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必须得要离宫城近,毕竟她天天要进宫当差,有时候还要留宿宫里,要是离宫城太远,路上费的功夫就太多了,不够方便。
第二,面积尽量要大些,她现在租住的院子就有些太小了,家里虽然人口不多,但她随着地位的上升来往交际越来越多,一进半的屋子,院子都小得可怜,晒个干菜就满满当当了,旁人来家里坐都没有正经接待的地方。
祝翾理想的屋子大小是两套式的二进院或者三进院,要有前厅后院的布局,最好再带个小园子。
第一进院与后面起居完全隔开,用来与同僚交际,再中间要一个主厅院,算是平日里吃饭和接待亲友故人的住处。
她自己起居要一整套单独的寝居和书房,祝葵也大了,还要给妹妹留一处单独的起居之所,备好寝居书房画房。
管事的丁阿五、卢姑姑们也要有更大的住的地方与生活空间。
家里养了马也配有马车,所以养马的地方也要有,条件更充裕些最好还要有一套单独的客院,同性友人留宿可以住祝翾的院子套间,但万一有男性客人留宿,就算祝翾不在意,家里还有祝葵呢。
所以必须得有一套单独起居的客院,老家万一来人留宿也更方便。
这样算下来,新家就肯定小不了。
第三,屋龄不能太老,太老不住人的屋子,就算买下了,也不能短时间搬进去住。
屋顶的瓦得换,墙得重新补和漆,门窗得换,院子杂草得清,弄下来就不少钱了,工程也巨大,明年还不一定能彻底搬进去呢。
想好新家的要求,祝翾就开始约经纪看房了。
帮祝翾找房的经纪是个中年妇人,姓房,为人很是爽利,房娘子很认真地听完了祝翾的找房需求,没几天就找到了一个符合祝翾需求的宅院。
房娘子很是体贴,带祝翾上门看房还约了马车代步,毕竟祝翾如果满意她找的房子,直接买下,对于房娘子来说就是一笔大单子了,这样的潜在大主顾前期自然是能多体贴就多体贴。
祝翾便带上了妹妹祝葵一起上了房娘子的马车去看房。
房娘子找的宅院在景耀门左门外的南康坊,南康坊附近有光禄寺、四译馆、宫介所等机构,从太液池引水的人工河玉河就在南康坊附近。
房娘子雇的马车沿着玉河往前走,走过了一道桥和一条街,祝翾就看到了一条围墙,房娘子喊住了车,指着这道墙说:“这就是小的替大人找的宅院。”
祝葵先跳下了马车,然后去拉一只手还带着夹板的祝翾下来。
“好气派的屋子,比我们之前住的大好多!”祝葵兴奋地扯着祝翾的袖子说。
祝翾心下也是满意的,但是她没在面上表现出来,万一看定了,脸上太满意反而不好和经纪砍价。
鱼鳞一样的黑瓦层层叠叠,瓦色还算新,院墙是用青灰色的砖砌的,中间夹着大板块的画像砖,刻着各色吉祥图案。
门上的漆有些脱落,房娘子推开正门招呼祝翾进去,正门右手边是一间厢房,可以做门房,正门两边还开了东西角门,东角门一进去便是厨房和前院马厩,西角门处是库房、账房和管事房。
正门进去便是一道外仪门,从抄手游廊进去,便是前院正厅,这里便可以用来待客交际。
从内仪门进去便是内院正厅,是日常起居吃饭的地方,正厅两旁各有两套寝居院,左手那套规格更大,书房也大,一看就是这家主君的前院起居房与办公的书房。
另一套小些,与前厅正院隔着一道角门但不通后院,看起来更像客院。
再后面依次便是一套大的起居院,一套小花园、几间上房和厢房。
算下来居然是三进大院四套起居的格局,祝翾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暗叹,心想自己真是发财了,这样的宅院都敢看了。
其实这样大的宅院格局与真正的豪门比还是小家子气些,豪门套院都是六七进的格局,但祝翾已经算是大开眼界了,这样的布局完美解决了祝翾设想的办公起居要求,也不算违制。
陪着祝翾看房的祝葵喜形于色,一面看一面夸,一点也不藏着些满意。
“好大啊。”
“好敞亮。”
“这个书房大,姐姐你住!”
