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翾便发自内心对着镜子里的弘徽帝夸赞道:“陛下雍容华贵,皎若玉盘照琼林,灿若朝霞映珠浦,鬓边花也不及陛下风流。”
弘徽帝朗声笑了起来,她朝祝翾笑着说:“从你嘴里能掏出两句奉承的话,倒是难得。”
站在弘徽帝身侧捧花的奉宸骖乘也难得见弘徽帝如此放松,便以一种观察的眼神看了祝翾一眼,祝翾见其身段风流、面容英俊、丽色天成,便猜到了他是皇帝的新宠,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多看。
此人姓雍名访,乃弘徽帝眼前最得宠爱的美貌男郎,此人擅诗词文章,善骑射,管弦音律,无所不通,书画皆有所成,虽然不擅长举业,却因为其天生具备的才情与写下的文章诗词,也被人算做北直隶八大才子之一。
弘徽帝闻其才气,见其样貌,诏其入内近侍御前,赐官奉宸骖乘,出入体己殿,风光无两。
雍访本就仰慕弘徽帝之风采,等到了弘徽帝身边,每日安心著书谱曲,更是视弘徽帝为知己,赤忱一片,弘徽帝便对其宠爱有加、出手大方,雍访这个奉宸骖乘于是变成了弘徽帝最新的御前红人,前朝大臣虽然私下抨击他堕了名节、是佞臣幸臣,但在他跟前也是客客气气的。
雍访虽然才气斐然,但政治见解颇为天真,弘徽帝考校几次之后,便只令其为内臣,未授予前朝官缺。
祝翾虽然只是第一次见这位雍访,但进门一个回目的观察,便已经知道这位御前内臣的地位与身份。
雍访见祝翾与弘徽帝谈笑风生,便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对弘徽帝道:“祝侍诏回朝,陛下必有事情相商,臣便退下了。”
弘徽帝点了点头,内室便只剩祝翾与弘徽帝二人,弘徽帝同祝翾临窗坐下,她看了看祝翾,说:“祝卿一别便是一年,旁人却未必有祝卿之清醒赤忱,离祝卿一年,更令朕知道撄宁的可贵。如今撄宁回朝,朕深想念之,从前你在议政阁时专注吏政,朕早有将吏部事务交付与你的心思,吏部侍诏的位置很适合你。”
祝翾听到弘徽帝这样说,心里也很是熨贴,其实朝廷离了谁都能运作,但皇帝却愿意将她放在心上,愿意认可她的作用,祝翾自然是会感动的。
弘徽帝又长叹了一口气,对祝翾说:“祝卿新入朝时不满二十,如今也已经过了而立之年,时光匆匆,朕也到了为年岁寿数忧心的时候了。”
祝翾听不得弘徽帝语气里的不详之意,忙说:“陛下春秋鼎盛,正当盛年,何以作此悲叹?”
弘徽帝却摆了摆手,一脸平静,说:“朕即位十余载,只觉弹指一挥间,改革之势尚且开局之态,朕却已经将近知天命之年。朕各种举措与想法又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若似前朝开国女君一般猝然而逝,储君年少无知,扶植起来的诸位宰相尚书有决心者少,到时国事又将如何?想到此事,朕难以入眠。”
“陛下康健……”祝翾忍不住低声反驳了一小句。
“月满则缺,水满则溢,朕观前者,有为之君难寿永,寿永之君易昏聩。举大变革者,改变历史运行轨迹者,易无故猝然崩逝。昔年复兴皇帝壮年康健,却无故猝死,大业分崩离析……
“死亡是随时随地都会发生的事情,朕做眼下十年的事情,就要思考未来二十年三十年乃至五十年的大局,祝卿最知朕心深处所思所虑……”
弘徽帝看向祝翾:“如今你在吏部为侍诏,已经是超拔的结果,又一心改革,早为群臣忌惮,可朕依旧要用你,甚至不久之后还会更一步提拔你,与你更高的话语权……
“一则是你从未令我失望,二则你的政见与决心是我最需要的,我需要你彻底贯彻我的思想,哪怕在我不在以后……”
