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间谍!我真是省里的!我身上还有官牒呢?!!”
衙役捆好人,掏出来人胸口藏着的官牒给秦维中看,秦维中接过一看,又观察了几眼眼前的官,似乎在思考,这思考的模样给了对方希望,对方眼睛都亮了起来,忙道:“误会可以解除了吧……我是间谍怎么会有这个的……”
“啧,现在间谍越来越厉害了,都会造假官牒了,瞧瞧,这玩意儿做得和真的一样!”秦维中看完将官牒往手下手里一甩,评价道。
被捆着的人快崩溃了:“因为就是真的啊——”
“快捆好,这间谍太狡猾了!”秦维中不为所动地吩咐道。
第263章 【其中算计】
祝翾才出了秦维中的门没多久,便听见秦维中唤人来传,说有要事找她商量。
祝翾还没说什么,她身边的潜龙使反而有些不高兴了,说:“要我们大人走就走,现下里又叫她回去,把人当作什么?一点对钦差、对巡按的尊重都没有?”
祝翾抬手止住了手下的话,朝秦维中派来的差役道:“秦大人能有什么事来特意请我?”
差役只说:“您跟着来就是。”
等祝翾再次绕进了秦维中的门,只见秦维中站在屋中间,背对着她,其体型看起来更可观了。
听见祝翾脚步声,秦维中才转过身来,祝翾朝秦维中行了礼,秦维中也略回了一下,然后朝祝翾道:“我也不与你多说这些虚话、废话了,袁廉死了你知道吗?”
祝翾乍然听到这个消息,眉头微蹙了一下,心里有些惊讶,问秦维中:“袁廉死了?”
“祝大人,你年纪轻轻,耳朵并没有毛病,为什么要重复一遍我说的话?”秦维中坐下盯着祝翾看。
祝翾有些无奈地沉下肩,说:“我只是表达惊讶。”
“也别惊讶了,您不如猜猜凶手是谁?”秦维中问祝翾。
祝翾心里在思考袁廉死了的消息怎么会跑到龙格之地的秦维中耳朵里来,这不合理,她思考了片刻,忍不住说了一句:“袁廉假使死了,怎么叫您比我还先知道了,这可是我抓的人。总不会是龙格的墨人杀的袁廉……”
秦维中听见祝翾这样一说,不由坐直了身子,朝祝翾道:“祝大人,您思路跟我刚才见到的一个人一模一样。”
祝翾便觉得这事透着几分蹊跷,问秦维中:“难不成有人特意跑大人跟前说过这些?说袁廉死了,是龙格的墨人害的?”
秦维中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说:“祝大人,又给您猜着了,还真是这样,您还真是智慧呀!”
祝翾摆手,道:“我这不过是听话听音罢了,就着秦大人您的语气往下猜就是了。只是这话要真传给您听,大人您可不能多信。一来,袁廉这档口死没死,谁知道呢?
“他死不死的都是麻烦,不死,供出点什么,麻烦的是一批人,死了,麻烦的又是别的人。
“秦大人,我说句实话,他一死,首先我就要有麻烦,虽然物证俱全,到底是没定罪死的,人证没了,物是死物,到时候什么不能推翻?然而他死我却还没知道,却传给您听,您远在龙格,和他有什么利害?可见这传话的人背后有坑等你往里栽呢?”
秦维中冷笑道:“你也不用这样顾左右而言其他了?我先问你,你到底是谁的人?”
祝翾站起身,看了一会秦维中,然后行礼道:“我到朔羌所作所为,秦大人您看在眼里,也不能看清我到底是谁的人吗?”
秦维中便道:“正是人心难辨,忠奸难分,我才多问你一句。”
说到这里,秦维中才朝祝翾拱了拱手道:“我之前对你也有几分失礼,先赔不是了,找你来的缘故,你也猜着了几分,正是有个不长眼的说袁廉死龙格墨人手里了,跑我这里要我好好搜罗有些是能做歹的龙格墨人呢。还说是省里的人呢!”
