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俩在家住,老夫人挺高兴,听说要久住,她笑容僵硬了几分,但很快又收敛住了。
用过晚膳,老夫人对楚云梨道:“陪我走走,顺便消消食。”
往常陈怀宁会亲自扶着婆婆,楚云梨却不管这些,信步走在园子里。
最近她闲暇之余,还让人家园子里修整了一番,景致又好了几分。
老夫人见儿媳妇一心赏景,一句话不说,忍不住问道:“姐妹俩都嫁出去了,合该在婆家相夫教子,孝敬长辈,替夫君分忧,你把人留在府里长住,到底怎么想的?”
“就是不想让您顺心。”楚云梨笑吟吟,“您不是要休了我么?我这么不懂事,你倒是休啊!”
老夫人:“……”
还别说,她是真的想让儿子休妻。
周氏和儿子私底下往来的事她知道,甚至她早知自己有一双孙子孙女流落在外,原先还悄悄去看过。
可问题是休不起。
淮阳陈氏不会老实接回自家被休的女儿,事关家中女儿名声,别说陈怀宁没有多大的错,即便真错,淮阳陈氏也会帮着遮掩。
到时,休妻便和离,侯府得返还陈怀宁几十万两嫁妆银子。
侯府实在赔不起,老夫人见儿媳妇笑容满面,仿佛一点烦恼都没,气道:“我看你是疯了。”
“没有疯。”楚云梨伸手掐下一朵茶花,“我很清醒。之前侯爷对我妥协,是害怕我让族兄将他养外室的事告到皇上面前,如今那女人被他接回府中,养外室之事自然就告不成了。”
她笑看着不远处急匆匆往这边赶来的许敬华,“瞧,来找我了。不过,我也不是那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您想要换儿媳,没那么容易!我一日是许家妇,终身都是许家妇。而且我不会早死,别的不敢保证,但绝对不会死你前头。”
老夫人看见她底气十足的神情,心里有些不安。
而许敬华终于跑到了母子俩跟前,他累出了一身汗,气喘吁吁出声:“夫人!”
只喊了一声,他就说不出话了。
老夫人看儿子的模样,心知出了大事,而且是和儿媳妇有关:“何事这般慌张?”
许敬华张了张口。
两个孩子被他放到了庄子上,就在方才,他与两个女婿分别之后,打算再去瞧一瞧周当归,然后趁着天色还没黑,赶紧去医馆中买上好的伤药。结果,他安排照管两个孩子的管事慌慌张张入府求见,见到他时,管事的脸色都是青白的,说是姐弟俩不见了。
活生生的两个人,从庄子里消失了。
许敬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将两个孩子接走,是为了让周当归心甘情愿上花轿。也是害怕周当归拿孩子反过来威胁他。
结果,孩子被他弄丢了。
周当归现在还躺床上养伤,他怎么跟人交代?
而且两个孩子是他的亲生血脉,他没能照顾孩子长大,心中本就很歉疚,如今孩子还因他而丢失,若是再找不回来,若是孩子出事……他不敢再深想。
楚云梨双手环胸,围着他转了两圈,嫌弃地啧啧两声,又摇摇头,一副许敬华这打扮见不得人的模样:“以前你娘总觉得只我一个人照顾不好你,如今你有一妻一妾一通房,瞧瞧你这狼狈的模样。看来,长辈也不一定就是对的。要不要我找人帮你擦汗?”
许敬华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狠狠瞪着面前的女人:“是不是你把姐弟俩藏起来了?”
楚云梨扬眉:“什么姐弟俩?我没做过的事,你别往我身上赖啊!而且,我才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不对,是偷人!我从不偷人,清清白白做人,光明正大做事,偷人的是你。”
她东拉西扯,又开始阴阳怪气含沙射影。许敬华没有心思和他争辩,再次问:“是不是你把他们藏起来了?”
老夫人听明白了儿子的话中之意:“孩子丢了?怎么会丢?”
这天子脚下,没几个人敢偷别人的孩子,她目光狐疑的打量着儿媳妇:“是不是你?”
“你们所有遇上的倒霉事都和我有关对吧?”楚云梨嗤笑,“可真会赖,遇上你们母子,我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许敬华,你要不要休妻?休一个试试呢?”
许敬华在周当归入府以后就有鱼死网破的念头,但如今孩子丢了,他原先的那些打算就都不成了。
孩子没找到之前,陈怀宁绝不能出事。
陈怀宁死不承认带走了孩子,许敬华也只能按捺住火气悄悄派人去寻。
“你我夫妻多年,我从未想过要休妻。”
楚云梨嗤笑:“你休不起,只一心一意想做鳏夫而已。”
许敬华:“……”
“在你心里,我那么坏吗?你真的误会我了。”
楚云梨眯起眼,眼神危险的看着他。“你再说话恶心我试试?”