“陛下!”祝翾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她也听出了弘徽帝话中的隐藏之意,她这次入吏部要做的不是一个常规的侍诏,而是一个强势坚定的吏治改革者,这也许会得罪许多人。
意识到自己打断了皇帝的话,祝翾又立刻放低声音赔罪:“臣失礼,请陛下责罚。”
弘徽帝却微笑着拉着祝翾的袖子,拍了拍她的手背。
……
因祝翾回朝升官,沈云宴请了祝翾的同僚,人前个个奉承祝翾,人后却多有诽谤与怨恨。
祝翾一入吏部,便立即强势起来,先写下《论吏治疏》,在《论吏治疏》里抨击了官场的各种积习与官风。
其一便是空浮议论,不见成效,祝翾认为各级衙门中都充斥着这样一批人,他们久历官场,最是看得明白风向,最能揣摩上司与同僚心意,只看表面,个个都是慷慨激昂的忠义之臣,实际不过是仗着口舌与笔锋为自己积攒政治资本罢了,所言之事不过是不由己衷、不曾思虑,只为了附和朝廷旨令与上司立场而发,倘若靠山一倒,风向一变,昨日呕心沥血诉求之道,马上就成了明日义愤填膺欲抨击的歪门邪道,首鼠两端,随时变色,望风而发,这类人便是坑害国事的蠹虫。
影响到地方上,便产生滥唱高调、实放空炮的一二把手,履新上任的说辞一箩筐,实际作出的政绩都掺了水,互相吹捧,互相表功,追逐舆论,以舆论为政治斗争排挤他人的手段,从地方到中央,如此之辈居多,已成吏治大患。
其二便是各级部门之间浮冗严重、权责不分,互相推诿,互相牵制,勇于做事担责之人容易得罪招怨,为同僚不容,而敷衍庶务、少做少错,善于打理关系者反而容易得到好的名声,升官容易。对于朝廷发下的政策诏书,便养成了软磨硬泡、阳奉阴违、顾左右而言他的风气,导致一些善政经过几级官府轮转,到了基层反而酿成了恶政。
需要有人担责时,又互相推卸责任,各打机锋,权责不能追究到个人,所以她当初首先才提出了考核追溯制度去对准各级官员的责实,以纠此不正之风。
祝翾提出如今改革的前提便是整顿吏治,如果不彻底厘清吏治,不淘汰那些滥竽充数的无为蠹虫,不大力提拔有为之士,那一切改革都将沦为空谈,一切超前的善政都会变成政斗舆论的工具。任何伟大的工作都是需要具体的人来做的,这便是吏政工作的重要性体现。
发表《论吏治疏》之后,祝翾便开始严格实施吏政考核,重新回朝的第一个月便亲自建议罢逐了全国各级官员、胥吏、衙役、生员共七百三十一人,经复核后,弘徽帝正式按照名单罢逐了七百二十二人。
当年祝翾提出了官员追溯考核之法,但无吏政之权,也只主持了一些官员的升降,后来她回乡,吏部虽然继续施行了她的法则,每月都出具了罢黜贬官的名单,但未曾有如此之变故。
祝翾一回朝便雷厉风行拔除了系统内的冗官冗吏七百余人,出具了第一批次的裁员名单,可见其改革吏治之决心,满朝大撼,一时之间非议祝翾者繁多,人人畏其强势铁面。
各种弹劾攻讦奏章如山,弘徽帝都按下不发,百官见祝翾屹立不倒,威势更甚于昔日入阁之时,便渐渐认清形势,祝翾入吏部不到两个月,尚书汪泓日渐沉默,另一个侍诏柏良不敢与其争锋,祝翾虽只是新来的侍诏,却在吏部做到了专权,强势如此,吏治也终见成效。
第451章 【鸷鸟不群】
群臣还未适应祝翾高调回归带来的狂风骤雨,议政阁次相上官敏训呈递了致仕的折子与弘徽帝的案头,弘徽帝自然作出挽留之意,几次三番之后,见上官敏训去意已决,便正式批复了上官敏训的辞呈。
上官敏训辞相之后举荐了正担任北直隶顺天女学祭酒的房敬竹接替自己为次相,前朝女官中坚力量分为两派,一为开国派,比如上官敏训、尚昭等在开国之前就跟随皇帝的女子,因建国之功跻升朝堂,但大越建国已三十载,开国派女臣日渐老迈凋零。
