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人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他已经走开,根本不答话。
侯府上下被抄,丫鬟们哭成一团,老侯夫人也想哭,实在面对不了这一切,她白眼一翻,干脆晕了过去。
高姨娘扶着老侯夫人,陈明月想去帮忙,被高姨娘和她的丫鬟隔绝在外。
“老太太身份贵重,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的,你什么东西,碰坏了老太太,你搭上命也赔不起。”
陈明月理解高姨娘想要讨好老太太的想法,她也想做个乖巧的儿媳,即便再做不了侯夫人,也想留在陆丰海身边……可话又说回来了,侯府被抄,所有的人都要被带去大牢。这一去多半是凶多吉少,若是回不来,争了也没用。
她退到了人群里,紧紧握住女儿的手。
就和陈府被抄一模一样,男丁们被带走,女眷被关押到了一处。
陈明月她们被关入大牢不久,庄子上的人也被带来了,陈母也在其中。
母女相见,没有欢喜,都觉得特别晦气。
大牢中又脏又臭,还特别黑。陈明月被关在这地方,恨不能闭过气去。她挤到了前排,叫来了看守:“我是国公府的丫鬟,是侯府的人。能否放我回国公府?”
国公府好歹有床有铺,有吃有喝,不说吃太好,至少食物不霉烂,呼吸起来不臭。
看守讶然:“我去问一问。”
抓错人的事情少有发生,一经发现,得赶紧核实,完了要尽快放人。
陈明月得了这话,松了口气。
陈母反应过来,对着即将离去的看守喊:“还有我!我也不是侯府的人。”
老侯夫人差点气昏过去,这母女二人之前想方设法和侯府拉近关系,如今侯府一出事,两人跑得比谁都快。
她很不喜欢母女俩这种恨不能和侯府撇清关系的模样,显得侯府真的要倒大霉了似的。
她厉喝一声:“陈氏,你什么意思?”
陈明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小声道:“母亲,咱们全部都被关了,那些亲戚友人躲得比谁都快,这里头吃的东西比猪食还差,您年纪大了,熬不住的。我先出去,回头想法子给你们送吃的,也好打听一下侯府到底犯了什么事……”
老侯夫人被安抚住了,也是因为陈明月母女俩的去留根本就不由她做主。
看守这一去,半天都没消息。
中午放饭时,果真那吃食如同猪食一般,一些被泡黄了的熟菜,老远就一股草腥味儿,别说吃了,老侯夫人看到那东西,感觉比吃下去吐出来的秽物还要恶心,忍不住的干呕,也就是肚子空空,不然,肯定要吐出来。
陈明月心头一直惦记着离开大牢的事,看守一直不回,她也不敢催促,此时飞快挤上去问放饭的看守:“我们母女不是侯府的人,为何不放我们出去?”
放饭的看守头也不抬:“你还好意思提?张哥跑去问,被上头骂了一顿,所有的下人都对了卖身契,你们的卖身契若是不在,都进不来大牢。”
陈明月傻了眼。
“可是我的卖身契确确实实在国公府乔夫人手中……”
“那就不清楚了。”看守狠狠舀了两勺砸到碗里,溅起的汤汁让侯府众人避之不及。
看守那态度,比喂狗还要敷衍,眼看众人避让,呵呵:“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一顿干些,下一顿是米汤,大牢里每年都有饿死的新人,你们看着办吧。”
陈明月还想再问,看守已经不搭理她了。
她想不通,嘀咕:“我明明是国公府的丫鬟啊,怎么还能和侯府的人关在一起?”
陈母凑了过来:“肯定是弄错了。”
陆白最近在刑部办差,他也就是个小小七品,平时干的都是跑腿的活,这天也到了大牢里,听到某间大牢里传出来的声音有些熟悉,忍不住多瞅了一眼。
这一看,就看到了扒在门口的陈明月。
陈明月还以为自己花了眼,揉了揉眼睛,确定不远处站着养子,顿时喜不自禁,扒着门口猛挥手。
“阿白!阿白!我在这里。”
这一喊,引起了一片骚动。
不光是侯府众人往那边瞧,个个神情激动,左右的邻居也在往那边看。
陆白皱了皱眉,他要去的地方得路过侯府众人所在的牢房,不然就得绕很大一圈,他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事,不认为自己需要避让。于是走了过去。
老侯夫人也很激动,就在陆白靠近的这段时间,她已经挤到了最前面。
“阿白,你怎么在这里?”