说着,秦维中扔了一块东西过来,祝翾兜手一把接过,是一块官印,祝翾仔细一看,上面写着——“提刑按察使司副佥事云览”,祝翾顿觉手里的官印有几分烫手,按察司的副佥事乃是从五品的官,而且听闻霍几道的夫人姓云,其夫人的某位堂弟就在按察使司做事,想来就是这位云览了。
祝翾捏着官印问秦维中:“这位云佥事呢?是他来传话告诉您龙格墨人杀了袁廉的吗?”
秦维中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危言耸听的,我直接当间谍扣了。”
“什么?”祝翾惊讶地瞪着秦维中,然后又看了看手里的官印,说:“看来秦大人您喊我回来果然没好事,是存心拖我下水呢。”
祝翾之前猜到了大概是省里来人跟秦维中说袁廉的死因,但却没有想到秦维中这样胆子大,直接能把省里带着官印的官当间谍扣了。
秦维中笑得奸诈:“这话说的,怎么叫拖您下水呢?您已经通过您的做事向我表明了您与我是一边的人,自然是一处的人,做事就得团结,这云览不管真的还是假的,入了我的地界反正是被我绑了,您也进来了,个个都有眼睛,你不嚷嚷,那你我就是共犯,得好好想办法。你嚷嚷,那就是龙格的墨人杀了袁廉,但是那样我就看错了您……”
祝翾偏头看向秦维中,秦维中说:“龙格新顺,就算有恨,也犯不着杀一个本来就要死的贪官去。袁廉的死就是屎棚子乱给人家扣,扣便扣了,可是传出去叫龙格的那些新顺的墨人怎么想,他们本来就不怎么信任我们,霍几道可是有杀俘虏的前科,现在再来这一遭,狗急跳墙能惹多大的祸,您也瞧见了吧,就看看宁州吧。
“也许龙格现存的墨人搞不起那样的事了,可塞外的那些墨人看着我们这样对待新顺的墨人,以后在战场上对我们便彻底存了死志,再也不可能和解了……”
祝翾心里也知道这些道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所以这种事怎么都得按住,这个云览是真还是假,在龙格的地界上说出这样的话都是其心可诛,可以当成间谍了。”
秦维中一听便觉得祝翾很是上道,忙说:“就算是墨人真杀了袁廉,也没什么好追究的,一个贪官算什么东西,也能当作由头来挑拨龙格?这个云览上来还东说西说的,说有余力袭击的不是王族就是贵族的,现在这个地界上活得好好的王族不就是莲娅了吗?我真听他的,现在就去把莲娅的府邸给围了,那些龙格的墨人不造反都要造反了……”
祝翾捏着手里的官印陷入了沉思,忽然问秦维中:“既然您不是这样的蠢人,按察使司为什么又会这样大张旗鼓的派云览这样的人来传话?您觉得不对,这锅不就顺着云览甩回去了吗?”
“对呀!”
秦维中也想通了,他说:“这事若是秘密,都是派一个秘密人物传密令,传完了人便不知道去哪了,到时候龙格这里出了岔子也是我的不是。
“这事若是光明,这龙格墨人再乱起来,也不是我一府之兵可以镇压的,省里总要带着人马过来征讨龙格,既然不想征讨,便只能秘密办案,从没有直咧咧派着一个佥事过来指使我做事的?”
祝翾将云览的官印放进了秦维中手里,朝他说:“也许有人做贼久了,也落进了别人的套子里去了。既然这个‘间谍’拿着按察使司的官印,咱们就把这事往按察使司捅,总该有人头疼才是。”
秦维中看着祝翾,不由发出爽朗的笑声,道:“果然,我就知道拖你下水准没错!你胆子还真是大!”
……
“什么?你说云佥事往龙格去了?”按察使苏纪听到这个炸雷一般的消息彻底坐不住了,一下子就蹿了起来,心里惊疑不定。
地上叩头回话的人也给苏纪吓了一跳,忙把头垂得更低了,说:“禀大人,不是您派人传话叫他去的龙格吗?”
