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还有一男一女分别检查学生身上有没有夹带,女的检查女学生,男的检查男学生,等检查完毕找到位置坐下,等时间一到,就发下试卷正式开始岁考做题。
祝翾拿到自己的岁考卷子,第一道就是计算题,就是一道综合应用题,题目考的是土地税制。
说某朝某代某官在某地推出分段论粮加耗法与折征法相结合的公式征粮,题干中给出每段加耗比率与折征换算,并给出该地共有各个性质的田地各多少顷,产出的作物大概分为几类,每类出息是多少,但是一些信息没给全。
第一小问就是要祝翾计算出没给全的信息数据分别是多少。
祝翾就又仔细读了一遍题干背景考,终于在隐藏条件里找出了大概要按哪种理论的公式算,在草稿纸上写下运算公式,然后拿公式代,把题干里没给出的数据全都计算了出来,确保无误后,就把公式推演过程和运算过程全在正式答题卷上写完了。
第二小问要祝翾分别算出每段的亩总负担额与总负担指数。
祝翾不由叹了一口气,这道题果然是层层递进的,倘若第一小问做不出来,没有前面的数据,第二问也就不可能算出来。
还好她学得还算扎实,虽然没人告诉她博士出题倾向,但是她把教科书上的课后题全做了,又平时喜欢追着博士问,做了一些融会贯通的题加深了知识点理解,所以这个风格的题目于她而言还不算很剑走偏锋。
于是第二小问祝翾根据第一小问的数据通过公式与表格在卷子上做出来了,这种题有些答题格式是需要画表格的,祝翾刷刷把表格填满了。
第三小问就是又改变了一些变量与参量,换了一个学说理论公式去计算新的数据。
这也难不倒她,祝翾很快就把数据列了出来。
最后一小问分值最高,是论述题,专门给了几张白纸做答题卷面,要祝翾根据前面各个数据与制度背景去分析该官推行的土地制度有哪些优缺点,产生了什么影响,用数据去论证其在当地的公平性与稳定性。
要求:一千字到两千字以内,可以使用表格、公式、图形推演论证,文字部分要求言简意赅、论证翔实、逻辑严密、可以引用“圣人言”。
饶是祝翾,看完题目也脑壳发懵了,不止她觉得无从下手,考场上其他人也被这超纲的题目给弄懵了,顿时考场上“嘶”声一片,监考重重拿教棍击打了一下桌子,说:“不得交头接耳,也不可以发出异响影响别人。”
然而考场上像祝翾这样把前三小问数据全算清楚的并不多,前面数据搞不明白,最后一大问的“具体分析”更是无稽之谈了。
这种数据与论文相结合的考法还不像别的科目考试可以猜蒙答案,题题相扣,会则会,不会就几乎是等同交白卷。
经济类专业的学生们也没想到这次岁考难度能够这么大,一下子综合这么多内容来考,他们还以为就是考考什么某官员俸禄多少在某种税制下具体要交多少税这种运算题,这次岁考题虽然是学过的知识点运用,但是考起来总有一种“没学过”的无措感。
祝翾看着最后一道论述题也开始犯难,一开始打了几个草稿的开头都不满意,于是只能先在草稿纸上顺文稿的逻辑大纲,一边打纲一边顺论点论据,顺得差不多了,就开始下笔写文章,中间要用到数据分析的地方,祝翾还怕考官看不明白,特意画了分析图在一边。
一边写一边顺数据与观点,观点需要史料与“圣人言”支撑,祝翾又在脑子里扒拉学过的东西,她因为学过古希腊、古罗马一些政策与历史,论据不够的地方还拉了一些“中外对比”。
分析完利弊最后升华就是按照科举文章的要求来升华了,要是能提出有用的建议就更好了,祝翾才学了一年这个肯定不能给出什么厉害有用的建议。