“这个房间多,我住正好,这一间可以给我当画房!”
“这个好,可以给阿五嫂子和小江凭住。”
“这个园子好大,我要在这里扎秋千!”
祝葵看到一处就叽叽喳喳的,不得消停,哪里住谁、哪里放什么都被她安排好了。
饶是祝翾一直绷着脸,但亲妹妹这个态度,房娘子也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生意要做成的微笑。
祝翾心里也是越看越满意,这宅院五脏俱全,风格也雅致,书房旁栽了竹,映着白墙格外幽静。
院子里种了悬铃木,红叶叠着黑瓦别有一番韵味,桂花、合欢、海棠这些树都在园子里种了,虽然园子现在地上荒草杂乱,但祝翾已经想象到在树影下坐在石凳上与家人友人一起捣药晒花的惬意光景。
想着想着,祝翾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翘了起来。
房娘子瞧祝翾也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就说:“这里原来是某位侍诏家的宅院,房龄也没有超过二十年,家里保持得也很好,这地段这配置放皇城里可是有价无市的存在,放从前,您根本买不到。”
祝翾听了也有数,皇城附近的好地段好景致的宅院是卖一套少一套,正常情况下根本轮不到她来买,于是她便问房娘子:“那房娘子你是怎么找着这样好的宅院?”
房娘子“阿弥陀佛”一声,说:“今年多事之秋,几次大案波及了不少人,这户人家被波及贬了官,要去外地上任,又家道中落急需要钱用,我虽是妇人,可是做经纪也上了十个年头。
“这十来年我是从小宅子卖到大院子,在这些达官贵人里那都是有口皆碑的,谁家要买房看房都找我,其他经纪能做到我这规模的,要么没我公道,要么没我周到,要么没我贴心。
“大人您既然信得过我,托了我来买房,我自然要精挑细选到处打听,为您挑一个最合心合意的,必然叫您住了舒舒服服的才好。
“您交代我的几个要求,我也看了几套,说实话,没有一个比这个更好的,大人您要是喜欢,我就先留给您。”
房娘子说着便压低声音道:“不敢骗大人,这一套是最容易卖得出去的,另外还有好几家来问我这套怎么卖呢,我因为敬仰您是状元,心里更向着您,才特意先带您来看的。”
虽然房娘子的话术还是经纪为了促销的那一套话术,但祝翾确实是对这个房子满意的,所以听着也觉得顺耳,就问了房娘子价钱,房娘子果然公道,报出来的价格比市价还低一些,房娘子说:“我不骗您吧,这家人真是急用钱,才卖这个钱,您若买了,便是捡着大便宜了。”
祝翾又随房娘子看了附近类似的几套宅院,权衡下来,还是第一套更得她的心,就利落地定了第一套。
祝翾能一次性结款,原房主也是麻利地落了契给祝翾,一桩买卖办完,后面各种的过户手续都是房娘子的“售后服务”,祝翾很快就拿到了官府户契与房屋地契。
从此祝翾就成了这间宅院的户主,这间院落从此也姓了祝。
房娘子祝福了祝翾的乔迁之喜,祝翾看着自己手上的户契和地契,看着户主那一栏写着“祝翾”,心里不由泛起了一丝甜意。
她从此也是有自己家的人了,她是自己的户主了,她在京师有了真正的落脚之地,再也不是无根的浮萍了。
祝翾越想越高兴,心里有了一种不受拘束的快感,原来真正当家做主是这么得意的事情!
