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长脸的也紧跟着山羊胡:“告辞!”
说着两人一甩袖子走人了,乔定原看着人走了,才反应过来,朝黄采薇:“坏了,我好像给你把这俩迂腐文物气走了,这下从哪里招新先生来呢?”
黄采薇摆摆手,说:“也不全是你气的,我也出力了,要走就走吧,他俩看我哪哪都不顺眼,迟早的事情。”
“那他们走了,这蒙学的先生该怎么办?你一个人教得过来吗?”乔定原说。
“他们迟早会回来的。”黄采薇不以为意。
“为什么?”
“因为欺软怕硬。”黄采薇挑挑眉。
乔定原明白了:“你是说他们会因为知道你身份又回来。”
黄采薇却摇摇头,说:“哪用这么麻烦,他们本来就辞不了,说的就是气话。
“蒙学的先生吃的是官府的饭,都是有县里教谕委任的,是他们想辞就辞的吗?都这样随随便便能辞就辞的话,蒙学不就没有先生了吗?本身为了防止这些有些功名在身的先生,教一半跑去科考撂挑子了,蒙学先生一期就是五年,五年内不得随便卸任中途科考,等过了五年才可以自己去选跟教谕解任。”
黄采薇和乔定原解释。
乔定原听明白了,于是说:“那就是他们本来就没法子走人?也是,这么大年纪了,秀才功名封顶了,就靠这个混口饭吃,走了也未必能考上举人。那他们怎么敢这么大口气说走就走,以为我们不懂这些?”
黄采薇点了点头,说:“没错。他们就是欺负我们是女人,以为我们不懂这些,所谓不干了就是之后不来上课了,实际上是不敢去找教谕提前卸任的,真去了,秀才功名都能革掉。就是做出这副样子恐吓我,以为我拿他们没办法,再等我去登门道歉把他们请回来。”
“真敢想的。”乔定原冷笑,又问黄采薇:“你预备怎么办?”
黄采薇说:“我直接写封信给教谕,既然他们想告辞我就帮帮他们。”
乔定原一想,是了,黄采薇并不是普通的女先生,她自己本身就是归乡养老的女官,当地官员本身就要客客气气的,能给自己当后台那干嘛要憋屈自己?
那两个男先生以为黄采薇只是一个孤身女人,所以欺软,做出这般姿态就是要黄采薇上门致歉。
等黄采薇这封信一写出去,他们就怕硬了,就自己回来了。
这几天蒙学里最大的变化就是蒙学里的两个男先生据说都一起生病了,黄先生就也顺便客串一下二年生和三年生的课堂。
祝翾作为一年生的斋长更忙了,更要帮助黄先生监督一年生们自己学习背书。
不过,两个男先生都病了这件事,对二年生和三年生的学生是件好事,因为他们也能一起和一年生的学生一起踢蹴鞠,一起跟着唱歌,三个年龄段的孩子也由此混熟了。
黄采薇还给学生们组织了蹴鞠赛,因为有了竞争压力,祝翾的蹴鞠水平也大大提升了一个级别,能够用脚垫好几个球了。
像她这样的乡野姑娘,从小在田野间活动惯了,一身自带的运动体魄,蹴鞠学会了,很快就踢出水平了。
在空地上抢蹴鞠跟进的时候整个人跑得跟个小旋风一样,欻地一下蹿出来,轻盈地用脚灵活地勾过球,然后往回踢,后面几个大孩子都追不上她,她跑起来太快了。
一年生的孩子们都在兴奋地喊:“祝翾!”“祝翾!”“祝翾!”
