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看到马车中的女人脸色都变了,他急忙改口:“我大错特错,错了就该受罚。离开你,我真的是生不如死,如今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往后余生能够欢喜一些,你觉得怎么报复赵文娟能让你高兴,我就怎么做。”
张英娘也知道何庆林暗搓搓与赵文娟生孩子,并不是两人之间的感情有多深。而是他从一开始图谋的就是张家的钱财。
在当下,无论多疼女儿的人家,都会将大半的家财留给儿子。
张英娘再受宠,得到的钱财只是很少一部分。事实也是如此,张英娘成亲那会儿,张家人住的宅子比她的院子大得多,张家人拥有的三间铺子是直接落到了张父名下,而张英娘干活的铺子还是姚家的。
也就是说,张家人是东家,张英娘只是个账房和管事,全靠拿工钱度日。
赵家穷又如何?
赵文娟给张家做媳妇,过的日子就是比张家女要好。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想多了,赵文娟现在已经很惨,我没想过要报复她,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与她会反目成仇,她会背叛阿宴,根由在你!真要报复,也该教训你才对。姓何的,你想拿她来讨好我,那是打错了算盘。”
她冷笑一声,“今日这番话,也让我更加笃定你是个无情无义的东西,当初赵文娟明明可以跟阿宴好好过日子,是你毁了她,她已经很苦,你却还要以虐待她为生……何庆林,你站着这么高,躺着那么大一坨,就没想过凭自己双手赚钱?”
何庆林羞得满脸通红:“我的腿瘸了……”
“活该!”楚云梨放下帘子,“你非要来找我晦气,我若不成全你,就会让你白跑一趟。来人,打断他另一条腿。”
何庆林拔腿就跑,边跑边喊:“你不能这么做,打人犯法。”
楚云梨伸手一指:“他抢我东西,给我狠狠的打。”
何庆林:“……”
他没有啊!
不过,他当初从张英娘院子里离开时,只有身上穿的那一身衣裳,原先那些衣物通通都没能带走。回了乡下,全家人都逼他干活,明明他都很拼命了,家里人却还总说不够。
光是春耕的时候,他一身衣裳就破烂得不成样子。进城时补了补,看着像样了,可是在张英娘面前,就跟乞丐差不多。
说他会偷张英娘的东西,旁人肯定会信。
因为张英娘一看就很富,两人分别后,她日子越过越好,肌肤越来越白,气色佳,看起来才二十左右,而他……被磋磨得平白老了几岁,原先的书生气质早已消失,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
楚云梨对身边的人很大方,因此,她能做到令行禁止。
她说要打断何庆林的腿,那些人愣是追到了三条街外,将何庆林的腿打断。
这还不止,楚云梨让他们找了马车,直接将何庆林送到村里去。
何庆林腿骨断了,昏迷了好久,醒来时发觉身子晃晃悠悠,睁眼看到天蓝色的棚顶,又听到马儿小跑的哒哒声,猜到了自己在马车上。想到昏迷之前发生的事,他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掀开帘子去瞧。
他不太记得回乡路旁的景致,但记得远一点的大景,看到不远处的高山,他知道自己在往家走。
“你们要送我回去?”
两个年轻的随从,长相不说俊俏,至少五官端正,看着比他干净利落多了。
何庆林突然又想起来,能够在大户人家当差的下人就没有长得丑的。长相不好,都到不了主子跟前。
“对!东家吩咐我们送你回家。”
何庆林松了口气,想着张英娘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
不然,他一个断了腿身上又没有多少银子的乡下人,估计只能在城墙根底下度过余生。
傍晚时,马车入了何家村。
随从不知道哪户是何家,一路问了过去。何家人的房子不大,但因为住的人多,于是围着房子搭建了大大小小的窝棚。
这么搭来不好看,但不搭不行,何庆林兄弟几个全部都已成亲,最大的过两年都要做祖父了。家里的孩子们大了,总不可能还男男女女挤在一起住。
村里人认识镇上的马车……因为镇上的马车不多,就那几架,突然来了个不认识的,一看就知是远方来的,众人都忍不住多瞅一眼。
何母看到两个体面的下人驾着马车而来,想到儿子独自一人进了城,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就是何家其他人,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何庆林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他们,是他们发现人不在,才从母亲那里得知人又进了城。
他们并非不知道何庆林不甘心做一个庄稼汉,何家兄弟一致认为,是双亲送老四进城读书,才养大了他的心,让他有了自尊。
乡下人而已,要什么脸面?
偏老四放不开。
“这里可是何庆林的家?”随从跳下马车询问。
何家院子里至少站着十来个人,愣是没人敢出声答应。
“他在城里偷我们东家的东西,我们东家打断了他的腿,没把人送进大牢,已是格外大度。你们把人接回去吧。”
两人把何庆林拖出来,直接丢给了何家兄弟,又道:“东家说了,子不教,父子过,看在曾经的情分上,这是最后一回放过他,若还有下次,你们就只能去大牢里赎人。”
说完这些,二人不再多留,当即调转马车,很快就离去了。
“他们东家是谁?”