另一派便是科举派,为元新十六年女子能够参加科举之后通过科举进身的女臣,以元新十六年三元、如今的吏部侍诏祝翾为首,科举派女臣出身清正、真才实学,都是一场一场考出来的人杰,但资历清浅,如祝翾这般的有造化的不多,大部分还需要历练多时才能入得中枢。
开国到第一次女子能够参与的科举之间又有十六年的权力空白期,这期间自然也有跻升前朝的女臣,只是既无前者之功,又无后者之科举身份,夹在二者之间,显得低调了许多,但这部分女官并非泛泛之辈,发展至弘徽朝也是朝堂的中坚力量。
房敬竹便是开国派与科举派之间的跻升朝堂的女臣,她是开国文臣房安国的女儿,房安国卷入夺嫡风波被贬地方最后失意而死,房敬竹却在其父病逝后被上官敏训举荐与还是镇国长公主的弘徽帝,弘徽帝考究其才之后,便令其入长公主府为臣僚。
房敬竹其人处事端方,不焦不躁,弘徽帝登基之后又在地方上任过职,有着丰富的地方吏治经验,资历城府又胜于科举派那批还在摸索的女后生,上官敏训便不含私心地举荐了其入阁。
弘徽帝考虑过后,便提拔了房敬竹入阁为次相。
上官敏训一退,顾知秋便知道自己也到了该退的时候,但她刚持掌权柄没几年,尚未做出大工程来,舍不得炙手可热的权柄,不肯上书辞呈。
没多时,顾知秋便受了御史台的风评弹劾,“浆糊首相”的名声更响亮了,顾知秋的私人也被弹劾调离了一些,顾知秋才渐渐死了心,知道自己再不自请退阁,只怕晚节难保、难得体面,只好失意地上了辞呈。
几次推拉下来,弘徽帝才同意了其辞呈,然后立刻调之前被贬地方的第五韶复归议政阁主政,任其为尚书省仆射,为三省之首相。
第五韶回归百官之首,祝翾把持吏部对吏治大刀阔斧,众人望风色变,弘徽新政也终于进入了白热化时期。
另一头,祝家也迎来了客人。
沈云坐在主厅,拢着袖子朝来人看去,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调侃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可算发达了。”
来人正是中选的驸马沈玠之父沈员外,这一回他还带来了自己的妻子封氏,沈玠因姿色被楚国公主选中为驸马都尉,沈员外夫妻皆凭子贵,沈员外被封了一个从四品的虚衔,为朝列大夫,封氏封了恭人的诰命。
沈员外也不复当日在宁海县拜见时的拘谨与小心,脸上还是带了几分自得之色的,家中一步登天出了一个实权公主的驸马,他们家也算改换了门庭,从商贾一跃而起变成了国朝外戚,但这份得意在沈云跟前还是不敢完全展露的。
都是凭子女而贵的,但沈员外夫妻就完全比不上沈云,沈云的女儿祝翾回朝之后升官掌权、声势赫赫、炙手可热,因她得罪的人多,酸她的难免会说一句“登高必跌重”,但如今的形势祝翾依旧在登高处呢,此时此刻她就是御前红人,执掌吏部。
吏部尚书汪泓又不是天生软弱,为什么避其锐气、不敢与她作对呢,还不是祝翾所行皆是皇帝之意,弹劾祝翾就是弹劾皇帝,这才是真正的简在帝心。
沈云作为实权官员的官眷,底子可比沈员外夫妇实在许多,恨祝翾的人是很多,但也不妨碍攀附她的、巴结她的更多,沈云这段时间收帖子收到手软,祝翾执掌吏治职权,她能叫人贬,自然也能让人升,损了一部分人的利益,但也让那些真正做事的官员得以出头。
这些人为什么要反对祝翾的吏治改革呢?他们都以此获了利,反而巴不得祝翾继续掌权呢,这样硬的改革之臣要是被人弹劾下来,他们以后又靠谁来发掘呢,有希望祝翾下去的,也有想把祝翾继续往上捧的,后一部分的人并不比前者少。