在热火朝天的呼啸声里,祝翾一脚将球踢进了对方的门。
“哦——”一年生都在欢呼。
祝翾高兴地擦了一把汗,然后叉着腰一脸得意,二年生和三年生的孩子们面面相觑,都在想:好厉害的一个小女娘。
明明个子不如这些大孩子们,可是她踢球非常灵活,跑得又快,常常一个不注意,她就从后面蹿上来,非常轻巧地偷走他们脚下的蹴鞠,然后跟风一下滑走。
来了这么几次,对面的大孩子都对祝翾产生了警惕的心理,就相约战术要紧紧盯着祝翾。
后面被盯上的祝翾在球场上就处处受限,想要偷蹴鞠,就被几个个子高的跟着围住,一直不得突围。
在边上看着的一年生急死了:“啊,太卑鄙了,祝翾就一个,他们这么大这么多人都盯着祝翾,一打多,不公平。”
元奉壹并没兴趣场场参与蹴鞠,就在空地旁当观众,拎着一本书在那看,听到身边的人如此说,就说:“谁叫萱娘厉害呢,所以他们就针对她。”
祝翾被盯急了,胜负欲达到了顶峰,更想要突围出去踢球,她又要像泥鳅一样滑出突围,针对她的几个孩子也急了,就赶忙上去围她,两边撞上,这时候意外发生了。
“祝翾!”一年生们大喊,元奉壹抬眼看去,就看见祝翾被大孩子们铲在地上的场景。
比赛暂停,元奉壹立刻扔下书跑到祝翾身边,他扶起祝翾:“你没事吧?”
祝翾从地上爬起来,她捂住嘴,摇了摇手,表示自己没事,然后却从嘴里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元奉壹一见她都被大孩子们铲得牙都掉了,立刻红了眼睛,站起身朝大孩子们说:“你们以多欺少,以大欺小,把萱娘的牙齿都踢掉了!”
他瞪着眼睛非常生气的样子,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狠意。
一年生其他人一听元奉壹这样说,那还了得,也赶紧把这几个孩子围了起来:“你们踢蹴鞠的竟然还踢人!把我们斋长的牙都踢了!这还了得!”
“就是!这还了得!”
“我们要给斋长报仇!祝翾的牙不能这么算了!”
一年生们都发自内心地很喜欢祝翾这个斋长,她不仅长得好看,成绩也好,人又亲和,踢起蹴鞠来也带劲,帮助他们一年生从这群大孩子们手里抢了不知道多少个球。
那几个大孩子也慌了:“我们没有踢人!是她不小心跌的!”
“明明就是你们撞的!敢做不敢当!”一年生的孩子们围得更近了,开始捞袖子了。
“我们没有故意撞她!都是意外!”
“你们不围着她,我们斋长怎么会跌得吐血?没天理了,必须得给祝翾报仇!”一年生们更加气了,都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就在要发展成打架的时候,黄采薇来了,人群散开了,一年生为没成功打成架而感到羞恼,元奉壹立刻先告状:“他们针对祝翾,把祝翾的牙铲掉了!”
黄采薇看着祝翾,祝翾举着自己的牙,摇了摇手说:“没事的,先生,我这颗牙本来就有点松动了。”
她是到了换牙的时期了,这掉的是本来就松动的乳牙,一直在嘴里摇摇晃晃的,但是她不敢伸手进去直接拔下来,没想到摔一下就给摔掉了。
大家一听祝翾这样说,都松了口气,围住她叽叽喳喳:“祝翾,你真的没有事情吗?”
“身上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你不要怕,先生在呢,哪里摔伤了就说,他们不敢欺负你的!”
祝翾叹了一口气,说:“没事的,真没有事,油皮都没蹭一块,只没了要换的牙。”
然后又对元奉壹说:“都是你,奉壹,你不等我说完就小题大做。”
元奉壹沉默地看了她一眼,眼睛红红的,跟哭了一样,刚刚他是真的被祝翾吐血的牙齿吓到了,见祝翾没事,就立马扭头走了。
祝翾感觉到元奉壹有点生气了,但是没有多想,她那颗松动的乳牙终于掉了,她心情更松快了。
“既然没事,我们就继续踢蹴鞠吧。”她仰起脸说。
然后跟那些围她的大孩子说:“我不怕你们针对我,这说明我厉害,你们尽管针对我,我还是有本事突围的,我们再来!”
