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海死活都不肯说幕后主使,他们想问一问老侯夫人有没有发现儿子和谁过从甚密。
老侯夫人是真的不知道,她连后宅的事都不过问,儿子的公事,她更是不愿费那心思。
“女人该相夫教子,打理后宅。”老侯夫人闹归闹,语气却很诚恳,“公务是男人该操心的事,女眷不应该过问。我从来不管我儿,就连当年他爹在的时候,我也不会多过问公事。”
“你好好想想。”其中一位大人提醒,“陆丰海有没有定期和谁见面,或者是常去哪些不合适的地方?”
老侯夫人想了想,还是摇头。
“你回去后好好想想。”
老侯夫人被带了出来,临走前,她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儿子,心疼儿子之余又满心庆幸,她还以为自己也要受刑呢,没想到能逃过一劫。
“我们还要被关多久?”
她纯粹是随口一问。
没人回答,有大人挥挥手,示意赶紧带他们离开。
要楚云梨来说,想要找出幕后主使,也不是非得问陆丰海和贺家人,只看朝堂上谁的权势最大,抓住他们来查,多半都能查出点脏事。
朝堂不是由楚云梨说了算,上位者也并非不知道自己的官员做了坏事。
于上位者而言,这天底下没有无用之人,只看怎么用而已。
*
最近楚云梨有点悠闲。
每天带带孩子,逛逛铺子,然后就是给一家老小安排衣衫。
陆白曾经是定北侯府的世子,能力和眼光都不差,做事也大气。
但温婉就差了些……陈明月知道陆白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娶儿媳妇时,那都不是不上心,而是特意选了个配不上陆白的。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温家扒拉出来的,温婉出生不高,娘家更是拿她当外人,对她没有丝毫助力,只有拖后腿的份。
自从温婉做了国公府世子夫人,温家人逮着机会就上门。
这日,楚云梨一大早就得管事来报信,说是温完早上起来吐了,请了大夫来看,发现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楚云梨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夫妻俩感情不错,楚云梨这个做婆婆的从来不插手陆白的房中事,他最近领了差事,每天早出晚归,倒也有人带他去花楼消遣,陆白大部分都推拒了,实在推不掉的,也会尽快回来,做国公府世子几个月了,没有在外头留宿过。
原先陆白在侯府时,陈明月做主给过他几个通房丫鬟,只不过他们离开侯府的时候,陆白不再是世子,而是一个丫鬟之子,当时谁也不知道国公府会翻案。因此,陆白搬出侯府没有提出带那几人离开,那几人也没闹着要一起走。
后来倒是让人捎过话,说是想继续伺候陆白。不过,那时陆白已经搬进了国公府,认清了她们的假意,一口就回绝了。
一开始住在温婉陪嫁的宅子里时,陆白忙着办她安排的差事,再说,他也没那个脸在妻子的嫁妆宅子中睡其他女人,而到了国公府,楚云梨不塞人,温婉装傻,陆白做不到背着陪着他一路熬过来的妻子找人……现在陆白院子里的那些丫鬟都还是清白之身。
楚云梨去探望了温婉。
温婉眉眼间都是柔和的笑意,看见楚云梨进门,立即起身行礼。
楚云梨坐下后问:“可有哪里不适?”
温婉摇头:“大夫说好着呢,连安胎药都不用喝。就是……小宝太闹人了,要拜托母亲照顾他一段儿。”
楚云梨倒不会觉得儿媳妇有了小的会亏待大的,国公府即便是降等袭爵,也总要往下传,小宝是下一任世子。温婉能否安享晚年,全看小宝是否孝顺。
“行!你好好歇着吧,我带他出去走走。”
祖孙二人有说有笑往外走,温婉松了一口气。
楚云梨临到门口,回头道:“关于给阿白身边安排人伺候,你就不要费心了。”
温婉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大户人家就是这样,主母有孕,男人就会找其他人伺候。她刚才故意不提,心里也知道此事糊弄不过去,只是希望迟一点再安排丫鬟。
婆婆没提,她就继续装傻。
此时婆婆主动提及,还让她不要费心思,多半是已经找好了人,温婉压下心头的酸涩:“新人何时到?儿媳好安排住处。”
楚云梨扬眉:“新人?我没打算安排啊!”
温婉心里的欢喜差点溢出胸腔,想开口再确认一下,祖孙二人已经出了拱门走远了。
理国公府的男人一般不纳妾,别人家的长辈认为多子才能多福,家中人丁兴旺才好。但国公府长辈们却始终认为,不是一窝生的孩子,兄弟姐妹之间都有些隔阂。
互相看不顺眼还是小事,就怕互相陷害。
也正是因为国公府的男人们留下的子嗣不多,所以未成年的男丁被发配往边城路上一个个的都没了……京城中到现在还有不少人在说,若是国公府多几个孩子,总有活下来的,也不至于让国公府的爵位被外孙得了去。
温婉也认为,国公府的人太少了,主子少,空着的院子多,给人一种凄惨寥落之感。她以为婆婆会希望夫君多几个孩子,没想到她都有孕了,婆婆还不安排人。
她的婆婆,是这天底下最好的长辈。
温婉感受到了在娘家没有得到的爱护之意,闲着也是闲着,找出了料子,打算给婆婆做一身新衣。
*
楚云梨带着孩子出门,其实也不累,边上有奶娘帮忙。
她在雾山酒楼陪孩子用完膳,孩子睡着了,她便开始翻看账本。
账本有专门的管事查看,但她会不定期的抽查。
正忙着呢,管事在外头敲门。
“何事?”