比如祝翾第一个月就革了七百多人的职位,去掉一些冗职,也好歹留下了大量的空缺,这些空缺总是要新任命能臣来做的,一个空缺可不止一个人去想,总有好几个预备役去竞争,所以看似祝翾得罪了七百多人,实则惠及了几千人。
这些人在从前的考核体系里难以升迁,但在祝翾的升迁体系里就有希望和机会,祝翾大开阔斧搞吏治,按照这样的力度,是会洗不少牌的,一些本来没机会的人突然就有了机会和希望,不管最后能不能获利,改革窗口期这种流动的局势肯定比过去那种一言堂的局势好出头。
祝翾回朝改革看似莽撞、得罪了一批死敌,但她心里是有较量的,改革总会出现利益洗牌的局面,总会出现得利的基本盘,这些想要获利的基本盘以前不是祝翾这边的,这次也肯定会支持,为了支持他们会主动按死那些与祝翾作对的人。
那些她已经得罪的,她不惧怕更得罪,将要被得罪的,本就是儆猴的鸡,是本就收拢不了的。既然本来就要得罪,永远拉拢不了,那便意味着她什么都可以做。
什么和光同尘的官场圆融艺术,只要她继续做下去,总有人能从中获利,吃到了改革的好处的人,是会比谁都更害怕开倒车的,人家自己会靠近她成为改革派的中坚力量,至于那些得罪透了的,既然她有本事把人家撸下去,那就是她的本事,本事不如她的更不用怕。
本来祝翾在家赋闲丁忧的时候在沈员外跟前就颇有威严,如今他入京参加儿子与公主的大婚,亲眼目睹了祝翾在前朝的威望,面对沈云便是得意也不敢太得意,反而高兴自己当日在扬州找祝翾帮忙是帮对了,不然他们一家也没有今日。
沈员外的妻子封氏恭恭敬敬地坐在下首说:“与淑人您比,我们还渺小着呢。要不是当日祝侍诏多余管一下选驸马的事情,咱们家哪有这样的体面,您可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沈员外也跟着说:“是啊,咱们家的孩子虽然侥幸入选天家,但咱们一家在京师举目无亲、无所依靠,也只认识祝家的门楣,又都是扬州的老乡,如今我儿即将大婚,总不能忘了本。”
沈云慢条斯理地转了转手上的玉镯,说:“这话听得叫人害臊,驸马都尉那样的资质,能得公主青眼,是你们自己的本事。何况当日也不过举手之劳,是陛下不偏私,咱们可不敢居这个功,你们也少拿这个说嘴,到时候传出去跟自吹自擂的一样,我们底子薄,不敢如此。”
沈员外是聪明人,一下子就听出了沈云的言外之意,沈云是警告沈员外夫妻别把祝翾当日的帮忙拿出去说,祝翾这一掺合,皇帝清查下去,可是实实在在废掉了一个长公主 ,沈员外一家今时不同往日,也算外戚了,祝翾在前面做官本来就得罪了不少人,不必再给人添官司的素材,与外戚走得太近也没好事。
理会了沈云的话中之意,沈员外便说:“到底是同乡,为着同乡的意思您一家来观礼也不算什么。”
封氏也说:“是啊,咱们来就是亲自请您一家喝喜酒的。”
“原来是为了这个,公主殿下已经送了请帖了,尊不让卑,不必一事跑两趟了,咱们一家也是公主的客人。”沈云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语气浅淡地说道。
沈员外神色局促了一瞬,立刻笑道:“只要您一家能来喝喜酒,就是给我们面子了。”
夫妇二人知道自己在沈云跟前也没什么话好说了,沈云也没有跟人攀老乡情留饭的意思,做商人的最擅长察言观色,沈员外夫妇二人便适时站起身行礼,留下请帖便告辞了。
祝翾下朝回来,遇见沈员外夫妇出去,二人在祝翾跟前只有更恭敬的份,祝翾穿着一身紫色的常服,微微颔首,然后目不斜视地与沈员外夫妇二人擦边而过。
沈员外回头看了一眼祝翾不带顿步的背影,原来在真正的权臣跟前,他们还是不够看,沈员外在心底想道。
祝翾进了正厅,看见沈云,才问:“刚才那二人瞧着依稀像楚国驸马都尉的家人,有些面善,是他们吗?”