众人议论纷纷。
“何老四还会偷人东西?”
“读书人也会偷东西?”
……
何母不认识马车上的字,但认得张英娘铺子里伙计的打扮,刚才那俩人,分明就是张家派来的。她看着地上的儿子,满心恨铁不成钢:“你为何要偷东西?”
何庆林才冤呢。
“我没有偷,她冤枉我。”
何母:“……”
何大嫂翻了个白眼:“那你去告状啊。不说给你道歉,人家平白无故打断你的腿,总要赔偿吧?”
她瞪了一眼自家男人,“瞧瞧,好不容易养好了腿,进城一趟又瘸了。等这条腿养好,另一条腿再瘸,那他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干,只躺在床上等我们帮他养腿就行了。”
话里话外,好像是何庆林不想干活才故意断腿似的。
何庆林怒到了极致:“我是不想变成你们的拖累,所以才进城。”
“你读过书,了不起,会说话。”何大嫂冷哼,“我说不过你,反正你总是有道理的,错的都是我们。”
她对着自家男人嚷嚷,“再这么下去,你两个儿子别想娶媳妇了。”
家里穷的没有多余的屋子,啊不,连多余的窝棚都没有。想要娶媳妇,总得有个像样的窝吧?
更何况,长辈们进城一趟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连去年秋收的粮食都搭进去了,为了给父子俩治腿,更是拉下了饥荒。
欠下的那些债都不知道何时才能还上,何庆林又进城,还又断了腿回来。
“这日子没法儿过,我不过了。”何大嫂解下身上的护衣后,狠狠往地上一砸,“谁爱过谁过。你们何家的子孙娶不上媳妇,也与我无关!”
她进屋收拾了包袱,不顾家里人的阻拦,哭着跑回了娘家。
何老大蹲地上揪着头发:“娘,分家吧!再不分,儿子就要妻离子散了。老四是你的宝,儿子也不是草啊,我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您疼疼我,好么?”
一提分家,其他几人纷纷响应。
何母心中一片悲凉。
何老大再接再厉:“儿子是长子,肯定会奉养您和父亲。老四……就让他和他媳妇一起过,他们再懒,总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本来何家兄弟就盼着分家,今儿何庆林再一次断腿,算是最后一根稻草。
第2333章
当天何家就分了家了。
分家时,何庆林但凡想争东西,一家子就拿他曾经读书花销了许多银子来说事,所有价值较高的房子和田地通通都没他的份。
而他也确实花了家里许多银子,且这么多年没半分回报,甚至还把老头子也坑进了大牢……何家夫妻是舍不得送儿子去死,但从城里回来后也没有隐瞒过何庆林的那些所作所为,因为此,别说外人了,一家子都看不上他。
最后,他只得了一个窝棚。
用老五的话说,他拿地来没有用,夫妻俩又不会伺候,白白糟践了,等粮食收进来,分他二百斤就是了。
这话难听归难听,还真有几分道理。
何庆林分道的窝棚位于最边缘,原先是他两个侄女在住,而柴房,分家后属于老三。
家当分完,常年被关在柴房的赵文娟被拖出来扔到了他的窝棚之中。
其他兄弟几个带着妻儿收拾分到的东西,规整属于自己的屋子,还准备去挖了黄泥回来做灶台。
兄弟几个早就盼着分家,如今既然分了,那就分个干净,厨房归老大,他们是不打算再去用了的。
何庆林一条腿被打断,光坐在那里都隐隐作痛,他自然干不了活儿。
此时赵文娟看他的眼神就跟看仇人似的,也不会帮他的忙,若不是手脚被捆着,可能人都跑了。
“文娟,我们以后好好过,行么?”
何庆林总是能寻到属于自己当前最好走的路,之前回家后养好了断腿,一个春耕让他再也不想吃苦,他想拿到一笔银子改变自己目前的处境,所以进了城。
而此时,家人放弃了他,他又要养腿,便开始讨好赵文娟。
赵文娟反问:“你去城里做什么?”
“找钱!”何庆林眼神一闪。
赵文娟看着他:“打断你腿的人是张英娘,对么?”
何庆林嗯了一声:“我不小心被她给撞见,她心里还有火气……你不知道,她现在已经成为了不输孙家的大富商,出门时很有排场,带着许多的人,张口就给我安了一个偷她东西的罪名……”
说着这些,他语气格外悲愤,“那女人简直跟个疯子似的,一点道理都不讲,亏得她不是大官,否则,绝对是个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
赵文娟忽然笑了一声:“你去求她了。”
语气笃定,不是问句。
何庆林:“……”
“没有!”他认真道:“你放心,以后我会踏实过日子,再也不进城。她总不可能跑到这山村里来打人,哪怕她敢来,村里的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
赵文娟若有所思,半晌道:“你帮我解了绳子,以后我照顾你。”
何庆林心中一喜,解绳子之前,又试探着问:“你不会跑吧?”
“我能跑哪儿去?”赵文娟摇摇头,“为了你,我落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家里爹娘都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