管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外头有位夫人,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与您商量,自称是您的女儿。”
楚云梨一听就知道是谁,乔蔓儿这辈子只生了一个儿子,除了林盼儿,没人敢说是她闺女。
管事的声音继续传来:“那位夫人好像要哭了,似乎有急事,您要见吗?”
“请上来吧。”楚云梨对林盼儿没有好感,正如她曾经所说,如果林盼儿真的要找娘,小时候不能找,难道长大了也不能?
乔蔓儿是真的找了林盼儿多年,曾经不止一次在佛堂为其许愿,不管女儿流落到了何处,她都希望孩子一生平安顺遂。
但话说回来了,乔蔓儿那时以为林盼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才会如此诚心诚意,若知道孩子不是亲生,肯定不会这般执着。
林盼儿进门时,眼睛都是红的。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你嫁妆挺丰厚啊。”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林盼儿愣了一下,酝酿出来的濡慕之情都险些消散。
“啊?”
提及嫁妆,林盼儿心里又是一堵,“我的嫁妆不多。”
“你总打听贵人的行踪,还每次都能及时得到消息,应该花费了不少银子。”楚云梨合上账本,“这些银子都是你的嫁妆你拿的,看来,陈明月很疼你啊。即便你没养在侯府,她也没有亏待你。”
林盼儿此行是为了和养母拉近关系,不是来和养母说她与生母之间的母女情深。闻言,脸上有些尴尬:“我那点嫁妆,连侯府嫡女的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言下之意,陈明月对她也没多好。
楚云梨强调:“你不是我女儿,以后不可以在外头以我闺女自居。再有一次,别怪我对付你。”
林盼儿心中一寒:“我……我不那样说,管事不愿意帮我通禀。娘,我小时候真的以为你是我娘,后来被接回京城,无人告诉我的身世,我一开始真的以为自己是被人偷来的,林家没有女儿,我以为是林家人想要一个闺女自己又生不出,所以才去外头抱养……”
“你说再多,也不能掩盖你没有找过我的事实。”楚云梨抬眼看她,双手环胸,向后一靠:“说吧,今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林盘儿哑然。
她想搬到国公府去住!
“我……我想陪陪您,也是想嫁个好人家。林家看我身后没了靠山,天天排挤我……我住不下去了,再继续住在林家,我会被逼疯的。寡居的林家女儿,压根没有像样的人上门提亲。”
楚云梨忽然笑了:“林氏!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势利,前前后后三个娘,一开始你找到了林家,抛弃了你的丫鬟娘,后来你又认了侯夫人做娘,现在跑来认我,不过是因为我国公府夫人的身份。”
林盼儿噎住。
“不是这样的。”
“不管你怎么想,总归你就是这样做的。”楚云梨呵呵,“你未出嫁之前,一次都没有主动找过我,甚至……你还害怕我的出现,对吗?”
林盼儿被问得哑口无言,她想要狡辩,可在养母通透目光中,她满心羞耻,说不出狡辩之语。
楚云梨慢悠悠继续道:“你几次来找我,没从我这儿得到任何好处。所以你也不指望我有多疼你,只希望住到国公府,借由国公府的名头找个好婆家。林氏,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受你摆布利用?”
林盼儿心思被说中,往后退了一步:“娘,我……我……我知道自己不对,可做长辈的总要迁就晚辈,您以前那么疼我,能不能看在曾经的情分上帮我这一回?”
“论及母女情分,你和林夫人之间的情分也不浅。”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怎么不求她多善待你呢?”
林盼儿苦笑:“她是个势利的,养我多年,是图好处,不是真心疼我。”
楚云梨呵呵:“哦?那我这个真心善良的人就活该被你利用?”
一声声质问,问得林盼儿心里发虚。
她真的很想落荒而逃,可是国公府是她翻身的最后机会,她不愿意放弃。
她跪在了地上,哭着道:“您疼疼我吧,求您了。”
第2142章
楚云梨始终面不改色,并没有因为林盼儿的哭泣而动容。
林盼儿感觉自己在唱独角戏,她真的想尽了所有办法,说尽了所有的好话,奈何养母一点都不心软。
哭了这么久,她心里越来越绝望,绝望之余,就觉养母不近人情。
眼看养母起身要走,林盼儿终于憋不住心里的委屈,拔高声音质问:“其实你就是迁怒。他们对不起你,那是他们的事啊,我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你过!我是你的女儿,你寻了我十几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凭什么这么对我?”
楚云梨在门口站定,回头看她:“陈明月嫌弃阿白占了他儿子的位置,特意找我回来将换子的脏水泼我身上。这件事情你事前知道吗?”
林盼儿摇头:“不知!”
楚云梨点点头:“你不知道,所以你没有在我被侯府打板子的时候出来求情。那么,阿白为我求下情来,带着我搬出侯府,这么大的消息你也没听说?”
侯府真假世子的事情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怕是聋子都在别人的比划下知道了个大概。问题是林盼儿不是聋子,她即便不知自己真正的身世,总还知道陈明月身边丫鬟蔓儿是她生母,即便她怀疑自己不是乔蔓儿亲生,那也是养母吧?
养母被侯府打了一顿板子撵出门,住在儿媳妇陪嫁的小院子里,这么大的事情,都不需要出去打听,流言就会主动往耳边钻。她说不知道,这肯定说不过去的。
既然知道,林盼儿却一次都没有出现在那个小院子里,楚云梨可是在那里头住了近两个月!直到后来乔蔓儿为国公府翻了案,搬入了国公府,她才跳出来认亲。
林盼儿张了张口,她脸涨得通红,半晌才道:“我是陈家的三少夫人,他们不允许我去见您。”
楚云梨点点头:“你不能亲自见,还不能派个人来见?哪怕是送上两封点心,我都不会这样讨厌你!林盼儿,你太势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