陆白木着一张脸:“我过来办差。”
他听说了侯府出事,事实上,在贺虎入狱时,母亲就说了此举是针对定北侯府。
他对定北侯府有点厌恶,没到恨之入骨的地步。定北侯府对不起他亲娘,可没有对不起他。
事实上,他如今办差时如鱼得水,全赖当初在侯府受到的那些教导……但他对侯府也没有感激之情。
母亲说了,陆丰海教的是自己的儿子,可没有大发善心,之所以尽心尽力教导于他,是因为陆丰海被人所骗。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丫鬟蔓儿的孩子,即便看重他,也只会把他教成一个忠仆。
最重要的是,如果母女俩离开侯府以后没有那么快翻身做国公府主人,一定会被定北侯府针对,怕是连小命都没了。
因此,陆白面对这一群人,没有半分亲近之感,只当他们是陌生人。
“我在这里办差。”
老侯夫人想从养孙这里得到一些优待,想拉近二人关系,但祖孙之间感情不深,儿子不让她插手教导孙子的事。她那时候退居佛堂,也懒得管……此时想要和孙子亲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明月一把将老侯夫人推开:“阿白,我是国公府的人,他们不该关我,你赶紧把我救出去。”
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母子,陈明月认为,陆白救她合理合法,就是顺手的事,陆白不应该拒绝。
陈母也道:“对对对,还有我!”
陆白看了二人一眼:“娘昨天早上跟我说,你的卖身契被交给了侯爷,她放过你们了。”
陈明月眼前一黑。
乔蔓儿肯定是故意的。
还说放过她……完全是胡扯。
分明是知道侯府要倒霉,故意让她再遭一遍罪。
“她怎么能把我的卖身契送给侯府?这不合规矩!”
有律法规定,与犯官家眷有亲之人,不可以为家眷们赎身。
陆白看她一眼:“外人眼中,你是国公府的丫鬟。卖身契在谁手里,别人也不能知道啊。母亲是一片好意。”
若不是形势比人强,陈明月真的很想淬陆白一脸口水。
乔蔓儿对她会有一片好意?
白日梦都不敢这么做!
陆白已经不再和他们纠缠,起身就走,侯府众人想要挽留,却只看到他无情离去的背影。
就在这时,有看守来提审老侯夫人。
老侯夫人没有入过大牢,但活了大半辈子的她听说过到了大牢里若被提审的事,哪怕老实交代了,也几乎没有不受刑的。
她一把年纪,哪里受得住刑罚?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一会儿面对官员一问三不知……她是真的不知,可落在大人眼中,就是她故意隐瞒。
“不不不……我不去!侯府的事我儿最清楚,我什么都不知道,问了我也是白问……”
她不想去,看守不耐烦,大人还等着呢,干脆伸手来拉人。
男女有别,老侯夫人吓得大声尖叫,涕泪横流,让大牢里的其他人看了好一场热闹。
老侯夫人浑身瘫软地被拖着往审犯人的暗室而去,她心中惧怕不已,恍恍惚惚间,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去儿媳妇院子里时,时常看见乔蔓儿不是跪着就是端东西罚站。
她那时候该帮着求情的。
若是结下了一份善缘,身为国公府老封君的乔蔓儿出面,不说能救她出去,肯定能让她少受点罪。
至少,看守拖她时,不会这么粗鲁。
或者更早之前,她派人上门提亲,乔蔓儿欣然应允……皇上对国公府还有歉意,也许会看在乔蔓儿的份上饶过侯府一次。
老侯夫人到了地方,发现她遍寻不着的儿子也在,只不过,已经受了刑罚,像是才从血水中捞出来的一般,浑身都是鲜血,身下还积攒了一滩血,整个人如死狗一般趴在那里。
她瞬间嚎啕大哭:“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第2141章
陆丰海流了许多血,浑身是伤,但还没有死。
老侯夫人声音尖利,喊得他眉头微皱。
他好不容易才喘口气,耳边吵成这样,感觉又在受刑似的。
老侯夫人扑到了儿子面前,想碰又不敢碰。
侯府如今全靠陆丰海撑着,陆远年纪小,还不懂事。老侯夫人都不敢想象儿子若是熬不过去后侯府要怎么办?
她心中惶恐万分,身居高位多年的她惊慌之中忘记了分寸,对着上首的官员质问:“你们这是做什么?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下这么重的手?我们定北侯府可是开国功臣,我儿又得皇上重用……你们胆子太大了,一个个的都不想活了吗?皇上怪罪下来,你们谁担待得起?”
官员审案子,为了查出真相,被犯人谩骂是家常便饭。
老侯夫人身份贵重,顾忌着体面,说话还算文雅,往常比这骂得更狠的多了去了。
拿侯府来压人,几位大人一点不怕,甚至还有点想笑。
官员审案子用刑,那也不是盲目而为,除了要依照律法,还会看当时情形。就比如定北侯府的案子,陆丰海犯下的案子板上钉钉,之前还指使贺家年轻的几兄弟跑去威胁人家官员主动退让,几年前科举中,他还故意透题。
桩桩件件都是大罪,每一样,单拎出来都够他砍头了。
几位大人怀疑陆丰海背后有人勾结,不然,他图什么?
陆丰海一口咬定是自己所为,没有受人指使,用刑了也不肯说实话。大人们才用了重刑。
老侯夫人吼了半天,见几位大人一点都不怕,她心头格外恐慌。
“大夫!快请大夫来救人命!”
几位大人叫她过来,不是请她来叫嚣的,而是有事情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