苏纪心里更加咯噔了一下,说:“我何时派云佥事去龙格了?”
叩头回话的人琢磨道:“严大人派来的人说袁廉死了,杀手身上有墨人的纹身,十有八九是龙格的墨人做的。您便说要派人去龙格打发秦维中大人做事,看看龙格墨人是否包藏祸心,好好的怎么闯进塞内杀起人来了……”
苏纪额角青筋绽起,道:“我什么时候传达过这么愚蠢的命令?我要是传达过这种愚蠢的命令,为什么要一个佥事光明正大地去办?到底是谁派……等等,你们都听说是我传云览去的?”
回话的人虚虚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苏纪心里也有了答案,这事不是他派的,可是云览这个靠堂姐夫上位的人是个十足的蠢货,只怕有人在他跟前撺掇几句他便以为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立功的机会直接往龙格去了,云览这个人给骗出去了,所有人便只会觉得云览是他派出去到龙格找茬的。
苏纪绝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问:“他走多久了?”
“上半夜就走了,可积极了,现在只怕都快到龙格了……”回话的人看着苏纪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
苏纪的脸色彻底灰败,派人去追也来不及了,便忍不住骂道:“这个狗养的蠢货!平日里叫他应卯跟吃他肉一样,平日里靠着亲戚情面在我衙门里混日子,我也不说什么,不怕蠢货不做事,就怕蠢货要上进!这下好了,直接给我捅出了一个天大的篓子!”
“出去!”苏纪朝回话的人骂道。
等人都出去了,苏纪便坐下,细思自己该怎么办,又细思到底是谁要这样害他?是薄昌国?还是蔺玉?
“当真是咬人的狗不叫!”苏纪咬牙骂道。
正巧严纶也听到风声进来了,一进门就听见了这一句,问:“苏兄,你骂谁呢?”
“谁在背后撺掇云览去龙格找事的,我说的就是谁!”苏纪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严纶也有些目瞪口呆,说:“合着人不是你弄过去的吗?”
苏纪倒吸一口凉气:“你……你也知道了?”
严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咱俩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这里的事我一打听,就知道了。我还想着你这样嫁祸会不会太直接了,合着不是你?那你不就是被人给暗害了吗?”
苏纪瞥了他一眼,说:“我被人害了,你就干净了?”
“是谁?”严纶看着苏纪问。
苏纪面色苍白,说:“不是姓蔺的,就是姓薄的……”
严纶见苏纪都慌了,心里也有几分绝望,但还是强打精神安慰他:“苏大人,横竖吉祥仓案里要紧的人该死的都死了,死无对症了,杀手身上有墨人纹身,怀疑到龙格的墨人头上也是正常流程……这世上最死无对证的便是人证,物证是死的,都能推。”
苏纪摇了摇头,说:“秦维中那个性子你我都知道,他一定会拿着云览大做文章!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严纶忍不住追问。
苏纪回想着自己得知袁廉等人死讯时的场景,刘宽带着一身伤冒着雨在黑夜里上门,亲耳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他,刘宽一直都是他的人,等知道祝翾派刘宽看守袁廉这些人,他才敢动心思灭口嫁祸。
但是万一刘宽反水了呢?
若是刘宽反水了,那……苏纪看向严纶:“你怎么知道袁廉真的死了呢?你看见了吗?”
严纶也跟听见了什么鬼故事一般的神情:“刘宽报过之后,我们也派人去确认过了,怎么会是假的……”
苏纪摇了摇头:“吉祥仓事发,这事一定到了御前,邓国公难保,你我在他人眼里已经是破船了,那些从前依附我们的未必就可信了,非是亲眼所见,都不可信,你我的项上人头可是别人保命的希望!”
严纶张大了嘴,心里也有了几分惶惧,但嘴上还是对苏纪说:“我觉得是你想太多了,别慌,越慌越露马脚,才被人抓把柄!咱们按兵不动!”