她觉得前面数据逻辑这篇文章不算空了,最后一段是她经学老本行,于是她写起来很得心应手,就这样洋洋洒洒写了几页纸终于把这一道大题做完了。
经济类岁考一共考两道综合应用题,第二大题结构与第一道相似,问的是货币上的一些知识点。
祝翾这方面学得也还行,于是又是一样的流程。
等两道大题写完,已经从白天到了黑夜了,监考开始发蜡烛了,祝翾接过蜡烛点了起来,就着烛光一边检查自己运算结果对不对,她在草稿纸上算了两三遍,都是一样的结果,就确认了自己算的不错。
等蜡烛点完,就到了收卷的时间了,祝翾卷子答得满满当当,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然而其他学生都发出了哀嚎声,这次考试真的太难了,尤其是第一小问都答不出来的人全程如坐针毡,论述题没有数据支撑只能“背书”,把课上的知识点记得的全写下来到时候能踩几分是几分吧。
等收完卷子,同专业的徐惟还特意追过来对收好完文具出考场的祝翾说:“这次考的是难了些,大家都不会,你能算出几行数据就不错了,别沮丧。”
祝翾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看起来沮丧了,她反正是全写了出来了,已经是拼劲所学了,沮丧什么?
于是她对徐惟说:“我不沮丧啊,我会的都写了。”
徐惟就说:“你这个心态就很好,会的能全部写出来就很了不起了,虽然难是难了些,但是该拿的分都拿了。”
明明徐惟是好意,但是祝翾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心想:这厮该不会觉得自己很多都做不出来吧,所以拿这种“劝慰”的语气与自己说话。
她想明白了就开始觉得不爽了,她这个人最讨厌被小瞧了,这次题目出在她心坎上,是有些难了,但是只要理论扎实平时会举一反三多思考,对于她来说不存在做不出来的可能。
于是她就问徐惟做出来了多少,徐惟有些骄傲地说他除了某小问算不出来,其他的都算出来了,祝翾就要和他对答案,对出的其中一行答案不一样。
徐惟笃定地说:“哎,你这个记不清公式算错了也正常。”
祝翾说:“是你算错了吧,你这是用的另一种公式算出的答案,你没好好看题干,要用这个公式做才对。我算的才是对的。”
祝翾对自己的答案很有信心,徐惟听她说了,脸色有些白,却不肯承认,说:“肯定不是用这个公式做,题干里没有那个隐藏条件,是你记错了。”
祝翾耸耸肩,笑了一下,说:“爱信不信,等成绩出来不就知道谁对谁错了吗?我虽然才学这个专业,可是我很相信我的努力与功底。”
等所有专业岁考全部考完,京师大学才公布所有专业的卷面得分与名次。
明弥与上官灵韫都考进专业前二十,还不错。
谢寄真得了第二名,她学的理学更需要功底,因为她有天才之名,所以与她一起考试的同学都是学了三四年的,谢寄真学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能考第二就很逆天了。
而祝翾才是这次的大冷门,她考了经济类岁考的第一,卷面分除了最后论述题扣掉一些潜规则内该扣的分之外,所有数据运算全是满分,写的文章因为论据与图表翔实,还被博士送去印刷了起来在官员内部报纸上传递欣赏。
祝翾能拿的卷面分就是近乎满分的最高分,甩专业第二名很多分,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她的同学们也非常惊讶,谁能想到祝翾才学了一年就能做出这么漂亮的卷子?