第302章 【乔迁事禄】
南康坊的宅院新过了户,但祝翾还不能立刻搬进去。
祝翾先请了瓦匠和木匠对新家进行了翻整,屋顶瓦片有漏雨的得换瓦加瓦,房梁屋脊得找木匠看看有没有断裂需要修缮的,新家的门窗有些老旧,祝翾就从木匠那定了新门窗,窗户都镶了明亮的玻璃,这样室内也敞亮。
新家的室内地砖本来用的就是桐油金砖,是再好不过的地砖材料了,所以祝翾就保持了地面原貌。
祝翾又请了匠人在小花园里搭了竹棚,京人有搭天棚的习惯,尤其是到了夏天,不搭天棚就热得吃不消,也好防着些蚊虫,等天气冷了,天棚就会拆了,等来年再搭。
祝翾却奇怪,大冷天的找匠人搭棚,搭的样式也奇怪,专门搭棚的匠人一开始被祝翾找上门都觉得摸不着头脑,祝翾拿着自己设计出来的竹棚给匠人看,她设计得再雅致,匠人一看,这不就是长连廊吗,这应该找木匠做啊。
祝翾却有自己的解释:小花园真打个长连廊就太拙了,面积看着也小些,不如以竹苇稻草为材料做个更自然的景,既可以搭葡萄又可以搭紫藤,便宜又好看。
她还没有阔到学江南大户造园子,但家里这小园子该怎么布景她也有自己天然的审美。
匠人虽然没有搭过这么奇怪的棚,但是手巧,还真按着祝翾的图纸搭出来了,立在花园确实没那么光秃秃的,祝翾便对祝葵说:“京师年年冬天都下雪,最近天气冷了,快下雪了,等下雪的时候,积雪压在稻草棚上,又是一处自然景致。”
祝翾到底是南方人,对园子的审美还残留着几分叠石的执着,京中淘石的市场不如江南,但祝翾自己去城隍庙市亲自挑,还真精打细算了几具石头回来,虽不如江南园林里的怪石精巧,但放在园子里也是一处景。
其中一具孔洞剔透,虽比不上太湖石的“瘦皱漏透”,但祝翾会布石,这块孔洞剔透的颜色透白,祝翾自己设计了一个循环流水的机关,请人做了,引了水傍在石侧循环流淌,跟个小瀑布一般,别有一番雅致的意头。
如果再精细些,可以在水旁引一炉香,白烟通石窍而出伴着水声更是仙境,但祝翾嫌那样太精巧,反而丢了自然的风味。
新家的门槛门窗全按照祝翾的审美换了,祝翾又亲自给家里起居处题了匾,朝廷赐的那个“三元及第”的匾就挂前院正厅,中间的正院祝翾就起名为“三省堂”。
东边的院子祝翾打算作为自己的起居院,她为此题名为“自在居”,西边的院子祝翾打算作为客院,题名为“过云馆”,挨着花园旁的院子就留给妹妹祝葵,祝翾给其题名为“留春斋”。
新家范围大了,所需要的雇佣就多了,正所谓人气养家,屋子太大,但住得人太少,就容易显得空旷,况且新家院落门庭多了,光是洒扫,家里已有的几个人也忙不过来。
于是祝翾就开始雇人,最后又雇了四个年轻侍女和两个中年妇人,分别签了三年的契,小厮也雇了两个,专门负责养马和跑腿。
又新雇了一个厨娘,新雇的厨娘名叫细娘,才十八九岁的年纪,长了一张孩面,个头也不高,脸蛋红扑扑的,眉毛黑漆漆的,瞧着也就和祝葵差不多大的样子。
结果她是夹着一个四五岁的女孩来应的聘,祝翾本来以为她带着的那个孩子是细娘的妹妹,结果一问竟然是细娘的女儿,真是吓了祝翾好大一跳。
细娘自己交代了自己的来历,她不是京师人氏,在家的时候家里孩子多,所以等到十三岁就被一个富户聘走做了妾。
因为寻常商贾纳妾是有限度的,加上细娘当年这个年纪予以婚姻按照大越律法也是犯法的,所以她自己实际上并没有上富户家的户口,她生的女儿也自然没上人家的户籍,当时是打算等孩子大了再运作一个户籍。