第264章 【草木皆兵】
“秦维中你这个老畜生!竟然敢把我给关押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云览坐在牢里大声叫骂道,声音一大又扯动身上的伤,不由“嘶”了一声,他之前被秦维中拿下的时候,挣扎中还被秦维中身边两个大汉给踢了几下,肋下疼得很。
身上一疼,云览对秦维中的恨便越深,偏骂人也使不上力,只能在心里多诅咒几句,云览之前凭着霍几道的后台,娇生惯养得很,哪里吃过这个闷亏。
看守他的几个衙役听见他在里面骂,也没个动静,只顾着几个坐在一起吃饭,塞外多吃牛羊肉,正好赶上衙役加餐的日子,今天伙食也不错,几个衙役吃的都是牛肉冷淘,云览在里面闻见了扎实的肉味,肚子也终于感觉饿了。
衙役们还没吃上几口饭,就又听见里面那位在大声喊:“我饿了,快伺候爷吃饭。”
一个衙役翻了个白眼,不理云览,心里打定主意要晾他一会再说。
等把人晾了好一会,云览也喊不动了,衙役们才端着牢犯的伙食给他吃,云览接过来一看,硬梆梆的两个窝头配一碗不见油水的菜汤,便怒了。
他直接把碗往地上一扣,食物倒了一地,朝衙役骂道:“拿这些猪食伺候我?等小爷我出去了,要你们好看!”
衙役也料到了人刚进来气性大,眼皮半抬道:“您进了这,还想当少爷呢。一个细作间谍,有的吃便不错了,外面之前多少人吃不上饭,您进来了包吃包住还不满意?将这些打了,便饿着吧,横竖是没吃的伺候您了。”
云览便说:“你们不是在吃牛肉吗?我要吃牛肉!”
衙役真看不上云览这样的娇气人物,呸了一声道:“进来了还做梦呢。”
说完便扬长而去,不理云览在里面的叫骂。
第一天,云览知道自己是被秦维中拿间谍当缘由给阴了,虽然被看管着却并不慌,他毕竟不是间谍,秦维中也就敢暂时拿间谍当原因把他扣住了。
但是他也不是好惹的人物,他家里和霍几道有亲,秦维中作为冤枉他的人是最知道他无辜的,扣住是一回事,但扣住了也不敢真叫人死了,云览虽然被禁锢住了自由,心里却已经在想着出去之后怎么收拾秦维中。
这一天,他骂秦维中骂得嗓子都快哑了,也不肯用牢饭。
到了第二天,云览因为饿的没力气,这回送来的食物没往地上砸,吃了一些,面对着衙役戏谑的神情,云览也觉得有几分无地自容,心里更把秦维中恨了几分。
到了第三天、第四天,云览心里终于慌了,他被秦维中扣住了好几天了,省里把他派出去没得到回话总该有个反应吧,怎么几天了也不来新的人到龙格算账?
秦维中扣了他也不来见他,云览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头绪来,不知不觉又被关了几天,他彻底急了,看守他的衙役都跟锯嘴的葫芦似的,什么有用的消息都不肯告诉他。
祝翾在龙格巡视了好几天,与妹妹打着配合把龙格墨人的土地给量了,也登记了,深入百姓的工作越做,祝翾便越感慨莲娅夫人是龙格旧人的定海神针,要不是有莲娅夫人的牵头,她接近这里的墨人肯定没有那么顺利。
这样一想,祝翾便觉得云览背后的人心思歹毒,将袁廉之死的锅往龙格旧贵族身上扣,剑指莲娅夫人,现在龙格新顺,他们再把莲娅夫人得罪一回,龙格这些旧墨人万一再破釜成舟一次,边关又要乱起来了。
一想到莲娅夫人,祝翾便想起被秦维中扣住的那个云览了,一问秦维中,云览竟然还被扣着。
祝翾觉得秦维中胆子也太大了,她有些惊讶:“秦大人,咱们都知道云佥事不是间谍,您一时扣住不要紧,现在扣这么长时间了,真不怕出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