等他们看到了祝翾具体卷面后又都心服口服了,这个应天来的女学生真不简单。
徐惟看完名次后都没脸在祝翾跟前晃了,他考得也不差,专业前五,但是卷面分被祝翾吊打。
祝翾对自己岁考指望也就是前三,知道自己考第一也是很惊讶,等看完所有人卷面分之后发现自己的分数一骑绝尘,是单独一档的存在。
祝翾也很想表现得谦虚一点,怕被说太狂了,可是她看着自己第一的排名与近乎满分的卷面分,嘴角总是忍不住上扬。
作者有话说:
我自己做这种知识综合运算题尤其还是数据环环相扣的,我就是蒙不出来交白卷的那个存在。
祝翾学的这个“经济学”里学到的一些公式与假说都是根据当时经济情况与背景,是当时学者提出的公式推演,与我们现在的肯定是不一样的。
然后这个专业是参考我国目前十四个学科门类中的“经济学”设置的,是学科大类,很大的一个领域,包括了当时背景下的财政学、税收学、会计(这个学科目录现在一般放管理学大类里)等一系列一级学科目录,严格来说应该是经济类专业。
书里古代背景学科设置也不严谨,书中背景设置的这个专业也是按照“经世致用”“济世安民”等立意为目的去研究的,研究的还是当时社会体制下的一些问题。
很悬浮,如果觉得不合理那就是不合理的。
第152章 【炙手可热】
考完岁考再上一个多月的课,这个学年就要正式结束了,结束了祝翾她们这些女学生就该回应天了。
因为祝翾考得太好了,她的博士们都有点舍不得祝翾回去了,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祝翾这样有天赋的女娃娃。
祝翾平民的出身对于他们反而更是加分项,贫瘠的土壤上竟然能长出这样一个有才华有天赋的花朵,这是一件更加可贵的事情。
于是经济学的几个博士就去找京师大学的祭酒吕嘉尚了,都说想要祝翾留顺天再“交换”一年,不,两年或者三年……
吕嘉尚听了觉得不妥,就说:“这不是和女学抢人吗?”
时常辅导祝翾的博士邓玄常说:“学籍还给她挂应天女学去,大成了也让她回去考试,大学士您就给女学打个报告,说一声的事情。”
吕嘉尚听了也觉得有点厚颜无耻了,人家地里长出来的好苗苗,他们怎么能这么半薅来呢?不像话!
现在女学的祭酒尚昭那可不是好相与的,上官敏训是不做应天女学的祭酒了,可是也护短着呢。
于是小老头端起眼前的茶杯战术性呷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地说:“这不好吧。”
邓玄常就把祝翾的卷子亮了出来,朝吕嘉尚祭酒:“您看看吧,看了再说。”
吕嘉尚眼神也不太亮堂了,慢悠悠地接过祝翾的考卷,半眯着眼睛以慵懒的姿势看着祝翾的卷面,一边看一边喝茶,拿到手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孩子卷面真清晰,配上一笔好字真不错。
他一开始还是半靠着椅背看,看着看着就把茶杯放下来了,慢慢坐直了身子,看到祝翾的论述文眼睛都睁大了,甚至翻出一块放大镜放在考卷上很细的一行又一行地看,看到震撼处,小老头手都因为激动有些颤了。
邓玄常很得意地朝旁边几个博士看了一眼,然后伸出手去帮吕嘉尚拿放大镜,说:“吕大人,我帮您拿着,您慢慢地看。”
吕嘉尚就把放大镜给他,自己端着祝翾卷子凑近了些看。
等一口气看完,吕嘉尚从邓玄常手里夺过镜片,然后欻地一下很迅速地站起来了,给屋里几个人吓了一跳,心想吕乌龟还能有这速度?