富户是做酒楼生意的,细娘家里原先也有做厨子的传承,所以她会做不少菜。
后来富户背后的官场靠山倒了,家里破了产,细娘和她的女儿才被赶了出去,她一路做活一路往北走,到了京师因为带了个拖油瓶,所以只能找短工做。
细娘说自己什么活都会做,大户规矩也懂,希望祝翾能够长期雇她,她也好有个长久的落脚地。
丁阿五打听了她的背景,果然如细娘所说的那般,细娘的菜确实做得好吃,祝翾本来就有些心动,又觉得她可怜,最后还是雇了细娘。
就在祝翾忙活新家翻新、雇人和搬家的时候,被判谋反罪的谢家母子三人正式行了刑。
……
原本是公主府规制的荥阳郡主府也在动工,凌思危被降了爵位,原本的公主府算是逾制了。
她的母兄都被问罪了谋逆,这个关头她更加小心,一降爵,就请了匠人上门改制府上格局,将原先公主府改成郡主的规制。
府上超过郡主用度的东西朝中还没说什么,她自己就主动交还了回去。
等府上改完制,母兄也到了行刑的日子,凌思危偷偷差人买了缟素,郡主府的官员都换了一批,担任郡主府纪善职位的女官严淑繁还是从前的旧人。
严淑繁也是才女出身的女官,当年凌思危开府时特选为公主府的伴讲,辅导公主读书,如今公主府规制降为郡主府,郡主府三伴的文职只保留一个伴书,还是朝廷直接派人担任的,严淑繁便从从七品的伴讲变成了正八品的纪善。
凌思危买缟素的动静瞒不过严淑繁,严淑繁连忙阻止凌思危:“殿下母兄谋反罪死,为国家之罪人,郡主被连累降爵,因为母兄是罪人身边本就耳目繁多,更该谨言慎行,如今还悼念起罪妇罪人,便是陛下与太女能够理解,但也是给了外人攻击您的把柄。”
凌思危木着脸,道:“我不是为我两个哥哥服丧,而是为我的母亲服丧。”
她想不通,想不通她的母亲为什么要谋反。
如果她的母亲什么都不做,就算二王谋反失败,其实也牵连不到谢总持身上,陛下怜爱她一个病人,以后照样会金尊玉贵地养着她,儿女的过错不会牵扯到她身上,为什么她的母亲要在最后做这样的事情,去造这种根本成功不了的反。
她做这些的时候有想过她凌思危的处境吗?她为子女打算时没怎么为她凌思危打算过,可是掀桌子抛弃儿女执念时却是连她一起放弃了的。
凌思危正想着,羊仲辉直接不受通传就入了室,严淑繁看了看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缟素,面如死灰,略思考了一个瞬间,就直接跪下认罪了:“臣未阻止郡主,臣知罪。”
凌思危坐在位置上身披缟素,眼珠子略微动了动,抬眼看向了羊仲辉:“羊尚宫别来无恙。”
羊仲辉朝凌思危行过礼,然后拉起跪在地上的严淑繁:“法理当前也要讲人伦,你一个纪善能拿自己的殿下有什么办法?起身吧。”
说着,羊仲辉朝凌思危笑道:“托郡主的福,臣最近一切都好。”
凌思危听着羊仲辉绵里藏针的语气,话里也带了锋芒:“羊大人如今地位水涨船高,自然一切都好,是我多嘴问了一句。”
说着,她又问羊仲辉:“不知羊大人来此处做什么?只是为了抓我穿缟素的把柄好向我问罪吗?”
羊仲辉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朝凌思危:“您这衣服穿早了,谢氏还没到正式行刑的时候,如今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