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老四看到银子,急切地上前一步。
楚云梨抬手收回:“你先发誓,并且保证护送我们回白山村外。”
赵老四当真抬手就发誓,完全不顾赵家二老的阻止。
他发完了誓言,急切地问:“行了么?”
高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一年多的同床共枕,她还落过一个孩子,现如今身子都还没养回来,结果,男人要和她分开时没有半分的不舍,甚至是迫不及待,她心里有些难受,愈发恨自己当初鬼迷了心窍,竟然答应了回娘家改嫁的提议。
“走!”楚云梨拽紧了高氏,“出村以后我给你五两,到了白山村外,我再给你剩下的银子。”
赵老四皱了皱眉:“我都发誓了,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就这些人的誓言,楚云梨可不敢全信。
“你不答应,我就拿这些银子来请人抢我娘回去,想来应该也够了。”
众人:“……”
赵老四许是太想和孩子他娘再续前缘,真就跟在母女二人身后出了院子,还不许其他人跟来,强调说自己心里有数。
一路往山下走,高氏真是默默流泪,出村以后嚎啕大哭。
赵老四一脸的烦躁:“你哭什么?好像嫁给老子多委屈似的,你不想嫁,老子还不想娶呢!再哭,别怪老子不客气。”
说着,还抡了抡拳头。
他一抬手,高氏的身子就抖了抖。
楚云梨一看便知,高氏以前肯定挨过他的毒打。
“看了你就恶心,你半分也比不上红儿。”
不难听出,红儿就是他前头的媳妇。
楚云梨心下呵呵,不管赵老四心里有多惦记孩子的娘,到底也让高氏有了身孕。只凭这一件事,他对那女人的感情也没多深。
不过一个烂人罢了!
高氏不敢再哭,只轻声啜泣,紧紧靠着楚云梨。
杜鹃村的路不太好走,往山外走时下坡又上坡,上完还下坡,中间要翻两个山头,其中也不乏险恶之处。
路过其中一处悬崖时,小路开在悬崖中间,右边是峭壁,左边是不见底的高崖,楚云梨感觉高氏在放开自己的手,还时不时就看一眼走在前面的赵老四。
她扭头看了一眼女儿。
楚云梨对上她的眼,抓紧了她的胳膊:“娘,小心点,这里掉下去,连全尸都找不回。”
高氏应该是生出了和前面的赵老四同归于尽的念头。
为了十五两银子,真的不值当她这么做!
赵老四嗤笑:“就这点儿胆子,你怎么敢一个人来杜鹃村?”
上辈子姚青梅也是自己一人去的,全须全尾回来了。
说到底,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杜鹃村还不够偏僻,他们只敢对着买来的女人作恶,对于外村其他的女人,虽有一些想法,到底不敢付诸行动。
楚云梨嘲讽道:“杜鹃村名声差到孤身女子不敢入,看你模样还挺高兴,这难道是是什么很光荣的事?”
赵老四:“……”
人活一张脸,所在的村子被人鄙视,确实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他心里憋着火,抡了抡拳头,冷哼一声:“快点,别磨磨蹭蹭,老子一会儿还回来呢。”
到了半路,赵老四不想走了。
“到这里差不多了,把银子拿来,我不去了。”
楚云梨不干:“说好了是到白山村外,才一半的路都没走到。难道你要违誓?”
“村里的人又不会追来,你俩不会出事。”赵老四眼睛瞪大,“你想反悔?”
“不是!”楚云梨盯着他的眼,“你不想和我娘过日子,但我不相信你家的人。既然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那得写一张契书。白纸黑字写明了你俩断绝关系,也好拿来堵你爹娘的嘴。”
第2178章
旁人都知道高氏改嫁,若是没有与赵家断绝关系,等赵家人找来纠缠,村里人就会觉得这是家事。
没人愿意多管闲事,更不会管旁人的家事。
赵老四一想也对,强调道:“我也不想跟这女人再扯上关系。高巧儿,以后不管是我们赵家的谁来逼你,还是你们高家的人逼你回来,你都不许再回!否则,我打断你的腿,或者干脆把你弄死,老子照样能再娶。”
他眼神凶狠,不像是开玩笑。
楚云梨心知,上辈子的高氏估计就是这么没的。
旁人都说赵老四原先爱喝酒,但不酗酒,自从娶了高巧儿,酗酒后还要打人,到处闹事,不光打媳妇,还去外头找人打架。
赵老四做梦都想和前头的女人做夫妻,家里有媳妇,长辈绝对不可能用花银子给他再娶,前头的女人也不可能进门做小。
于是,高氏就倒了霉。
她死了,赵家长辈总不可能让儿子打光棍,赵老四就能如愿了。
高氏缩了缩脖子,在赵家的这一年吃的苦,比她前面三十年加起来吃的苦还要多。
赵老四不想要她,她还不想回呢。
过往挨打后的疼痛让她不敢多嘴,只猛猛点头。
夕阳西下时,总算到了白山村。
写契书这事,两人是一拍即合,入村后直接去了何童生家里。
何童生往常几个月也不开笔,运气差点,一年都没有人分家,便一年都写不到一张文书,最近的生意倒挺好。
又是一封切结书。
一式三份,夫妻两人各一份,何童生留了一份,他是见证人嘛。
楚云梨后来不满意,又请了何家的邻居过来,再写了一份。期间有人过来看热闹,再次写了两份。
赵老四摁指印摁得很不耐烦。
楚云梨不看他的脸色,高氏改嫁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如今和后来的男人断绝关系,也该多点人知道才行。
赵老四在村子口就拿到了剩下的银子,此时拿着一张纸,心满意足地离去。
他没有来过白山村,不想在此多留,天色也不早了,他还要赶回杜鹃村,走得头也不回,愣是没再看高氏,一眼都没!