沈云笑道:“当真是贵人多忘事,可不是那个沈玠的父母。”
祝翾一边和母亲说话,一边拿起果盘最上面的一个苹果,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说:“我还记得沈员外呢,只是若是那沈玠过来,我便立刻想起了。”
沈云听了,说:“好看的人更容易叫人记住,是这个道理,只是这话你说起来有些冒犯,人家已经被选为楚国公主的驸马了。”
祝翾一边嚼着苹果,注意到桌上的请帖,拿起看了一眼,说:“便是楚国公主,我都不怎么怕她,何况她驸马呢。驸马家人倒是有闲情,还请我们吃喜酒了,咱们已经应了公主的请,哪里轮得到他们来请,他们来就是为了这个?”
沈云说:“可不是来显摆的,也不想想,你是认识驸马更久,还是认识公主更久,难道他们不发请帖,咱们就没资格去喝喜酒了?显摆完又想拿老家的事情攀交情,我都回了,你回来在前朝做事,攀交情的人我打发了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了。”
祝翾将请帖放下,苹果也吃完了,又听见沈云说:“虽说你人前风光,可我这心里啊,也慌得很,晚上都睡不沉。万一……”
祝翾不屑一顾地笑了一下,说:“没有万一,我一生行得正坐得直,又有手段保护自己,他们就是弄不过我,才气急败坏地一味弹劾我,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我难道还要看他们的脸色吗?
“母亲若是睡不着,我便去请个医官给您看一看,要是如今这样就心惊肉跳的,将来更有睡不着的日子呢,这都是小场面,不必慌张。”
沈云却忍不住说:“可是他们恨你……”
祝翾将手里的苹果核一扔,轻描淡写地说:“恨我的便去死吧,跟我又有什么相干的,我做官也不是为了他们做的。”
沈云不敢说话了,到了京师,她是发现了,祝翾身上的权臣气概日盛一日,在她跟前有时候也露出几分灼人的锋芒。
祝翾见沈云脸色不对,才收敛了一些,安慰道:“阿娘别怕,我做事向来有数,您如今也不是阿猫阿狗,任人拿捏,您是淑人,谁敢在您跟前说不中听的话,您就也这样的态度。他们不过是纸老虎,您女儿却是真正的恶鸷。”
祝翾的外号又更新了,畏惧她的便以“恶鸷”代称。
沈云面色缓和了一些,祝翾便岔开话题:“既然公主与驸马都来请了,咱们过几天还要去喝喜酒呢,按照规制送礼即可。”
沈云想到喝喜酒还得备礼,这是她当主母的责任,也没空忧心那些没发生的事情了,说:“那我去找徐娘子讨论一下礼单。”
第452章 【开伐之君】
楚国公主大婚那日,公主府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座中最高兴的自然是楚国公主的生母万太仪,万太仪梳着高髻,珠光宝气,笑得红光满面。
张太妃笑盈盈地上前敬酒道:“六公主大婚,成了家,也是大人了,姐姐如今可得意了?”
万太仪与张太妃碰了一杯,喝下了一杯淡酒,说:“后面便是小七了。”
杨太妃站在张太妃身侧,浅淡微笑,万太仪主动敬了她一杯:“小八今年也到了开府的年纪,驸马入府的日子也就在眼前了。”
杨太妃掩袖喝完酒,将酒杯放在旁侧侍女的托盘内,说:“时间倒是过得快,一晃眼,连八娘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岁了。”
几位太妃太仪说说笑笑,远处传来击掌声,礼官层层传讯:“陛下与太子登临——”