许敬华急忙闭了嘴。
此时天色已晚,今日是出不了府了,他转身就走,打算去看看周当归。
周当归独自一人躺在狭窄的屋子里。
这个屋子供粗使丫鬟住的,屋中简陋,家具能用,但都粗笨。而且这边光线不好,天还没黑,屋中就已昏暗一片。
许敬华进门口后,掏出火折子点亮了烛火。
他不知道要怎么跟周当归说孩子已经丢了的事。
周当归身上疼痛,躺在床上养伤时,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闭上眼睛后,脑子里只有疼痛二字,于是她强迫自己想事,想了一下午,已有了些眉目。
“我有些药,在药房中。”她不顾疼痛,努力侧头看向端着烛台的许敬华。
她受伤挺重,许敬华以为她说的是伤药,忙道:“明天早上我先去帮你取,然后才去上值。”
“不光要取,你还得用。”周当归强调,“里面有种药粉,抹一层在衣物或者是桌椅上,就能让人慢慢虚弱。”
许敬华:“……”
“这么好的东西,你为何不早拿出来?”
周当归见他并不抵触,心中松了口气。只要男人还没变心,她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和以前那些差不多,只不过一个内服一个外敷。这药做起来费精神,药材又贵……”
许敬华直到临走,也没有说出来孩子丢了的话。
他说不出口。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无心去找牡丹,一个人住在书房。
他躺床上辗转反侧,就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般,简直是处处不顺。陈怀宁最近不再管他们母子的饮食起居,大厨房那边,银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
往常陈怀宁给他们屋子安排的菜色不多,但样样都稀少美味,他虽能减少开支,但实在丢不起那人。
夫妻俩两看两相厌,府里好多人都看在眼中,尤其是两人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即便每次都避开了,但避得不远,嘴上没说,心里门清,甚至他们连夫妻俩为何会闹翻都知道。
若是让厨房削减花销……岂不是愈发证明了他这些年都是靠妻子的嫁妆养活?如今一吵架,他堂堂侯爷连饭都吃不起了。
到时,可能伺候的下人都会暗地里笑话他。
辗转反侧许久,刚要睡下,三更已过,要去周当归院子里取东西的他用不了多久就得起身,否则会耽误上值。
于是,干脆不睡了。
许敬华不懂药,但周当归的药房他来过,也知道做好的药粉都放在哪里。
一堆药粉之中,有一包用的是不透水的油纸。
这应该就是那个接触肌肤也能让人慢慢虚弱的药粉,他伸手去拿时忽然反应了过来,万一这纸包上有残留,那他岂不是也要中毒?
于是,他又找了张纸,隔着纸将那个纸包拿了起来收好。
周当归看到男人拿来的纸包,道:“就是这个。你找个机会,若是一切顺利,三五天就能让她倒下。”
许敬华迟疑:“会被人发现吗?”
“不会!”周当归咳嗽了两声,扯着了肺腑,痛得她满脸狰狞,“这药入体后就只是虚弱,脉象上的气血亏损严重。旁的大夫应该都看不出来。”
许敬华看她这般,有些不放心:“真的不用给你买药吗?”
“不用。”周当归捂着肚子,“那个大夫配的药就挺好,这两天别过来。等到事成,咱们……来日方长。”
许敬华临走时,忍不住问:“这东西有解药吗?就是中毒后能让人稍稍缓解的药物,有么?”
周当归眉头紧皱:“你怕自己会后悔对她下毒?”
“不是。”许敬华在孩子丢了的第一时间就想告诉她,只是张不开嘴,越往后,就越不好提,他含含糊糊道:“陈怀宁有些财物藏得隐蔽,我找不到,等她发现中毒,我再以解药相诱,应该能将那些东西拿到手。当归,这偌大府邸每天的花费不少,以后还要接姐弟二人回来好生弥补。凭我的俸禄,做不到让你们母子随心所欲。”
两人这么多年感情,周当归也是相信他,所以才没有私底下对陈氏下毒手。
信任他已经成了习惯,周当归没有再怀疑,她做梦都想要陈怀宁去死,什么财物,她完全不想要。
光是这侯府的宅子,就能让她一辈子都衣食无忧。先做了侯夫人再说!
“有解药,在另一个匣子里。中毒十日之内用解药,都能捡回一条命。”周当归喉咙痒痒,又想咳嗽了,“我再养个几天,应该能下地,到时候我去拿解药。”
许敬华放心了。
当日夜里,专门给陈怀宁打扫屋子的二等丫鬟擦桌子的帕子上就带上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其实那些东西一出现楚云梨立刻就发现了,她让人摁住了那个丫鬟,很快取到了药粉。
这药粉里添加了不少罕见的药材,可惜已被磨成了粉,再用不了了。
楚云梨很讨厌人浪费,关键这东西不好,拿来送人,那是害人。
*
翌日清早,天才蒙蒙亮,许敬华打算今日如常去上值,过个两日,陈怀宁再也嚣张不起来,到时再去探望也不迟。四五天后,等陈怀宁病重,四处求医不成,他再拿出解药……如果一切顺利,兄妹俩应该能找回来。
到时,周当归都还不知道孩子丢了,孩子就能找回来。
不找孩子不行,这些年,周当归一直很疼爱孩子,明明是个大夫,却干着绣娘的活儿,经常给孩子亲自裁衣裳。
孩子回不来,周当归可能会与他拼命。
脑子里想着这些,许敬华睡不着了,刚想要起身,却感觉自己像是睡梦中被锤了一顿似的,周身都酸痛得厉害,完全提不起力气。
第2244章
怎么回事?
挨揍是不可能的,难道是昨夜没盖被,被冻着了?
许敬华最近家事繁杂,经常告假,已经有官员不满。他今儿必须要起,于是出声喊了下人。
“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