高氏面色蜡黄,比一年前苍老了十岁不止,头上甚至隐隐有了白发。任谁看了她这副模样,都知道她过往一年中吃了不少苦头。
“回家吧。”楚云梨拿着那张纸,“别回你娘家了,一群畜生。”
高氏有些害怕如今的女儿,一年多没见,她总觉得女儿跟变了个人似的,母女之间相处,没有了往日的亲近和亲密。
到了姚家门口,高氏不往里进:“你爹会不会怪我?”
楚云梨回头看她:“之前你带了五两银子改嫁,那些银子是被你娘家得了,还是被赵家人拿去了?”
高氏动了动唇:“你两个舅舅造房子……借去了。”
楚云梨呵呵:“那估计是肉包子打狗,讨不回来了。话说,你在高家十几年,后来又做了十几年的亲戚,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闻言,高氏低下了头,嗫嚅道:“你就不该去接我。”
楚云梨看着她这副模样若有所思,有些人在做错了事后,就想以自己倒霉来赎罪,越是日子凄惨困苦,越觉得心安理得。高氏估计就是这种人,她会认为被赵家人虐待责备是她的报应,是她活该。
“你是我娘,生我养我,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呢?”楚云梨抓着她的手入了院子,“你以后别再和高家的人往来了,就当是为了我。他们敢卖你,对着我这个血缘更远一层的外甥女只会卖得更快,更没有负罪感。”
高氏脸色大变:“他们答应了我会好好照顾你。”
“而事实是我这一年多没有看到过两个舅舅。”楚云梨强调,“我出嫁那日,他们倒是来了,没有添妆,没有写礼薄,还坐在了上首等我拜别。”
当时这门婚事由姚牛娃夫妻俩促成,他们办得粗糙……不过,周边的几个村子都是这样的规矩,娶媳妇的人家要把屋子里里外外全部收拾得干干净净,还要挂红,新房即便不能做到全套新家具,也要干净整洁贴喜字,手头宽裕一些,对新嫁娘重视点,还会在门口铺一排红纸。
但嫁女儿的人家就和平时一样,不贴喜字……家里少了个人,算不得喜,就连姑娘所住的屋子也不用特别修整,破旧是正常的。好多人家还等着姑娘出嫁以后,再修整屋子给儿子成亲。
总之,娶儿媳妇必须要修整屋子焕然一新,嫁女儿就特别随心,好面子的人可以和娶儿媳一样隆重,但不在乎的面子,或者认为银子比面子重要的人可以屋子都不打扫,到了喜日子送闺女出门就行。
嫁女儿本就随便,姚牛娃夫妻又不上心,被宠着长大的姚青梅对这些事情稀里糊涂,当时还真拜了两个舅舅才出门。
不过,村里人也无人阻止姚青梅拜别舅舅,这大礼可不是白接的。在众人眼里,接了出阁闺女的大礼,以后在其受委屈时,得去婆家帮其撑腰。
接了礼不撑腰的是少数,刚好让姚青梅给摊上了。
高氏低下头:“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该接我回来,赵家不好……那是我的报应,挨打受骂都是我自己选的,哪怕就是被打死,那也是我活该。”
楚云梨:“……”
她一时半刻改变不了高氏的想法,吩咐道:“你去铺床,我去做饭。”
高氏忙道:“不用,你才小产,又走了这么久,赶紧回去歇着。这些活儿我一会儿就能干完。”
楚云梨哑然,提醒道:“可是,你也才小产啊!”
高氏挥了挥手:“我已经养回来了。”
胡扯!
刚才走回来的路上,高氏的手脚都在发抖,脸色也不好,明显是气血不足。
楚云梨出门一趟,找来了李二媳妇帮忙做事。
李二媳妇拿了好处,特别勤快,说什么都不许母女俩再动手。
高氏坐在屋檐下,看着远山,景致依旧,心境却早已不同。
晚饭炖了鸡汤,里面加了红枣花生。
赵家人多,吃食却少,别说吃好的,连吃饱都难。
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得先紧着壮劳力,高氏是四个儿媳妇中娘家最远的,而且高家把她卖了个好价,之后再没登过门。因此,家中最重要的是公公婆婆,接着是一群男人,然后是家里年轻一辈的男丁,再下来是她那几个妯娌,三个姑娘,最后才是她。
她的处境和吃食,也就比家里的那条饿得只剩骨头的老狗好一点。
老狗但凡年轻点,可能都跑了。
去了这么久,她吃饱的次数一双手都数得出来,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刚吃饭的那两刻钟,肚子随时都在咕咕叫,脑子里大部分的时候都只有“饿”这一个念头。
鸡汤的香味直冲鼻端,高氏饿得直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