从哪儿来的,唯一的解释就是白桂娘炒了多年的菜后自己琢磨出来的。
白家这边谈不拢,陈夫人的管事又去找到了赵家人。
赵老头原本不想接下此事,前儿媳妇对赵家恨之入骨,自家再去掺和,肯定劝不动,也会让两家的恩怨更深。
原先赵老头不在乎那个傻孙子,否则也不会纵容儿子休妻另娶。但如今傻孙子的日子眼瞅着越来越好,一张卤肉方子而已,居然能卖八百两银子。
也就是说,他其中一个孙子有八百两的家财。
傻子才会和这样富贵的孙子撇清关系!
可是陈夫人给得太多了,承诺只要事成,愿意给赵家五十两的谢礼。
即便是赵家生意做得不错,可五十两……这是赵家巅峰时期两个月的盈利!
赵老头改了主意,试一试嘛,万一成了呢?
于是,楚云梨这天接到了赵家人送的帖子,约她到附近一个酒楼谈事。
楚云梨当时刚刚配完了卤料,正在厨房洗手,拿到这东西后,直接就丢进了边上的灶中。
高三妞:“……”
“那帖子挺好看的,烧了可惜了。”
楚云梨瞅她一眼:“我屋里还有几张,一会儿你去挑挑,喜欢就都拿走。”
高三妞大喜:“真的?伯母,你真好!”
她只是单纯喜欢帖子的精致。
在当下,纸张特别贵,一般人也不会去买纸。
做帖子的纸张比一般写字的纸还要贵些,高三妞说是做工抵债,实则也会得一些铜板,她一个都舍不得花,更舍不得拿来买纸。
赵老头赴约之前,还找来了柳氏谈话,大意就是让她顾全大局,不要因为父子俩去见白桂娘而生气。
父子二人到了帖子上的雅间之中等了半天,没等来儿媳妇,倒是灌了个水饱。
赵老头年纪大了,来往的人中,很少有人不给他面子。原本他是想带着儿子回家的,可回家路上越想越气,干脆去了母子俩的宅子。
自从母子俩离开赵家后,赵老头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他视那个傻孙子为耻辱,前几年有人跟他提及赵明乐,他会觉得那人是不给他面子,心情好会忍耐,心情不好,甚至会当场与人翻脸。
得知傻孙子过得好,赵老头就觉得他真的是个傻子,明明是赵家血脉,却不回去探望长辈,一点规矩都没有。
隔着老远,赵老头就闻到了院子里传来的卤味,因为赵家和白桂娘之间那微妙的关系,左邻右舍都尝过了母子俩的卤菜,有些人家更是舍不得那味道,三天两头去买……赵家从来没有买过。
味道太香了,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赵老头喝了个水饱,咽了咽口水。
“明乐真的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平日里忙碌,不得空来找他,他居然也不回赵家。你这个儿子算是白生了。”
赵德金听到这话,动了动唇。
儿子是傻的,三个摆摊已经很难得了,让他自己去赵家……万一丢在半路怎么办?
赵老头到了院子门口,不太敢敲门,侧身将门口让出来,扭头看儿子。
赵德金每次过来都弄得浑身狼狈,还要被人看笑话。站在这门口,他头皮发麻,可不敲又不行,大着胆子将门狠狠敲响。
开门的是高三妞。
高家姐妹一母同胞,二妞的长相不错,所以才会被城里人挑中做媳妇,三妞来时比她瘦,比她黑,但养了这许久,已经有了几分人样。看着也是个清秀佳人。
父子俩还没说话,高三妞看见他们,下意识又将门板给甩上了。
楚云梨只看到了高三妞的动作:“外头是谁?”
高三妞咬牙:“两个不要脸的老男人,来一次打一次,还是要厚着脸皮登门。”
闻言,楚云梨就知道是谁了。
“我身上一招惹麻烦,他们闻着味儿就来了。”楚云梨心知躲不开,刚好这会儿没有伙计,她主动开了门。
看到赵老头,楚云梨乐了一下:“你老人家不是说宁愿没有明乐这个孙子么?”
赵老头大声强调:“我认不认孙子是我的事,明乐必须要孝敬我!进去说!”
他抬步就进门,楚云梨却不容他,没有让开路不说,反而还上前一步,将打开的门缝堵住:“我那些年被你挑剔,让你看不上眼,那时候我住在你家里,只能忍耐。没道理我如今都自己住了还要让你到家里来嫌弃我。有屁快放,放完赶紧滚。”
赵老头就没想过事情能成,但儿媳妇跟个炮仗似的,他也忍受不了:“我是长辈!你们家就是这么教你对待长辈的?”
“爹娘只教了我不要受气。”楚云梨伸手一捞,抓到了门口的扁担,抬手狠狠一劈。
赵老头吓得魂飞魄散,可俩人离得太近了,他不觉得自己能躲开,当场傻愣在原地。还是赵德金眼疾手快,一把薅开了父亲。
扁担险险从赵老头胳膊上划过,只带到了他的手背。
饶是如此,赵老头也痛得厉害。
他心中惶恐,刚才儿媳妇那架势,分明就是想劈死他。
“你……你……你不怕打死人?”
楚云梨呵呵:“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赵老头捂着手,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我们好心好意上门劝你不要走死路,既然你不识好歹,随便你了!”
他转身就走。
赵德金叹气:“陈家那边想要告你,现在还没告,就是等着你的道歉。我去帮你问过了,他们要你的卤肉方子,只要你老老实实把方子写下交出去,他们就不计较你打伤陈三公子的事……”
“滚!”楚云梨手里的扁担飞了出去,狠狠敲在了赵德金的脸上,敲落了他两颗牙。
扁担太快,赵德金没反应过来,看到地上白白惨惨的两个牙齿,他才察觉到自己已经满口血腥。
赵老头也吓一跳:“你……白桂娘,你简直不可理喻,被休是活该!”
白桂娘被休,纯粹是因为生出了赵明乐这个傻儿子,还因为她在孩子身上花费了太多的心力,最重要的是,在赵明乐之后没有再有孕。
恰巧就在这时候,外头的柳氏一个接一个的生,加上赵德金想要娶柳氏。
“老不死的,你这张嘴太臭了,你是不是也想被敲掉两颗牙?”楚云梨奔出门来捡起扁担。
父子俩见状,落荒而逃。
不过眨眼之间,父子二人就跑出了楚云梨所在的这条街。
楚云梨对着高三妞交代了两句,独自一人出了门。
她去了城外一个小村子里,找到了破茅草屋,屋子里住着一个老头儿,头发花白,脏成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上,浑身脏臭,不光眼睛瞎了,腿还是瘸的,右手手指少了三根。
楚云梨请了村里人帮忙,将老头扶到了自己的马车上,然后她赶车进城,直奔衙门。
她先是在衙门附近找了文书写了一张状纸,状告来福楼强夺人的方子,还把人害得眼瞎腿残。
白桂娘不认识衙门里的这位周大人。
周大人倒是知道来福楼,与和东家相熟,那东家还逢年过节给他送礼呐。
看了状纸,周大人将二人叫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