吕嘉尚因为行事慢条斯理,朝中诨号就是“吕乌龟”,他又是上一届的阁相退下来的,别人私下里又喊他“龟丞相”。
吕嘉尚站起身就身子骨略晃了晃,几个博士忙扶了一把,吕嘉尚挥开袖子,说:“去去去,我还没那么老。”
邓玄常立马很得意地半挑着眉,看向吕嘉尚明知故问:“大人,这祝翾……”
吕嘉尚看了一眼邓玄常,觉得他这副得意模样很是猥琐,便移开眼神,又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要喝茶装一下,结果杯子到了嘴边才发现里面没茶水了,几个属下都在偷笑。
老吕咳了两声,说:“确实不错,值得我不要脸试着薅一下人家的苗苗。”
然后他又拿起祝翾的文章,很享受地品茗了一遍,比喝了龙凤茶还清爽,说:“这文章行文太漂亮了,如今举子文章都没几个能写这么漂亮,她还不是文章好看,内容也翔实,是真的言之有物。
“瞧瞧这数据与小论据摆的,真漂亮,这文章怎么能写这么漂亮的。她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孩子,就有这么扎实的功底,对政策与经济的运用看得也很好,真是人才!不,天才!可惜啊,可惜……”
小老头摸了两把胡子,想脱口而出“可惜是个女孩子”的,可是说到这卡壳了,又笑了起来,说:“不可惜,这样的女子是撞上了好时代了,哈哈哈哈哈。”
“人家这么有才华,不管她在不在我们京师大学多交换几年的,我们也要好好保护起来,这是人才,京师大学一堆少爷小姐,这孩子是平民出身,学里呢得看看有没有那等嫉才妒德的仗势欺负人。
“其二呢,咱们这男女混校,不像女学里面清爽,这姑娘倘若在这待久了,越长越漂亮的,必然有那等狂风浪蝶开始招惹了。
“天下多的是要嫁人的姑娘,祝翾这么有才华,嫁人我老吕觉得实在是太浪费了。我怕她被一些不如她但家世胜过她的少年郎几句话就忽悠了,所以你们平时要好好保护她,少让那起子见色起意的往人跟前凑去。”
然后他继续说:“现在一些年轻人讲究什么婚姻自由,追求爱情,学里男男女女的都年轻,也有互相看对眼了的,我都知道,看着登对的我也从来不说什么。
“但是咱们这毕竟是学校,来这是学习的,一些少男少女心心相印,但也有人是拿着猎艳心态来看自己女同学的。
“我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一些登徒子看见一个有才华有美貌却家世普通的姑娘,他说他没起猎艳的心思,但是看人必然轻浮得很。人家不管贫富,都是好人家的女孩子,女孩子求学多难啊,来咱们这男女混合的地方念书可不能给一些人猎艳了。”
几个博士互相看了看,说:“是这个道理,现在也是世风日下了,有些学生上课呢当着我的面就互相眉来眼去的,我都不好意思点他们。这年轻人求爱也是直白,咧着张嘴就心悦不心悦的,我们那时候可含蓄得很。”
然后邓玄常想要拿回祝翾的卷子,吕嘉尚却不肯还,邓玄常就忍不住说:“吕大人,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吕嘉尚卡着东西不放,说:“这么好的卷子,怎么只能我看呢,我得印刷下来给朝里都看看。”
这个时候,理学几个博士也来了,吕嘉尚心里也有了预感,却还是问:“什么事呀?”
“老吕,不是,吕大人,那个应天来的谢寄真能不能给留下?真是不世出的天才,一点就通,不好好学了将来抓去研究一下科学真的是可惜了。”
吕嘉尚笑了起来,说:“你们啊,看见人家好的苗子都想薅,以后人家就不肯送交换学生来了。”
应天女学。
尚昭接到了吕嘉尚的信,拳头捏紧了,骂道:“这个吕乌龟欺人太甚!”
其他女博士们拿过信来看,等看完,一个个都骂了起来。
“无耻之尤!”
“白日做梦!”
“贪婪成性!”
博士文玄素没有参与骂老吕,她说:“这件事我们得看两个学生是怎么想的,她们要是更喜欢学那边的专业知识,那我们就同意,不愿意也没有他们想留就留的道理,而且不管留不留,学籍必须还在我们这,到时候大成可以两校联合考核。”
尚昭看了一眼不合时宜的“折中派”文玄素,哼了一声,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文玄素就端着笑脸问尚昭:“祭酒,你该不会开始讨厌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