于是蹴鞠赛继续,一年生们又继续大声喊着“祝翾”为祝翾鼓劲,祝翾露着缺齿的笑容就这样钻出重重突围,如同风一样再次偷走了球,整个人都泛着一股明亮的色彩。
不过二年生和三年生的两个男先生没有“病”几天,就又好了,又回来上课了,二年生和三年生对于他们的归来,心情如丧考妣,因为黄采薇不带他们了,他们也不能再去踢蹴鞠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个男先生回来跟换了人一样,除了上课照样严厉,下学前居然依旧放他们和一年生们一起上黄采薇的“新课”,蹴鞠又可以继续踢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祝翾:女足之光.jpg
第27章 【不许上门】
回去的路上,祝翾一面哼着歌一面走,她把自己掉下来的那颗乳牙收进了自己的小口袋里,虽然掉了一颗牙,但是今天踢蹴鞠踢得就是痛快。
元奉壹和她一路走,却不做声,今天的他格外沉默。
祝翾察觉到了他的沉默,也不哼歌了,忽然停下看向元奉壹:“奉壹,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呀?”
元奉壹抬眼看了看她,说:“懒得说。”
“为什么会懒得说?你看我的牙掉了还要讲话呢。”说着祝翾朝元奉壹露出一颗大大的微笑,咧开嘴故意给他看自己缺齿的样子,然后眼睛亮亮地问元奉壹:“我这个样子好玩不好玩?”
祝翾这是在逗他笑?
元奉壹其实心里不想理祝翾,因为祝翾太缺心眼了,可是看着她这副毫无芥蒂的模样,又不好意思不理她,自己独自来气就好像有点小心眼。
真是拿她没有办法,元奉壹根本应对不了这样自来熟性格天然的同龄人,就干巴巴的:“好玩。”
祝翾收起微笑,又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元奉壹:“你今天有点奇怪。”
她虽然心大,但是对人的情绪变化有着野兽一样的直觉。
元奉壹抬头望望天,摇了摇头,说:“是你想多了。”
祝翾于是也循着他的视线抬头看看天,天上什么都没有,但是她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突然朝元奉壹:“奉壹,你会爬树吗?”
元奉壹被她神来之笔的提问给弄迷糊了:“什么?”
“你会不会爬树?”只见祝翾侧过脸看向他,一脸期待。
元奉壹觉得莫名其妙的,但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祝翾就笑了起来,露出缺齿,有点滑稽,不过她看起来好像又高兴又得意:“就知道你不会。”
“那我教教你好了。”她擅自决定道。
“为什么?”元奉壹费解。
“就你之前教我认字,我说了要教你不会但是我会的东西。我想了半天,刚刚突然想到,你看着就不像会爬树的样子。那我就教你好了,这是我们说好的。”祝翾一脸理直气壮。
元奉壹:“……”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声地说:“谁和你说好的……”
他根本就从来没有和祝翾有过这种奇怪的约定。
“你为什么不学?是不是怕高?偷偷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的,也不会笑你的。”祝翾一脸真诚地发问。
“不是怕高,就是不想爬树。”元奉壹说。
“那就是因为怕高。”祝翾坚持着。
元奉壹又沉闷地叹了一口气:“你用激将法我也不上当,你就当我怕高好了。”
祝翾依然看着他:“你真的不想看看树上的风景吗?树上看天空和地面不一样的。”
元奉壹没说话,祝翾也没有再说什么,到了大姑家门口,她朝元奉壹摆了摆手,说:“奉壹,再见!我走了!”
然后转身继续往自己家走去,元奉壹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然后忽然喊住祝翾:“萱娘……”
“嗯?”祝翾回过头疑惑地看他,元奉壹又有点不好意思了,就心想我是她表哥,就当哄她玩吧。
他挠了挠脸,眼神飘移着:“你还是教我爬树吧,我挺想看看树上的风景的。”
祝翾脸上又得意起来:“既然你这样请求我了,那我只好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